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人物志:李石曾
勤工
The Tofu Doctor

李石曾:
豆腐博士

Li Shizeng (1881–1973)

1909年,巴黎西郊,一家名为“卡斯尼”的工厂。

这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豆浆味,与周围咖啡馆的香气格格不入。工厂的主人是一个留着西式短发、戴着眼镜的中国年轻人,他正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盯着显微镜下的豆浆凝固过程。

他就是李石曾。谁能想到,这位在法国卖豆腐的年轻人,竟是清朝咸丰帝老师、军机大臣李鸿藻的公子。

他出身显赫,却是一个彻底的叛逆者。他拒绝了清廷的官位,跑来法国学农业和生物化学,成了中国第一个发现大豆蛋白质价值的科学家,人称“豆腐博士”。

他的豆腐公司不仅卖豆腐,更是一个革命的据点。他招募了大量来自中国的工人,这就是后来轰轰烈烈的“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的雏形。

从这家豆腐厂里,走出了周恩来、邓小平、陈毅等未来的中共领袖,也走出了无数国民党的精英。李石曾就像一个拿着试管的魔术师,他用大豆和知识,在异国他乡发酵出了改变中国命运的酵母。

无政府

公子的叛逆

The Anarchist Elder

李石曾的政治底色是无政府主义

在巴黎,他与吴稚晖、张静江等人创办《新世纪》周刊,鼓吹“无政府、无家庭、无宗教”的激进思想。他们不仅要推翻满清,甚至要推翻一切强权。

他与孙中山相识后,立刻被孙中山的革命精神所吸引,加入了同盟会。但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姿态。民国成立后,他坚决不肯做官。

“我不做官,但我可以造官。”

他信奉教育救国。他利用自己在法国的关系,发起了规模浩大的勤工俭学运动。他认为,中国之所以落后,是因为没有既懂劳作又懂知识的新人。他要把中国的穷学生送到法国去,边做工边读书,培养出一批“苦干实干”的栋梁。

这项运动的影响力之深远,恐怕连李石曾自己都始料未及。虽然他后来坚决反共,但他亲手送出去的那批学生,却成为了埋葬国民党政权的主要力量。

故宫

驱逐末代皇帝

李石曾一生最霸气的一件事,发生在1924年。

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后,决定驱逐溥仪出宫。李石曾作为国民党元老和摄政内阁的代表,亲自主持了接收紫禁城的工作。

他带着人冲进养心殿,面对惊慌失措的溥仪和遗老遗少,冷冷地下达了逐客令。他不仅赶走了皇帝,还做了一件更伟大的事——清点国宝,建立故宫博物院

他担任了故宫博物院的首任理事长。他组织学者对皇宫内堆积如山的文物进行了地毯式的清点和整理。

“这些东西不是皇帝的私产,是中华民族的公产。”

他把紫禁城从皇权的禁地,变成了平民可以游览的博物馆。这是中国历史上一次重要的文化平权运动。李石曾用他的行动宣告:帝制不仅在政治上结束了,在文化上也彻底终结了。

晚景

历史的余音:游荡的元老

在国民党内部,李石曾地位极高,被尊为“四老”之一。他对蒋介石有扶持之恩,蒋介石见了他也要毕恭毕敬。

但他一生闲云野鹤,除了在文化教育界任职外(如北平大学校长、中研院院士),很少介入具体的政治斗争。他更像是一个精神领袖,或者说是一个有着贵族气质的革命家

1949年后,他去了台湾,后来又旅居瑞士和乌拉圭,最后回到台湾定居。

1973年,李石曾在台北病逝,享年92岁。

他的一生,横跨了晚清、民国和台湾时期。他用豆腐滋养了革命的身体,用教育滋养了革命的灵魂,用博物馆守护了民族的记忆。他是一个奇特的混合体:既是传统的世家子弟,又是最西化的科学信徒;既是国民党的元老,又是共产党的“引路人”。

档案 · 生平简表

1881

出生于直隶高阳(今属河北)。父亲李鸿藻是清末重臣。

1902

随驻法公使孙宝琦赴法国,入蒙达尔纪农业学校学习,专攻大豆研究。

1906

加入同盟会。在巴黎创办“豆腐公司”,发起勤工俭学运动。

1920

创办中法大学,任董事长。积极资助周恩来、邓小平等留法学生。

1924

参与冯玉祥北京政变,主持接收故宫,成立故宫博物院并任理事长。

1927

任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成为“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

1973

病逝于台北,享年9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