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人物志:黄郛
The Scapegoat Elder

黄郛:
替罪羊

Huang Fu (1880–1936)

1933年5月31日,塘沽。海风腥咸,带着硝烟未散的苦味。

一辆挂着日本旗的汽车停在码头边。黄郛坐在车里,脸色灰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的手里拿着一只派克钢笔,笔尖微微颤抖。

几分钟前,他刚刚在一份名为《塘沽协定》的文件上签了字。

这份协定意味着,中国军队实际上承认了长城以北被日军占领的事实,华北门户洞开。在全国的舆论中,这是丧权辱国,是卖国求荣。还没等他回到北平,骂他是“汉奸”、“秦桧”的电报就像雪片一样飞来,甚至有人把炸弹扔进了他在上海的家。

但黄郛没有辩解。

在南京的那个结拜兄弟——蒋介石,几天前给他发来密电:“兄当为弟分忧,忍辱负重。”

因为中央军主力还在江西“剿共”,因为国力悬殊打不过,因为需要时间整军备战……所有的“不得已”,最终都需要一个人来承担骂名。蒋介石是领袖,不能低头;外交部长不敢签;只有他,这个早就隐居莫干山、又被强行拉出来“救火”的二哥,成了唯一的牺牲品。

他看着窗外的渤海,想起二十年前在上海,他和陈其美、蒋介石歃血为盟,誓言要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国。而此刻,他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元老,更像是一块用完即弃的抹布。

结义

蒋介石的“二哥”

Huang Fu
The Sworn Brother

黄郛在民国政坛的起步极高。他是同盟会元老,辛亥革命时就是上海光复的功臣。

但他一生最重要的标签,是蒋介石的“义兄”

在陈其美的引荐下,黄郛与蒋介石结拜。陈其美是大哥,黄郛是二哥,蒋介石是小弟。陈其美死后,黄郛就成了蒋介石在精神上和政治经验上的导师。

他是一个典型的“智囊型”人物。他留学日本,精通外语,对国际局势有着深刻的洞察。在北洋政府时期,他历任外交总长、教育总长,甚至一度摄行大总统职权。

当蒋介石在南方崛起时,黄郛毫不犹豫地南下投奔,利用他在北洋旧故中的人脉,为蒋介石联络冯玉祥,促成了北伐的胜利。

然而,兄弟归兄弟,政治归政治。蒋介石对这位“二哥”既利用又防范。他需要黄郛的才华来处理外交难题,又不愿给他实权。黄郛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背锅

所有的黑锅都让他背

黄郛的从政生涯,几乎就是一部“背锅史”。

第一次是1927年“南京惨案”。 北伐军进入南京,发生排外风波。列强军舰炮轰南京。蒋介石为了安抚列强,让刚上任外交部长的黄郛去“善后”。黄郛忍辱负重,签署了赔偿协议,结果被党内激进派骂得狗血淋头,被迫辞职。

第二次是1928年“济南惨案”。 日军为阻挠北伐,在济南屠杀中国军民,甚至割去了外交官蔡公时的鼻子。蒋介石为了保存实力继续北伐,命令绕道而行,并让黄郛去跟日本人“交涉”。黄郛再次成为众矢之的,心灰意冷,隐居莫干山。

第三次,就是最致命的“塘沽协定”。 1933年,日军兵临长城,平津危急。蒋介石又想起了这位隐居的二哥。他亲自上山求黄郛出山,也是只有一句话:“为了国家,只能委屈你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有两个头,一个给委员长(蒋介石),一个给日本人。骂名我来背,时间你来争。”

黄郛出山了。他在北平设立政务整理委员会,与日本人周旋。他明明知道这是饮鸩止渴,明明知道签了字就是千古罪人,但他还是签了。他用自己的政治生命,换来了华北两年的短暂和平。

凄凉

历史的余音:我不做汉奸

《塘沽协定》签字后,黄郛身败名裂。他再次辞职,回到莫干山隐居。

这一次,他真的垮了。肝癌晚期的剧痛折磨着他,比病痛更折磨人的是心病。他觉得自己一生爱国,最后却落得个“卖国贼”的下场。

1936年,黄郛在上海病逝,终年56岁。

在他死后仅仅一年,全面抗战爆发。蒋介石终于撕毁了所有妥协的条约,开始抵抗。而在九泉之下的黄郛,或许会感到一丝欣慰:他用名誉换来的那几年“黄金十年”的建设时间,终究没有白费。

黄郛不是汉奸,也不是英雄。他是一个在弱国无外交的困境中,被政治现实碾压成粉末的“悲剧性工具人”。他证明了,在某些时刻,为了国家,忍辱比牺牲更难,活着比死去更苦。

档案 · 生平简表

1880

出生于浙江绍兴百官镇。早年入读浙江武备学堂。

1905

留学日本东京振武学校,加入同盟会。与蒋介石、张群相识。

1911

辛亥革命爆发,与陈其美在上海发动起义,任沪军都督府参谋长。与陈、蒋结拜。

1924

在北洋政府任教育总长。冯玉祥北京政变后,代理内阁总理,摄行大总统职权。

1927

南下投奔蒋介石,任上海特别市市长、外交部长。处理“南京惨案”和“济南惨案”。

1933

受命出任行政院驻北平政务整理委员会委员长,签署《塘沽协定》,承认日本对长城以北的占领。

1936

12月6日因肝癌病逝于上海,享年56岁。死前仍被舆论指责为“亲日派”。

苦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