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安寺·毁面相认

车马在城门下排成长列。张无忌、杨逍、韦一笑与小昭随着人流进城。街上各地口音混在一起，路旁有人牵马等候，半天挪不出一步。

小昭将车帘放下。张无忌扶了一下车辕，抬眼寻找西城的方向。

客店里，杨逍先看房，再付银。伙计见他出手阔绰，忙说里院清静。

杨逍： 初来京城，总要看几处名胜。城西有什么大寺院？

伙计： 万安寺的铜佛，客官准听说过。不过眼下去不得。

杨逍： 庙也有不开门的时候？

伙计往堂外看了一眼，把银子揣好，才压低声音。

伙计： 住了些惹不起的人。小的多说一句，几位游玩归游玩，见了他们，远着些。

杨逍没有再问。他让伙计送饭，语气仍是远道来京的富商。

门关上，韦一笑移到窗边。远处屋脊之上，一角塔尖露出来。

张无忌： 就是那里。

他说得很轻。小昭把包袱放下，先检查门闩。

张无忌、杨逍、韦一笑绕到塔下。每一层都有守卫，火把沿楼梯上下移动。三人正要另寻入口，一队黄衣人押着何太冲走出塔门。

三人借着风声向后院移。树叶一停，人也停住。押送的火把从树干间过去，他们等最后一人转过墙角，才跟进后门。

杨逍与韦一笑分守窗外两侧。张无忌伏低身子，透过长窗窄缝，只看见一角衣袍。

何太冲站在灯下，手上已经少了两根手指。

鹿杖客负手相问。

鹿杖客： 何掌门，想通了没有？

何太冲： 你们还要问多少遍？

鹿杖客： 胜过这里三人，就放你出寺。败了，再留一根指头，关一个月。下回，我们再谈。

何太冲伸出残手。有人递给他一柄木剑，剑头还包着布。摩诃巴思拔出的却是钢刀。

刀锋卷来，何太冲侧身避过。木剑几次点到对手要害，却因内力全失，不能穿透衣裳。步法仍准，呼吸已经急了。

张无忌按着窗棂，目光追随他的脚步。

张无忌（低声）： 他的内力怎么全没了？

何太冲忽然换势，木剑绕过刀锋，点中摩诃巴思腋下。鹿杖客叫停，换温卧儿上场。

窗缝另一端，一双缀珠的鞋搁在矮几上，脚尖随剑路轻轻点动。

张无忌目光一停，脸上忽然发热。殿内一声兵刃相击，他立刻将视线移回何太冲身上。

赵敏坐在灯后，第二人败下，她的身体不觉向前倾了一点。

第三个出场的是黑林钵夫。

何太冲握紧木剑，剩下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黑林钵夫的铁杖越逼越近。何太冲退路已尽，被迫举剑硬接。木剑折断，半截跌在地上。

殿中安静下来。

鹿杖客： 降么？

何太冲把左手伸出去，摊平在案上。鹿杖客指了一下他的无名指。

窗外，张无忌向前动了动。杨逍按住他的肩，目光指向高塔。塔上的火把仍在走。

张无忌停住。

刀落的声音很轻。何太冲没有叫。药粉、白布早已备好，黄衣人替他包扎，随即押回塔中。

经过窗下时，何太冲脸上已无血色，背却仍挺着。

张无忌的手慢慢离开窗棂，木上留下几道深痕。

殿门刚关，赵敏已经提着木剑走到中央。

她将何太冲方才制胜的一招重新使出。摩诃巴思配合喂招，明知剑要从哪里来，仍被她逼退半步。

赵敏： 是这样？

鹿杖客点头。她又使一遍，这次没有停顿。

换到何太冲对黑林钵夫的末尾几招，她手腕一迟，剑路接不上了。鹿杖客也未看透，转头去问鹤笔翁。鹤笔翁望向角落里的苦头陀。

赵敏收剑，走到苦头陀面前。

赵敏： 苦大师，给我看一遍。

苦头陀接剑，向黑林钵夫示意。铁杖再度扫来，他也不用内力，剑路前半与何太冲无异，逼到折剑的关头，却轻轻换了方向。

木剑贴着铁杖削上。黑林钵夫手一松，铁杖落地。

赵敏看一眼地上的断剑，又看他手中完好的木剑。

赵敏： 这一转，也是昆仑的？

苦头陀摇头，把剑交回她手里。

他空手示范，赵敏跟着学，第一遍慢，第二遍已连得起来，第三遍仍追不上他的身法。

她停下，细看他最后定住的姿势。

她将空着的左臂往回收了一点。

赵敏： 你若有杖，我这条手臂便保不住。

苦头陀点头。

赵敏： 怎么破？

他比画夺杖、踢人的动作。她提剑欲试，他却摇头，指指她的手臂，又在自己胸前一按，示意功力不够，便收势退开。

赵敏没有恼，站在原地又想了一遍。

窗外，张无忌看着她空出的左手。方才何太冲使剑时，这只手也一直在跟着比画。

杨逍（低声）： 人关在塔里，绝招留在这里。

张无忌没有接话。殿角，一名黄衣人正擦去地上的血。

木剑还没有收走，唐文亮又被押到殿上。他不肯用木兵刃，卷起袖子，以掌应战。

先胜两人。第三人不再同他争招数，逼近身来，运足内力。唐文亮掌法再变，也抵不住迎面压来的劲力。

案上的白布又换了一块。

张无忌看着他被押走。杨逍没有再伸手，张无忌却已知道他要说什么。

殿内，鹿杖客替赵敏纠正一处掌势。她收肘再试，这回点了点头。

窗外的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赵敏吩咐带灭绝师太来。守卫禀报师太已经绝食五日，仍不肯应战。

她抬眼看向塔窗。

赵敏： 那就带她那个年轻弟子。周芷若。

过了一会，周芷若被带到殿中。递到面前的木剑，她没有接。

赵敏： 赢了三场就能出去。你师父不肯试，你也不肯？

周芷若： 师父交代过，本派功夫不能在这里使。

赵敏： 怕输了？

周芷若： 怕你学去。

赵敏手指一顿。

周芷若： 你们真要比武，先把解药拿来。

赵敏拔出倚天剑。殿内说话的人都住了口。

赵敏： 你师父拿我家传的宝剑，倒拿得心安理得。你替她说说，这是何道理？

周芷若看着剑，没有退。

周芷若： 倚天剑在中原传了多少年，从没听说属于你家。

赵敏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她向苦头陀一指。

赵敏： 手指你不在乎。这张脸，也不在乎？

两个黄衣人上前，扣住周芷若双臂。

倚天剑映出周芷若的脸。剑尖移近，她咬住嘴唇，眼中已有泪。

赵敏： 原来你也会怕。

周芷若的手臂发颤，身后的黄衣人以为她要退，扣得更紧。

周芷若： 我怕。可我不会替你使剑。

赵敏盯着她片刻，手腕一转。周芷若终于闭上眼。

窗外金光一闪。

金盒撞偏剑锋，被剖成两半，飞落殿角。长窗随即破开，张无忌跃入，将周芷若护在臂弯。鹿杖客抢前相阻，与他对过一掌，两人各退了两步。鹿杖客提气欲上，胸中骤然灼热，脚下缓了一瞬。

杨逍、韦一笑随之入殿。四面守卫应声封门，赵敏却没有看他们。

她看着殿角那两半金盒。

赵敏： 就这么不想要它？

张无忌顺着她目光看去，才看清自己掷出了什么。

张无忌： 情急之下，摸着就扔了。没有存心毁它。

赵敏： 从你怀里拿的？

他点头。赵敏抬眼，目光从他衣襟移到仍护着周芷若的手臂上。张无忌松开手，周芷若站稳，低下头理了理衣袖。

赵敏又看了一眼金盒。

赵敏： 早知她跟你这样亲近，我又何必……

她没有说完。周芷若抬起眼，看看赵敏，再看张无忌。方才扶在他袖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张无忌走到殿角，俯身拾起两半截金盒。他试着将断口对拢，收进怀中。

张无忌： 我找匠人把它镶回去。

赵敏： 可别忘了。

她眼中亮了一下。张无忌却已转身，望向塔门。

张无忌： 我大师伯他们，你要关到什么时候？

赵敏： 肯为朝廷效力，就不必关着。

张无忌： 不肯呢？

她没有回答。殿角那块擦过血的布，仍留在铜盆边。

张无忌回到周芷若身旁，要带她离开。赵敏横剑，玄冥二老同时上前。

鹤笔翁拦住去路。

鹤笔翁： 人进了这个门，岂是你想带就带得走的？

张无忌听见他的声音，目光顿住。

张无忌： 当年抓我的，就是你。

鹤笔翁还想说话，张无忌已出掌。鹿杖客急忙相援。

旧日寒掌迎面压来。张无忌沉肘引势，将二老掌力带向彼此；两人再换招，又被牵动。鹤笔翁胸前中掌，踉跄退开，拔出了鹤嘴双笔。

鹿角杖与双笔交织，张无忌空手穿行其间。赵敏轻击手掌，众武士立刻围住杨逍与韦一笑，另有人趁乱将周芷若制住。

赵敏出声喝止。众人一齐退开。

张无忌看见抵在周芷若身后的利刃，收势停下。周芷若站在刀尖前，先开了口。

周芷若： 张公子，你们走吧。别再为我困在这里。

赵敏： 张教主，你自己走，我不拦。带人走，总得问我。

张无忌： 她幼时照顾过我。我不能看着她受害。

赵敏： 只是报恩？

张无忌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张无忌： 你答应给我的药，我记着。答应替你办的三件事，我也记着。可这些跟她的脸有什么相干？

赵敏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收紧。她向押人的武士偏了一下头，利刃从周芷若背后移到颊旁。

韦一笑往掌心吐了口唾沫，在鞋底抹过。忽然一阵风擦过，他已到了赵敏身前，抹过她脸颊，又已退到数步之外。她来不及举剑，脸上便多了几道泥印。

韦一笑： 这回是手。下回带什么，看你怎么待周姑娘。

赵敏取帕拭脸。玄冥二老想追，韦一笑早已换了位置，手中两柄短刀轻轻相碰。

韦一笑： 她伤一处，我在你脸上加倍找回来。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睡。

赵敏盯着他，没有出声。

韦一笑将短刀掷入柱中，先行掠出殿门。张无忌向周芷若点了一下头，与杨逍退去。殿外脚步远了，赵敏仍站在原处。她攥紧手帕，上面沾着刚擦下来的污泥。

韦一笑已经回来，坐在桌边等他们。张无忌进门后没有坐，先把窗关上。

张无忌： 我这一进去，把你们也带进去了。

杨逍： 剑都到脸上了，谁能只在窗外看着？

张无忌： 可人还在里头。

韦一笑把夺来的兵器放到墙边。

韦一笑： 她至少不敢再动周姑娘。

张无忌： 何太冲呢？唐文亮呢？

韦一笑没有答。杨逍把灯往桌心挪，三人凭记忆画下塔门、后殿与巡哨的位置。几条路画到一半，都被划掉。

小昭送来清水。张无忌伸手接碗，才发觉自己指甲缝里还嵌着窗棂的木屑。

小昭： 手给我。

她挑出木刺。张无忌仍望着桌上的图，直到针尖碰痛，才低下头。

灯芯结了一个黑头。小昭剪去，屋里亮了一下。

窗扇轻动。张无忌睁眼，苦头陀正在窗外看他。

张无忌翻身起来。苦头陀没有攻入，也没有退远，只等他叫醒杨逍、韦一笑，才从门前走开。

街角，他又停了一次。见三人跟上，便转向北门。

韦一笑向屋脊看去，没有伏兵。杨逍盯着前面那人的肩背，脚步渐渐慢了一拍。

张无忌（低声）： 杨左使？

杨逍： 跟着。

出了城，苦头陀折入小路，将他们引到乱石冈。他向杨逍和韦一笑摆手，请两人退开，随即向张无忌抱拳。

张无忌还礼。礼才还完，对方双手已变作爪形，直取过来。

张无忌侧身接住来势，手臂划弧，化开两路进攻。

张无忌： 昨夜还没打够？

苦头陀不答，招式连变。张无忌几次要开口，话都被逼回去，只得凝神应战。

杨逍看着那人转身时的步法，手缓缓按住剑柄，却没有拔剑。

张无忌一掌贴到苦头陀背上，随即收住。苦头陀跃开，伸手向杨逍借剑。杨逍连鞘递出。

张无忌看他一眼，接过剑鞘，以鞘应剑。

剑光忽急忽缓。几轮下来，剑鞘套住剑刃，张无忌已经扣住对方双腕，又主动松手退开。

苦头陀弃剑，追上一掌。这一次，两人不再挪步。

脚边碎石轻轻滚动。韦一笑收起了脸上的笑，杨逍上前半步，张无忌忽然抓住苦头陀胸前，将他向上一提。

掌力落入石堆，碎石迸散。

苦头陀落地，站了片刻。张无忌正要再问，他已将双手举到胸前，结作火焰形状。

苦头陀开口，声音生涩，几个字说得格外费力。

范遥： 光明右使……范遥，拜见教主。

杨逍一步抢上前去，握住他的肩。他看了许久，仿佛还要从伤疤下面认一次。

杨逍： 你这混账。叫我们找了多少年。

范遥想笑，嘴角牵动了旧疤。

范遥： 今日找着了。

杨逍抱住他。范遥起初还挺着背，慢慢地，也将手搭到杨逍背上。

韦一笑站在两人旁边，低头拱手。

韦一笑： 从前跟你争的那些闲气，今日不提了。

范遥： 我还记着。改日再争。

韦一笑笑了一声，眼睛却红了。

张无忌替他拾起剑。杨逍察看四周，领众人再向山坳走去。到了可望见来路、又不易被远处发现的地方，四人才坐下来。

杨逍几次想问，目光落到范遥脸上，又收回去。范遥索性抬头让他看。

范遥： 成昆见过我。换身衣裳，贴副胡子，瞒不了多年。

他从追寻阳顶天说起。线索断了又续，最后指向成昆和汝阳王府。几次暗算成昆未成，自己还受了重伤。

杨逍： 所以你就把脸毁了？

范遥： 脸改了，还得有个来处。

他以西域武士的身份辗转进入王府，从此不再说话。说到这里，喉头一涩，他停下咽了口唾沫。

张无忌递过水囊。范遥喝了一口，重新开口，声音才顺了一些。

张无忌： 这些年，你一个人怎么过的？

范遥握着水囊，没有立刻还。

范遥： 听他们说话。听明教又乱了，听谁跟谁翻了脸。轮到该笑的时候，我也得笑。

杨逍低下头。范遥将水囊递回去。

范遥： 后来听说，出了个年轻教主。今日总算亲手试过。

张无忌： 试完了？

范遥： 服了。

他笑过，忽然站起来，向张无忌低头。

范遥： 还有件事，不能不说。

范遥： 为取王府信任，我杀过本教三名香主。

山风从四人中间吹过。

张无忌： 他们做错了什么？

范遥摇头。

张无忌的手停在水囊口上，许久才把塞子按回去。

张无忌： 我知道你是为护教。可这三个人……

范遥看见他的神色，忽然抽出杨逍的剑。剑光一过，张无忌立刻上前夺剑，仍迟了一瞬。

杨逍扶住范遥。范遥将右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间往下滴。

范遥： 两根指头，先记下。我还有事没办完，等办完了，再还他们。

张无忌将剑抛远，撕开衣襟替他裹伤。

张无忌： 手抬起来。

范遥不动。张无忌托起他的手，按住伤处。

张无忌： 我不是叫你这样赔。

范遥还要说，张无忌忽然跪下。杨逍、韦一笑一惊，连忙随之拜伏。范遥急得屈膝去扶，伤手却被张无忌紧紧握住。

张无忌： 你认我做教主，就应我一句。往后不许再伤自己。

范遥看着他。张无忌没有起身。

范遥： 属下遵命。

张无忌这才扶他起来，把布带系紧。杨逍取回长剑，重新挂在自己腰间，手在剑柄上停了一会。

范遥用左手拾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出寺院的轮廓。

范遥： 西域那一趟，我没有跟去。各派怎样中毒，是后来才听说的。少林这边调人，我才奉命赶到。

杨逍： 罗汉像，是你转的？

范遥点头。

范遥： 那些字留在外头，后来进去的人，一眼就要算到明教头上。

杨逍看着他，终于把少林寺里一直悬着的疑问放下。

张无忌： 空性大师没中毒，是阿三杀的。这件事，在武当山已经问明白了。

范遥点头，将截击归途与后来进攻少林的行动分开说明。说到各派被擒，张无忌重新蹲下来，盯住地上的塔形。

范遥： 掌这些武士的，是汝阳王的女儿。绍敏郡主，敏敏特穆尔。赵敏是她自己取的汉名。

张无忌捻着石子的手停了一下。

杨逍： 原来是她。

范遥： 她哥哥叫王保保，跟着父亲带兵。江湖门派这一摊，是她在料理。

张无忌把石子放在塔门前。

张无忌： 现在门里的这些人，得先救出来。

范遥画下高塔的层数。说到十香软筋散，张无忌想起昨夜何太冲虚浮的脚步。

范遥： 过些日子，人能照常行走，内力却使不出。别指望打开门，他们便能自己冲出去。

张无忌： 解药呢？

范遥： 我留意许久，猜是玄冥二老分掌，轮流换。究竟在谁手上，还要探。

杨逍把代表二老的石子分到两边。

杨逍： 两边都取，也未必取对。

范遥说明药物难辨、误服的危险，随即提出拿俘虏试药。张无忌摇头。

张无忌： 人已经中了一回毒，不能再替我们试第二回。

范遥： 那就先查掌药的人。

杨逍： 他们两个，平日各好什么？

范遥抬起眼。杨逍已经看着他，等一个可以下手的缝隙。

范遥说起玄冥二老的嗜好。杨逍转向张无忌，问能否配出暂使人乏力的药，让鹤笔翁误以为中了自己掌管的毒。

张无忌： 能叫他一时使不出力。撑不了多久。

杨逍： 不用撑一夜。够他去找解药就好。

范遥低头盘算。若药在鹿杖客手上，事情便没有这样容易。他把另一个办法说出来：让韦一笑劫来王府韩姬，放进鹿杖客房中，以此逼他就范。

韦一笑向前坐了一点。张无忌没有跟着笑。

张无忌： 她跟这件事，本来没有干系。

范遥： 我会早些进去。

张无忌看着地上代表俘虏的一排石头，最终没有否决。范遥把它们往塔门方向移，继续商议。

取得解药后，由范遥进塔分发；烟花为号，外面接应，车马另在西门外候着，出城后往昌平会合。

杨逍提出在寺外民房放火，借乱脱身。张无忌再次抬头。

张无忌： 房里还有百姓。

杨逍： 不乱起来，几个人怎能护着这许多人出城？

张无忌一时答不出。山下城廓在日光里渐渐清楚，他看了一会，转回身来，记下自己的接应位置。

四人起身。地上那幅图，被范遥用脚抹平。

客店，张无忌将配好的麻药交给范遥。范遥接过，藏进衣内，没有再说一句豪言。

张无忌： 手上的伤，别沾酒。

范遥看了看包扎的右手，点头。门外有伙计走过，他脸上的神情随即收去，重新成了那个不开口的头陀。

街上，杨逍同车马行议价，让对方逐一牵出坐骑。韦一笑挑了一只大布袋，拎在手里试过，付钱离开。

张无忌回到窗前。小昭正在补夜行衣，针尖穿过一道新划痕。

小昭： 人还没救出来，公子先添了几处伤。

张无忌： 都是小伤。

小昭： 我看见了。

她将缝好的衣袖交回去。张无忌取出两半金盒，断口合了一下，仍旧合不拢。他用布裹好，收进行囊。

万安寺，范遥沿廊走向后院。塔顶还留着一线日光，下半截已经暗了。

他在院门前停住。忽然，一阵肉香从对面的厢房飘来。

范遥转头，听见碗筷相碰，嘴角动了一下，抬手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