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6日,台儿庄前线。
白崇禧站在临时指挥所的地图前,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作为国军副总参谋长,此刻的他,实际上是这场战役的大脑。
地图上,日军最精锐的板垣、矶谷两个师团正在疯狂反扑。前线告急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但他冷静得可怕。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手里紧紧握着红蓝铅笔。他在等,等李宗仁的桂军和孙连仲的西北军完成那个致命的合围。
“小诸葛”这个绰号不是白叫的。他在脑海中计算着日军的补给线、炮火密度和心理防线。他知道,这是中国军队在正面战场上第一次有可能击败日军主力的机会。
“电告孙连仲,就算死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他下达了死命令。
几小时后,捷报传来。中国军队在台儿庄歼灭日军一万余人,这是抗战以来的第一场大胜。
那一刻,白崇禧扔掉铅笔,长舒一口气。他证明了,日本人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指挥得当,中国军队也能打出漂亮的歼灭战。这是他军事生涯的巅峰。
桂系的头脑
在民国军界,白崇禧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不像冯玉祥那样粗鲁,也不像张作霖那样草莽。他是保定军校的高材生,也是虔诚的穆斯林。他打仗讲究“快、准、狠”,善于运用迂回包抄。
北伐战争中,他指挥的龙潭战役,一举歼灭军阀孙传芳的主力,奠定了南京国民政府的基石。当时甚至有“战神”之称。
但他并不是蒋介石的嫡系。他是桂系(新桂系)的核心人物,与李宗仁并称“李白”。
李宗仁宽厚,善于团结人;白崇禧精明,善于算计。两人互补,把广西治理成了当时的“模范省”,并拥有一支战斗力极强的“狼兵”。这让蒋介石既依赖他,又深深地忌惮他。
“蒋介石恨我,因为我比他聪明,但我又不得不听他的,因为他是领袖。”
这种微妙的关系,贯穿了他的一生。每当国家危难(如北伐、抗战),蒋介石就会请他出山;一旦局势平稳,蒋介石就会想方设法削弱他的兵权。
选择的错误
白崇禧的悲剧,在于他太聪明,却在战略大方向上犯了糊涂。
1949年,国民党大势已去。李宗仁作为代总统,想和共产党和谈,甚至想搞“划江而治”。白崇禧手里握着那是国军最后的主力——几十万桂军。
他面临最后的选择:是跟李宗仁去美国?还是起义?还是跟蒋介石去台湾?
按理说,他跟蒋介石斗了半辈子,应该最清楚蒋的为人。但他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幻想,认为蒋介石在台湾需要他来反攻大陆,需要他的穆斯林身份来联络西北。
他拒绝了毛泽东“命令林彪停止进军,等待白崇禧起义”的暗示,也拒绝了李宗仁的劝告。他带着“反攻大陆”的迷梦,飞往了台湾。
这是一招臭棋。
一到台湾,他就被剥夺了所有兵权,只给了一个“战略顾问委员会副主任”的虚职。他的住所被特务24小时监视,甚至连出门见客都要报备。
历史的余音:笼中虎
晚年的白崇禧,过得极其压抑。
那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小诸葛”,现在只能在台北的清真寺里做礼拜,或者在家里下围棋。
蒋介石从来没有原谅过他。蒋介石认为,正是因为白崇禧在淮海战役中按兵不动,才导致了徐蚌会战的惨败。蒋介石把他留在身边,就是为了慢慢折磨他。
1966年,白崇禧在台北离奇暴毙。官方说法是心脏病,但坊间盛传是被特务下毒。
他的儿子白先勇后来写道:“父亲的一生,是一场悲剧。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却生在了一个容不下他的时代。”
白崇禧证明了,在政治的牌桌上,光有智商是不够的。才华如果不能为权力所用,往往就会成为权力的眼中钉。他是一只猛虎,最后却死在了驯兽师的笼子里。
档案 · 生平简表
出生于广西桂林,回族。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与李宗仁统一广西,组建新桂系。加入国民党,参加北伐。
指挥龙潭战役,击败孙传芳,保卫南京。声名大噪,被誉为“小诸葛”。
抗战期间任副参谋总长,参与指挥台儿庄会战、武汉会战等重大战役。提出“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
任国防部长。在内战中逐渐与蒋介石产生分歧,拥兵自重。
12月2日于台北寓所猝逝,享年7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