
编制工具软件与开发应用程序,思维角度全然不同。开发应用有成熟的语言,按算法写代码即可;工具软件却需与电脑物理层面打交道,涉及操作系统底层、文件存储、扇区读写。尽管只是小打小闹,这段经历却让人受益良多。后来接触Windows、Mac OS等保护模式的操作系统也不再陌生,尤其是遇到电脑故障,思维难免回到机器代码层面。
90年代初的游戏数值基本不加密,32就是32,最多用十六进制的20H表示。通过反复比较数值,缩小范围,总能找到其存储的物理位置。想改多少全看人品,要面子的改一两倍,没底线的直接改到爆表。商家与玩家的博弈,催生了越来越变态的数据加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后来出现了专业修改软件,最早由台湾开发,之后大陆的金山等公司也以此牟利。同样的思路能轻松破解许多加密文件,技术路线不表。再后来,专业软件越做越好,光盘和各种版本普及,自己开发工具已无必要。DOS时代,许多技术门槛不高,关键在于是否努力。没女友又没钱的日子,或许能成就不少电脑专家。
当年的机房,如今叫网吧,正式名称是学校运营的计算机实验室。凭卡上机,每小时一元,多买有优惠,这对穷学生已不算少。初见IBM 486,感觉唯有“惊艳”可以形容,此后再见的各种电脑,都难有那般触动。遗憾的是,机房电脑分为C、D两区,C盘写保护,个人应用装在D盘,重启后便自动清空。现在的孩子很难理解安装三十多张软盘运行游戏的滋味,更难体会电脑重启,心血付诸东流的无奈。破解硬盘写保护,迅速上升为主要矛盾。这涉及BIOS操作,不像今天百度一下便知,我们一起研究了数月才找到方法。老师也无可奈何,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角落的几台电脑成了常客的专座,一般不分配给新手和女生。我们通过隐藏文件在C盘交流资料,包括各种图片。
有位机房老师很帅,像影星吴冠华,但对学生很凶,我们都怕他。一天,他玩游戏总在某一关挂掉,我便告诉他生命值的存储地址。他计算机专业毕业,一点即透,随手就改到爆表——如今常说的“爆表”,我们二十年前就干过了。和老师有了这层“革命友谊”,后来便专挑他值日时上机,省下一笔钱。
首次接触网络,是在附近理工大学的Novell局域网。大量资料通过网络存取,还有文本聊天工具。联网的电脑与单机竟如此不同!单机游戏打得再好,赢得也不过是机器,何况常常作弊。联网对战,背后是与你一样绞尽脑汁的真人,对抗的结果与乐趣都是无限的。在理工大学的机房里,第一次接触到Unix系统。它复杂的指令和强大的功能,瞬间超出了我的认知,却也让人着迷。如果说C语言是一辆汽车,那UNIX就是一架航天飞机,能带你进入无限未知。
C语言编写的程序可直接在Unix下运行,这点很讨喜。汇编虽能直接操作硬件,却太原始繁琐,一个简单操作就需几百行代码,一个基本功能就得耗费十几个小时,调试不通过,心情便很沮丧。C语言方便多了。许多人抱怨指针麻烦,但与汇编相比,已算便捷。
C语言及其衍生的C++、Visual C,至今仍是最强大的编程工具。互联网时代到来,JAVA火了一阵。JAVA可视为C语言的简化版,去掉了直接读写内存等易引起系统崩溃的操作,语法格式则几乎一样,当然也加入了Socket、类等自己的特色。JAVA的优势在于,编程时无需考虑对方的电脑和操作系统。只要安装了JAVA虚拟机,理论上所有JAVA程序都能运行。这对网络编程而言,无疑是划时代的。所谓划时代的思想,有时就是把人从简单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的思想。
JAVA时代我正在大连——一个打牌等同于“打滚子”的地方。业余时间用JAVA写了个“打滚子”游戏,支持局域网四人对战,那时联众还未出现。
与JAVA相关的另一概念是JavaScript(简称JS)。它在思想上继承并精简了JAVA,但语言上并无继承关系,JAVA是JAVA,JS是JS。如今随便打开一个网页,大约一半是JS,一小半是微软的.NET,其余才是纯文本或其他语言。JAVA和JS都严格限制对电脑本身的读写,因此用它们编写脚本来操控远程电脑的可能性很低。入侵远程电脑,很多时候仍需动用UNIX时期的网络技术,用C语言系列来编写程序。
DOS时代,控制电脑的常用方法是编写内存驻留程序。这类程序表面看似结束,实则隐藏于内存某处,监听键盘、鼠标、硬盘等操作,记录键盘操作尤其容易。其技术原理非常简单,但如何成功混入操作系统、躲过杀毒软件、清除痕迹,才是技术含量的核心。进入Windows时代,汇编已不适合编写此类程序,用C语言却能轻松实现。网络时代,这类程序不再局限于监听键盘,更可能在电脑中留下预设口令和地址的后门,用于偷窥一切,或将所有信息复制发送到指定地点。对普通用户而言,不安装来路不明的软件,使用好一点的杀毒软件和正版系统,被黑的可能性依然很小。
1996年左右,电话拨号上网走进普通家庭。那时一台电脑相当于一人一年的收入,压力不亚于今天买车。1998年克林顿“拉链门”事件致使雅虎瘫痪,网络已然成为公众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网络通信技术一日千里,到2002年,局域网和互联网成为许多单位的标配。同年,我奉命建设单位的办公局域网,从服务器能看到每个节点的信息,不禁感慨网络无隐私。网络建成后,我迅速移交了管理权,主要是志不在此,也觉得这是个风口浪尖的位置。
2002年以前,我们多是网络看客,为数不多的互动场所是聊天室、QQ和MSN。聊天室里可以谈人生哲学,但更多是约会和吵架。移动互联网兴起,更专业的软件出现,聊天室便式微了。MSN背后的Hotmail是最早的免费电邮服务,在谷歌出现前不可一世。QQ众所周知,但许多人不知道,早期QQ号注册需要付费。当时国内许多服务也纷纷收费,并非本意,而是竞争所致。但自由与免费,才是互联网不死的灵魂。
让大众知晓博客的,是两个女人。一位是竹影青瞳,2002年前后在博客上发了许多大尺度个人写真。她如昙花一现,后虽销声匿迹,却让大家知道了世上还有博客这种东西。如今网上,与她尺度相当的照片随处可见,甚至会主动送上门。昨天在微博看到一组照片,严格来说,是个穿了衣服的女人,只不过衣服都在上半身。看后有些心惊,孩子看到会怎么想?转念一想,我都看得如此平静,本着后浪推前浪的逻辑,他大概也无所谓吧。阿门。
2003年前后,天涯社区一位叫木子美的博主,以一份《遗情书》及附带的现场录音引爆网络。那份录音让我想起一句名言:真实就是力量。木子美见男记者的标准如雷贯耳:“你能和我在床上坚持多久,就可以采访我多久。”这是何等的霸气!天涯社区从此成为中国第四大媒体,留下了“外事不决问谷歌,内事不决问百度,房事不决问天涯”的金科玉律。天涯影响了一批事件,创造了一批名词,塑造了一批名人,堪称网络时代的黄埔军校。
木子美文笔洗练,目光锐利,撕开了无数虚伪男女的伪装。如今其名已成敏感词,缘由不详,恰如《红高粱》上映后,许多高粱地应声倒伏。木子美消失了,可谓“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若干年后,新浪微博上活跃着一位文笔辛辣、兼营广告的“不加V”,人称木老师。再后来,“不加V”也销声匿迹,但其灵魂不灭,据说已化身为一只乌鸦,继续点醒世间道貌岸然之辈。鸟在文化中本就地位非凡:三足乌是太阳之灵,凤凰能浴火重生,密涅瓦的猫头鹰更是西方智慧的化身。看木老师隔三差五一篇爆文,倒真让人对鸟类油然起敬。
后记:
将以往几篇零散微博整理成篇,最早发表于2014年。发在微博等第三方媒体文字经常无声无息消失消失,这篇就是一例。好在我也有记录的习惯。这次重发删除了部分内容或被视为敏感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