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街杂志 | 大学系 No.002 梅贻琦
大师
民国二十年 · 北平 · 第二期
大学系 NO. 002

第一街杂志

The First Street Magazine

Cover Story

清华的终身守护神:
所谓大学者,非大楼之谓也

“他一辈子没怎么大声说过话,却在西南的茅草屋里,把清华带成了世界名校。”

梅贻琦

梅贻琦 (1889-1962)

清华大学校长 · 庚款守护人

在梅贻琦之前,清华校长的位置是“烫手山芋”。

当时的清华学生有个传统叫“驱逐校长”。短短几年内,他们赶跑了三位校长。直到1931年,留美归来的物理学教授梅贻琦上任。

他在就职演说中,没有豪言壮语,只说了一句后来刻在所有中国读书人心上的话:“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从此,清华安定了下来。他做了31年的清华校长(包括在西南联大和台湾时期),直到死在任上。他话很少,性子很慢,但他是那个混乱年代里最可靠的“定海神针”。他用一生的沉默,守护了一张安静的书桌。

“生斯长斯,吾爱吾庐。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守护清华。”


“吾从众”的治校哲学

梅贻琦有个外号叫“寡言君子”。他在会议上极少发言,总是静静地听教授们争吵。

无论教授们吵得多么面红耳赤,他都神色不动。等到大家吵累了,看向他时,他才会慢条斯理地说一句:“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样好,那我就…吾从众(我听大家的)。”

这看起来像是没主见,但这恰恰是最高明的管理。在那个大师云集、个个心高气傲的清华园,任何强权都会被顶回去。只有梅贻琦这种“无为而治”,给了教授们最大的尊重和自由。

陈寅恪、闻一多、朱自清…这些性格迥异的大师,之所以能在清华安身立命,就是因为上面有一把可以遮风挡雨、却从不乱指挥的“大伞”——梅贻琦。

西南联大:茅草屋里的奇迹

抗战爆发,清华、北大、南开三校南迁,组建了著名的“西南联大”。

名义上,联大有三位常委(蒋梦麟、张伯苓、梅贻琦),但实际上,管事的只有梅贻琦一人。因为另外两位校长知道:“梅月涵(梅贻琦字)办事稳妥,我们放心。”

那是极其艰难的八年。在昆明的雨季里,教室的铁皮顶被雨点砸得叮当响,教授们就在雨声中讲相对论、讲红楼梦。

梅贻琦作为校长,没有专车,家里穷得叮当响。为了补贴家用,他的夫人韩永华(曾是天津名媛)甚至要在街头摆摊卖“定胜糕”。

但即便如此,梅贻琦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定力。当教育部企图控制联大的课程设置时,他硬顶了回去。他说:“大学有大学的尊严,不能沦为政治的工具。” 正是这种硬骨头,造就了联大“刚毅坚卓”的校训。

一个账本与两袖清风

1948年,北平解放前夕,梅贻琦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最终,他选择了离开。

他离开的原因很纯粹:他手里握着巨额的“庚子赔款退款基金”。他认为这笔钱是清华的命脉,必须保护好,不能交给任何政权,只能用于教育。

他带着这笔巨款去了美国,後來又去了台湾,创办了新竹清华大学。在台湾,他掌握着数千万美元的基金,但他自己却过着极度清贫的生活。

1962年,梅贻琦在台北病逝。人们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他随身携带的一个手提包。打开一看,所有人都哭了。

包里没有金条,没有存折,只有一本账本。里面一笔一笔地记录着清华基金的每一分钱的去向,分毫不差。而他自己,因为没钱治病,住院费还是校友们凑的。

他守住了清华的钱,也守住了中国知识分子最后的清白。

第一街 · 史评

梅贻琦证明了,在一个喧嚣的时代,“慢”与“静”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他没有蔡元培的激昂,没有胡适的风流,但他像一块朴拙的青砖,默默地垫在清华大楼的最底下。

只要他在,清华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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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ilent Guardian
寡言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