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灵蛇岛山冈 日外
张无忌循着声音上山。谢逊被丐帮众人围在当中,空手迎敌,一名围攻者中拳跌下山冈,其余人立即换了阵势。
张无忌站在松树下,脸上的黄油彩、唇上的假须都还在。看清义父的白发,他张了张口,赵敏轻轻捏住他的手。
金花婆婆上到近前,出声点破两名长老的招法。谢逊据声换招,刚占上风,几件兵刃又从两侧攻来。
拳脚与刀剑的声音混在一起。谢逊肩头中拳,腿上又挨一下,脚步踉跄。
张无忌手中早扣好了七粒石子,再也忍不住,振腕发出。
几乎同时,谢逊抽刀。黑光过处,兵器折断,四人倒下;郑长老摔在地上,已失去一臂。
石子随后打中。张无忌的手还停在半空,谢逊已横刀站稳。
张无忌(低声): 他瘦了。
赵敏将挡在他眼前的树枝拨开,没有再催他退后。
6-2.灵蛇岛山冈 日外
陈友谅从旁走出,挡在受伤的郑长老身前,愿以自己的命换他下山。
谢逊听罢,准他带人离开。陈友谅抱拳,却又说今日恩仇以后仍须了断。
张无忌望着他的脸,神色缓下来。赵敏的目光却从他脸上移到双手,又看向他的脚。
陈友谅抱起郑长老下山。金花婆婆忽然转向张无忌,追问那七粒石子与他假扮水手的来意。
张无忌一时答不上。赵敏放粗嗓子,抢先说他们是巨鲸帮中人,不过看不得以多欺少。
谢逊向两人道谢,声音里忽然多了倦意。他把刀收近身侧,问金花婆婆,这趟去中原,可问到了无忌的消息。
张无忌的呼吸骤然一紧。赵敏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6-3.灵蛇岛山冈 日外
金花婆婆说没有。谢逊默了一会,又叫殷离开口。
殷离才唤一声谢大侠,手腕便被婆婆扣住。她抬头,看见老人另一只手已放在自己头顶。
殷离: 这趟回去,确实没问到他的消息。
谢逊追问她从前怎样见过无忌。殷离说起蝴蝶谷,说自己想带他来岛上作伴,他不肯,还咬伤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那旧痕。张无忌也看过去,脸上微微发红。
赵敏握着他的手忽然紧了。她抬眼望他,带着取笑,也带着恼意。他尚未明白,她已拉起他的手,低头咬了下去。
张无忌一震,护体内力自然反弹。她嘴角破了,他手背也渗出血来。两人都忍着没出声。
赵敏松口,仍盯着他。他看见她唇边的血,想抬手去擦,又怕引人注意。
前面,谢逊正责问金花婆婆:她以寻找义子为由请他离开冰火岛,如今为何只问借刀,不肯兑现。
谢逊: 你把孩子带来。刀的事,我自然答你。
金花婆婆不肯先去找人。谢逊指出她方才袖手旁观,声音渐冷,终于转身独自往岛北而去。
张无忌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泪含了又含。金花婆婆回头喝退两个水手,赵敏才拉着他下山。
6-4.海船底舱 日内
张无忌进舱便要除下假须,回去与义父相认。赵敏拦住他,将手帕摊在桌上。
赵敏: 先弄清楚。她怎么找到冰火岛的?丐帮又怎么知道人来了这里?
张无忌: 义父等了这么多年。
她看他一眼,拉过那只伤手,替他涂药。
说到陈友谅,张无忌仍觉得他肯舍命救人,是条汉子。赵敏却问,他当时的手脚放在哪里。
张无忌慢慢回想,左手无意中比出一个架势,忽然停住。
张无忌: 他身旁就是郑长老……殷姑娘也离得不远。
赵敏: 求情有用,自然最好。若没有呢?踢起一个挡刀,再抓一个推过去,也许能抢出半步活路。
张无忌望着自己的手势,缓缓放下。
张无忌: 你一眼就看见了。
赵敏: 你听他说话,我看他预备怎样走。
她把手帕缠上他的手背,打了个结。
6-5.海船底舱 日内
张无忌伤口渐渐麻痒。赵敏笑问,自己若又使了坏心,他防不防得住。
他闻了闻手背,随即解开手帕。药气被胭脂香盖着,涂的竟是会蚀伤皮肉的药膏。
张无忌起身取水,将药洗去。赵敏跟过来帮忙,被他推开。
张无忌: 咬了还不够?
她笑着不答。他回到舱角坐下,闭起眼睛。她唤两声,他都没应。
赵敏在他身旁停了一会,声音才放轻。
赵敏: 你咬她那么深,她一直记得。我的呢?
张无忌睁眼,看向她嘴角破的那一点。
张无忌: 这又不是拿来比的。
赵敏: 我就怕你不记得。
舱灯轻轻晃着。她低下头,承认自己不忍再狠咬,才想把牙印留深些。张无忌又气又无奈,举起手看了片刻。
张无忌: 我记住一个人,何必只靠这道伤。
她抬眼,原先备好的辩解没有再说。他握住她的手,作势也要咬。赵敏忽然红了脸,甩开他,起身跑出去。
舱门一开,险些撞上小昭。赵敏脚下一停,随即从她身边过去。小昭端着手里的东西,让开了路。
6-6.海船底舱 夜内
小昭说,方才看见金花婆婆与殷离带着大袋子往岛北去了,像在争执。张无忌问清方向,便一直等着天黑。
夜色终于遮住了岸边。张无忌起身,叮嘱赵敏与小昭留在船上,自己去探义父。
赵敏解下倚天剑,递给他。
张无忌: 你留着防身。
赵敏: 她们提着什么,你还不知道。带上。
他没有立刻接。她抬起眼,神情很认真。
张无忌这才拿过剑,别在身侧,推门出去。赵敏站在门边,直到岸上的脚步声听不见了,仍未坐下。
6-7.灵蛇岛北坡 夜外
张无忌循着低语走近,伏在山石后。金花婆婆正把钢针一根根嵌入地面,殷离提着袋子,不肯再递。
殷离: 他看不见。你要刀,也不能这样。
金花婆婆冷声提起救命、授艺的恩。殷离放下袋子,退了几步,终于跪下来求她。
她说谢逊是张无忌的义父。金花婆婆却说,那个孩子早已坠崖身亡,她念着也无用。
张无忌伏在暗处,怔住了。
殷离仍不肯起。金花婆婆答应不取谢逊性命,刀却非要不可。她转身继续布针,殷离只得提起袋子跟去。
张无忌来到她们方才站的地方。钢针在暗光里露出尖端,正对着下山的人将落脚之处。
他伸手,停了一瞬,转而向山上的小屋靠近。
6-8.灵蛇岛北坡 夜外
长草里又有人过来,手持弯刀,刀身包了布。张无忌看清来人,正是白天离去的陈友谅。
金花婆婆高声唤谢逊下山,随即点破陈友谅的藏处,又说起他白天求情时摆的架势。
谢逊忽然扑出。陈友谅挥刀,转眼兵器已被夺去,人也被提了起来。
谢逊仍守着白日许下的话,没有杀他,挥手将他掷出。
陈友谅将落进针地。金花婆婆骤然上前,用杖把人挑远,又发金花封住他开口的穴道,喝令他离岛。
张无忌看着她收杖,视线落到那片还未被踩破的草上。
陈友谅捂着脸下山。金花婆婆重新走向谢逊,仿佛方才只是替他驱逐了一个敌人。
6-9.灵蛇岛北坡 夜外
金花婆婆又提借刀,说起从前四大法王的情分。张无忌听见她以紫衫龙王自称,骤然抬眼。
谢逊却只追问光明顶。他从金花与殷离口中得知六派围攻,不停问后来的事,两人都答不上来。
谢逊: 你既知道,怎么不去?
金花婆婆不愿再谈,说自己早已离教,与那些人恩怨难解。谢逊又追问冰火岛的所在由谁泄露,她才说出武烈的名字。
张无忌垂下头,手指压紧山石。
谢逊忆起她往年的照料,又摸了摸身上的棉袍。金花婆婆语气也缓下来。两个老人相隔很近,谈旧事,谈多年未愈的病,仿佛可以就此罢手。
刀却仍在谢逊身旁。金花婆婆的拐杖,也一直没有离手。
6-10.灵蛇岛北坡 夜外
谢逊叫殷离上前试指力。她推辞不得,用帕子包住手指,只使少许力气戳去,仍被反震得跌坐在地。
金花婆婆指出,他是怕自己多一个帮手。谢逊没有否认。张无忌在暗处向前挪了半步,神色沉下来。
殷离挣扎着起来。谢逊问她为何留手,她仍说,他是无忌的义父。
谢逊听了许久,叫她附耳,把一套心法低声传给她,又叮嘱她记牢。
殷离越听越难过,终于哭出声。
殷离: 你想叫我去教他、护着他。可是我……已经找不到他了。
谢逊霍然站起。
殷离将坠崖的传闻说出。她信武烈父女没有再说谎,哭得话也断了。金花婆婆站在一旁,没有纠正。
谢逊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才扶住她的肩。
张无忌正要现身,远处草中传来极轻的气息。他倏地回头,伏住不动。
6-11.灵蛇岛北坡针地 夜外
金花婆婆见谢逊失神,仍催他交刀。谢逊推开殷离,撕下袍襟,掷向金花婆婆。
谢逊: 到此为止。
金花婆婆接杖进招,谢逊拔刀迎上。两人一攻一让,一个以刀锋逼退,一个绕步诱进。
金花接连飞出,或被刀吸住,或卷进袖中。谢逊受了一杖,随即反击,金花婆婆也中暗器,向后退去。
她退向针地。谢逊跃起追击,殷离突然喊出脚下有针。
张无忌手中石子飞出,击开落脚处的钢针。谢逊着地无伤,俯身一摸,脸色已变。
金花婆婆向张无忌藏处喝问姓名,却反手将金花打向殷离。殷离胸口中伤,向后倒下。
张无忌纵身抢出,接住随后袭来的暗器,抱起殷离。她见是个陌生胡须男子,本能撑拒,一动便呕出血来。
张无忌赶紧抹去假须与油彩。殷离看清他的脸,轻轻叫了声阿牛,才松下手,昏了过去。
谢逊向救他的少年道谢。张无忌抱着殷离,刚吐出半个“义”字,身后已响起两声怪异的金铁碰击。
6-12.灵蛇岛北坡 夜外
三名白袍人奔来,衣角有火焰纹,手中各持黑色令牌。流云使举令,要龙王与狮王迎接总教号令。
金花婆婆不肯受命,挥杖迎上。三人错身一换,她已被从后制住,掷到谢逊身前。
谢逊问明来历。对方是波斯总教派来的流云、妙风、辉月三使,持有中土明教失落的圣火令。
他们要他先杀了离教的金花婆婆。
谢逊: 我和她的账,还轮不到你们来判。
流云使再举圣火令,逼他听命。谢逊握紧刀,却没有指向身前那个不能动的人。
谢逊: 要取我性命,尽管来。让我杀一个已经不能还手的人,做不到。
三使同时上前。张无忌轻轻放下殷离,站起身。
6-13.灵蛇岛北坡 夜外
屠龙刀挡住圣火令,竟削它不断。谢逊腿上受击,身形一晃,背后的令牌又已逼近。
张无忌抢入,夺下一枚圣火令。另两人几乎同时换位,一令已击在他背上。
他稳住身形再攻,招式却总被从意料之外的方向截住。三人各自的内力不及张无忌,进退却像连在一起。张无忌击向其中一个,另外两个便补住空隙。
谢逊听着交手的声音,几次抬刀,都不敢乱入。他怕分不清敌我,反伤了救命的人。
谢逊: 少侠,你先走!
张无忌没有退。谢逊终于抢到他身侧,将屠龙刀交来,自己撤出时又受了一击。
刀到了张无忌手中,三使的圣火令却搭了上来,紧紧锁住刀身。
四人定在原处,脚下碎石慢慢移开。
6-14.灵蛇岛北坡 夜外
张无忌握刀的手微微发抖。阴寒劲力从刀令交接处透入,胸口一阵刺痛,刀脱手,被令牌带了过去。
他抽出倚天剑逼退对方,随即还剑、取刀。三使重新搭住刀身,又成僵持。
谢逊问他姓名。他仍报曾阿牛,只请谢逊先走,不肯在这时相认。
谢逊要以七伤拳助他脱身,张无忌却叫停,向三使表明自己与明教的关系,提议一齐撤去内力,再讲缘由。
流云使点头。
张无忌缓缓收力。对方也似乎退了,忽然一股阴劲直透胸前。他呼吸顿住,持刀的手僵住,再不能动。
远处,仍穿着水手衣服的赵敏已赶到。她方才一直远远跟随,见他受制,立即冲出。
她高声虚报明教援手已到。流云使抬起的令牌一停,她已抢到张无忌身旁,拔出了他腰间的倚天剑。
6-15.灵蛇岛北坡 夜外
赵敏使出昆仑派的玉碎昆冈,连人带剑扑向流云使,毫不护住自身。流云使以圣火令挡开剑刃,滚地逃出,脸侧已被削伤。
剑圈回来,削落赵敏半边帽子,长发散开。她没有停,转身直扑妙风使。第二招人鬼同途,把自己的身体先送向他的兵刃,剑却从后跟上。
妙风使僵住。辉月使从背后抱住赵敏,截下这一次进攻。
赵敏手臂一紧,立即反转剑尖,使出天地同寿,对准自己小腹。她身后贴着辉月使,两人都已没有避让的余地。
张无忌双眼圆睁,拼力冲穴。剑尖已刺破衣料,他终于抬起手,一把夺住倚天剑。
赵敏挣出怀抱,又拿过他手中那枚圣火令,掷进旁边的针阵。
三使急着追令。黑暗中先响起一声痛叫,随后是拔针、翻找的声音。
赵敏这才看向张无忌。方才半点没怕,此刻却浑身发抖,扑进他怀里。
张无忌揽住她,另一手仍提着剑。他低头想说什么,针阵里已又传来喊声。
他将屠龙刀还给谢逊,抱起殷离。谢逊替金花婆婆解开禁制,众人立即下山。
6-16.灵蛇岛山道 夜外
赵敏在前带路。张无忌把殷离交给金花婆婆抱着,自己断后。才走数步,谢逊忽然出拳,喝止金花婆婆再害徒弟。
金花婆婆抛开殷离,回身格挡。张无忌抢近,护住伤者。金花婆婆退向侧路,又反手掷出金花,被他弹回,擦着她后背飞过。
她不再停留,向岛内遁去。
张无忌重新抱起殷离,忽听赵敏一声痛哼。她弯下腰,手按小腹,指缝中已有血渗出。
张无忌: 剑还是伤着你了?
赵敏想直起身,没能站稳。针阵方向忽然传来寻到圣火令的欢呼。
赵敏: 回船。别等他们过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抱起她,带着两名伤者疾奔下山。谢逊提刀随行,脚步紧追在后。
6-17.海船底舱 夜内
张无忌在岸边高声传令开船。艄公仍来向赵敏请示,她勉强抬头,说往后听张公子的号令。
船离了岸。张无忌把倚天剑搁在舱中,小昭铺好被褥,协助张无忌将两名伤者安置下来。
殷离已不省人事。张无忌查看她胸口的金花,又看赵敏小腹的剑伤,先止血包扎。
赵敏咬紧牙,一直看着他,不肯回答疼不疼。小昭扶住她肩膀,把药与干净布条逐样递来。
张无忌包好最后一道,手还没离开,赵敏已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他看她一眼,没有抽开。谢逊在一旁听着动静,叫了声曾少侠。
6-18.海船底舱 夜内
张无忌来到谢逊面前,忽然跪下。
张无忌: 义父,是我。我回来接你了。
谢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相信。张无忌便背起小时候在冰火岛上学过的拳诀,一句接一句,声音逐渐哽咽。
谢逊猛地抓住他的双臂。
谢逊: 无忌?
张无忌把脸凑近。谢逊摸到他的肩背,将人拉到怀里,起先在笑,后来笑声也哑了。
张无忌: 我来晚了。
谢逊只摇头,紧紧搂着他。张无忌将别后经历拣要紧的说,话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时,却暂时略过。
赵敏躺在被褥上,静静听着。小昭端着水,站在另一侧,眼眶渐渐红了。
船外忽然传来惊呼。远处五道白帆正向他们逼近。
6-19.海船甲板(外)/底舱(内) 夜内外
张无忌看过敌船,回舱搬来铁锚,想借狭窄地方阻断三使联手。还未布置妥当,船侧已炸起水柱。
赵敏向他招手,指向上面。
赵敏: 我们也有炮。
张无忌赶上甲板,命人揭开渔网。水手点炮还击,炮弹却只在两船之间激起一片水花。
敌船暂缓逼近。己方众人还没喘口气,第二轮炮火已到,船头燃了起来。
张无忌提水救火,看见上层舱门里也冒出烟,立即踢门进去。
6-20.海船上层舱 夜内
水泼下去,火头一灭。烟里,周芷若卧在榻上,挣动时发出铁链声。
张无忌赶近,才看清金花婆婆给她上了铐镣。他转身取来倚天剑,削断铁链。
周芷若认出了他,满脸惊异。他先扶她下地,船身却猛地一转,两人一同撞向舱壁。
外面有人喊船舵已毁。
张无忌扶着周芷若走向舱门。甲板上,艄公急着求一炮制胜,不断往炮里多添火药。药绳刚燃,一声巨响,船板在两人脚下剧烈一震。
火光从门外扑进来。
6-21.海船左舷 夜外
船上的炮炸了。断铁与木片散在甲板上,艄公和炮旁的人已经倒下。底舱破裂,海水不断涌入。
张无忌看见左舷缚着的小船,先让周芷若过去。小昭抱着殷离,谢逊抱着赵敏,也从下层舱里出来。
五人先入小船。张无忌挥剑割断绳索,船身落水,猛地一晃。他随后跃下,握桨奋力划开。
谢逊抄起一块船板,帮着拨水。小昭扶住殷离,周芷若护着赵敏的伤处,两人都顾不上回头。
身后大船连着爆响。游水求生的人向波斯船靠近,接连中箭,沉入海中。小船驶出火光,海面很快暗下来。
张无忌与谢逊一刻不停,向更深的夜色中划去。
6-22.海上小舟 日外
天亮起了浓雾。到了午后,风雨却骤然压下来。小船随浪向南,木桨已难以使力。
张无忌、谢逊、小昭与周芷若脱下鞋子,不停将船中积水舀出去。赵敏与殷离并卧,衣衫都已湿透。
谢逊说起当年与张翠山夫妇漂洋的事,竟在风雨中笑起来。小昭抬头应他一句,牙关却冻得打战。
老人又拿张无忌与四个姑娘取笑。周芷若低下头,小昭说自己是侍奉公子的,不能算。赵敏躺着回了一句,要他等自己伤好再这样说。
谢逊听得笑了,随后问起她昨夜的三招。他能辨出前两招,却没听过最后一招。
赵敏告诉他,末招叫天地同寿。雨水从她发梢流下来,她说话时,仍得避着腹部使力。
6-23.海上小舟 日外
谢逊叹息,问救人为何非要拼掉自己的命。
赵敏张口,停了片刻。张无忌正在舀水,也慢慢停下手。
赵敏: 他抱着殷姑娘,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什么都乱了。
她望向他,声音忽然哽住。
赵敏: 那一刻,我连自己的命也不想要了。后来见那人要打死你,哪里还顾得上想。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别开脸,泪混在雨里。舟中几个人都没接话。
张无忌挪近一些,握住她的手。
张无忌(低声): 下次不准再拿自己去换。
赵敏没有顶嘴,手指轻轻合住他的。小昭低头继续舀水,周芷若转过身,替殷离拢好湿衣。
雨渐渐小了,海上只剩浓雾。谢逊捕到一条跃出水面的鱼,小昭分切,众人勉强吃些。疲倦终于压下来,六人相继睡去。
6-24.海上小舟 夜外
谢逊先醒,听着舟中几人的呼吸。听到小昭时,他微微皱眉,像想起了什么,没有出声。
殷离忽然在梦中呼喊张无忌,惊醒了众人。她仍在问,他为什么不肯跟自己去灵蛇岛。
张无忌俯身摸她额头,已烫得厉害。他撕下衣襟,湿水敷上去。殷离又喊起母亲,要父亲别再逼她。
殷离: 是我做的,别找我娘……
张无忌轻声哄她,说父亲不在这里。她却又斥责父亲另娶,害苦了母女。
他刚从一场四个姑娘都嫁给自己的梦里醒来,听到这里,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了。他看赵敏,再看周芷若,低下了头。
殷离又念到阿牛,说他待自己很好,还曾答应娶她。三人的目光都落向张无忌,他无从回答,只把将滑落的湿布扶正。
她心里却仍分着两个少年:一个已经答应照料她,一个早已死在西域,她无论如何放不下。
张无忌听着,起初难堪,后来眼中只剩泪水。
6-25.海上小舟 夜外
殷离声音渐低,慢慢又睡过去。她梦中哼起一支小曲,断断续续,散在海风里。
张无忌一怔。这曲调他在光明顶秘道里听过,小昭也曾这样唱。
他抬头。小昭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谢逊坐在船头,听着歌声。赵敏轻轻换了个姿势,牵动伤处,又停下来。周芷若把手从殷离肩旁收回,望向无边的海面。
小舟随浪起伏,远处还看不见岸。
第 6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