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街杂志 | 冰原凡尔赛:哈尔滨
民国风物志 | Republican Vistas

Versailles on Ice 冰原上的凡尔赛

No.01 HARBIN · THE CITY WITHOUT WALLS

如果说大连是日本人用尺规画出的理性机器,那么哈尔滨就是上帝在松花江畔打翻的调色盘。作为这座城市的皇冠,马迭尔宾馆收容了失去祖国的公爵、寻找生机的犹太富商。在这里,人们用香槟和爵士乐抵抗窗外的严寒。

序章:零下三十度的宫廷

1934年的冬夜,哈尔滨中央大街(Kitaiskaya Street)。西伯利亚的寒流卷起漫天大雪,路灯下的马车夫裹着厚厚的羊皮袄,睫毛上结满了白霜。整座城市仿佛被冻结在黑色的冰原之上。

但当你推开马迭尔宾馆(Hotel Moderne)那扇沉重的旋转门,寒冷瞬间被切断。

扑面而来的是温暖的暖气、现磨咖啡的浓香,以及混合着俄语、法语、意第绪语和汉语的喧哗声。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辉,映照着从巴黎运来的丝绒沙发。这里是远东最疯狂的销金窟。

无论你在外面是谁——是落魄的沙俄流亡者,是带着南京密令的特工,还是刚发了财的山东皮货商——只要推开这扇门,你就是“马迭尔”的客人。

第一章:犹太人的黄金幻梦

这艘大船的船长,是一个叫约瑟夫·卡斯普(Joseph Kaspe)的俄籍犹太人。他敏锐地发现,这座城市不仅需要铁路,更需要一种能安放乡愁的体面生活。1913年,新艺术运动(Art Nouveau)风格的马迭尔落成。那深绿色的穹顶和流畅的曲线,即便放在当时的巴黎也毫不逊色。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哈尔滨是犹太人在远东的“耶路撒冷”。卡斯普家族在宾馆里经营着电影院、珠宝店,当然,还有当时远东最著名的西餐厅。

第二章:没有围墙的城市

走出马迭尔,你会意识到哈尔滨与中国其他古都最本质的区别——它没有围墙

当北京、西安还被厚重的城墙和城门锁住时,哈尔滨是敞开的。它不是一座由皇帝敕建的城市,而是被中东铁路(Chinese Eastern Railway)拉来的一座“世界籍”飞地。铁轨延伸到哪里,街道就长到哪里。这种物理上的开放性,注定了它精神上的无边界。

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万国之城”。在那个年代,你可以在奋斗路(今果戈里大街)看到波兰人的糖厂,在道里看到犹太人的银行,在道外看到闯关东的山东汉子开的烧锅。信仰在这里也奇迹般地共存。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洋葱头穹顶下是东正教徒的祈祷;不远处的通江街上,犹太会堂里响诵着希伯来经文;而在这两者之间,可能就夹杂着一座中国的财神庙或清真寺。不同的上帝在同一片天空下,安抚着各自流亡的子民。

“这是一座不需要防御的城市,它只需要连接。它连接着莫斯科、巴黎,也连接着山东的村庄。在这里,文明没有围墙。”

尾声:凝固的旋律

今天,马迭尔宾馆依然矗立在中央大街。那座绿顶建筑历经了百年的风雪,送走了沙俄公爵,送走了日本军官,也送走了苏联红军。

它是一座城市的记忆宫殿。当你走过那扇旋转门,仿佛还能听到百年前传来的爵士乐。它提醒着我们,在这片寒冷的黑土地上,曾有过那样一段疯狂、华丽而又悲剧的流亡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