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州约克城向东大约40分钟车程是小城兰开斯特。尽管城市名字源自英国,但兰开斯特的主要居民是德国后裔。
信仰的演变与利益
宗教信仰这种文化现象有些非常奇怪的规律。一种宗教或者信仰体系往往伴随着对人性的认知和自由的向往来到人间,那时候的宗教带着哲学的思辨和人性的光辉。随着一种宗教力量变得强大,信仰体系开始变得制度化、甚至固化,分歧开始出现。
佛教有大乘小乘之争,伊斯兰教的什叶派和逊尼派打了一千多年,基督教先是分离出天主教和东正教。天主教和东正教统治欧洲中世纪近千年后,欧洲社会开始全面觉醒,出现了文艺复兴,也出现了宗教改革。
以我俗人的理解,宗教改革的核心是信仰的解释权之争,更是解释权背后的利益之争。
佛教的净土宗极大简化了佛教的修行,每天说几遍“南无阿弥陀佛”即可,这在很大程度上顺应了普罗大众的信仰需要。普罗大众一没时间二没金钱,当然希望经济适用的信仰体系。欧洲宗教改革虽然有很多宗派,但抛开神职人员和复杂的仪式确实普遍的共性,和中国的净土宗如出一辙。
阿米什人的桃花源
遗憾的是,以寻求宗教信仰自由为基础的宗教改革改出了众多教派,说不服对方就动手,战争陆续打了几百年。在这样的背景下,瑞士的一些新教徒离开故土寻求宗教信仰自由之地,带着自己的信仰体系和生活方式来到了北美,最早来到今天宾州兰开斯特这个地方。他们自称阿米什人(Amish)。
《桃花源记》里的故事虽然可能是虚构,却非常动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时空穿越感让人在感叹之余又新生向往。外界对阿米什人普遍的描写是他们拒绝一切现代文明的东西和奢侈品,认为这会让他们失去勤劳的本色和互助的文化。有了电力,人们会变得慵懒,有了奢华会在群体内产生竞争。
十几年前在加州去一位犹太人老师家里做客。她告诉我,严格遵守教义是犹太文化得以传承的基础。大民族只会同化其他民族而不担心被他人同化,因此大民族文化的人可能难以理解小民族文化现象。阿米什人的处境和犹太人类似,群体规模却要小得多,地位也远不如后者。
市场的温度
中央市场是美国最古老的农产品市场。这里有不错的水果蔬菜,奶酪、香肠、咖啡、香料、手工艺品等,虽然都是当代生产,品类大约可以追溯到200多年以前。
距离中央市场5公里远地方有个Costco超市,这是美国最成功的超市之一,产品丰富,数量惊人,价格非常有杀伤力。在Costco这样的超市里,消费主义是主流文化,大多数人的购物车都堆成小山,我自己也这样。我在想,我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在人生浮华中迷失自我,不如回归自我、互助、温馨的本来生活。
中央市场里的很多人似乎是熟人,大家互相打招呼。我见到两个女人见面寒暄,穿着棉布的传统服装,色彩淡雅,款式含蓄,身上没有饰品,头发自然地挽起来。他们的笑容亲切而自然,在这个不需要太多物欲的市场里,人情味更加浓郁。
那一瞬间似乎懂了他们选择这种生活方式的道理。阿米什人逃离欧洲的宗教迫害到北美,他们更加珍惜自由;流离失所的民族,更加懂得团结互助的价值。
中央市场每周二、周五、周六开门,是一个间歇性营业的市场,说明供求数量都不太大。能够维持这么久,成为阿米什人看得见的历史,靠的不是商品的多寡,而是独特的文化魅力还有信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