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街杂志 | 赤都:武汉的革命往事

RED CAPITAL

赤都:两座城市的两声枪响
FROM WUCHANG 1911 TO HANKOW 1927

如果说1911年武昌的那声枪响是推翻旧世界的序曲,那么1927年汉口的喧嚣就是新世界分娩前的阵痛。武汉是民国最“硬”的城市。从起义门的弹孔到南洋大楼的标语,这座城市见证了理想主义如何变成现实,又如何因分裂而流血。

序章:武昌城头的剪辫子

1911年10月10日夜,武昌工程营。几声零星的枪响,意外地引发了一场埋葬帝国的雪崩。

那是一个充满偶然性的夜晚。革命党人的名册被搜走,面临被杀头的危险,士兵们不得不提前暴动。第二天清晨,当十八星旗在蛇山(黄鹤楼旧址旁)升起时,“红楼”(湖北军政府旧址)成为了全中国的焦点。

那几天的武昌是狂热而魔幻的。满街都是被剪掉的辫子,那是旧臣民向新公民身份转换的投名状。黎元洪被从床下拉出来当了都督,这种荒诞与必然交织的场景,奠定了民国初年混乱而充满希望的基调。武昌,作为一座有着厚重城墙的行政古城,在那一刻,它的古老被革命的火药彻底激活了。

第一章:赤都汉口

镜头切换到16年后的汉口。1927年,国民政府从广州迁都武汉。这座城市迎来了它政治生涯的巅峰——“赤都”

那是一个比夏天还要炎热的政治季节。国民政府的办公地点设在汉口最豪华的南洋大楼(Nanyang Building)。一时间,这座平日里只有烟草大亨出入的大楼,挤满了穿中山装的官员、穿列宁装的苏联顾问和剪着短发的女宣传员。

汪精卫在这里发表演讲,苏联顾问鲍罗廷(Mikhail Borodin)在这里发号施令,宋庆龄、何香凝等国民党左派领袖云集于此。此时的武汉,是全世界左翼关注的焦点,也是国共合作最后的蜜月期。

ARCHIVE: THE SUMMER OF 1927

鲍罗廷的影子: 这位留着小胡子的苏联顾问,住在汉口的原德租界里。他的办公室是当时中国革命的大脑,无数关于土地改革、发动工农的激进指令从这里发出。

民众乐园: 汉口民众乐园不再只是看戏的地方,它成了巨大的宣传站。墙上刷满了“打倒列强、除军阀”的标语。激进的妇女协会成员冲上街头,宣传解放脚和剪发,甚至出现了“裸体游行”的传闻,震动了保守的市民社会。

第二章:收回租界的狂欢

这种狂热在1927年1月3日达到了顶点。在江汉关前的一场群众集会,演变成了冲击英租界的浪潮。

愤怒的武汉市民冲破了沙袋和铁丝网。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英国水兵面对人海战术,不敢开枪,被迫撤退。这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次通过群众运动收回了列强租界。那一刻,民族主义情绪达到了沸点。汉口江滩上的米字旗落下,青天白日旗升起。

但狂欢的背后是隐忧。这种激进的做法让西方列强感到恐慌,纷纷撤侨,关闭银行和工厂。汉口的经济迅速瘫痪,物价飞涨,失业剧增。革命的代价,开始显现。

第三章:宁汉合流前的血色

随着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政变,武汉成为了国共合作最后的孤岛。但在经济封锁和内部军人恐慌(马日事变)的双重压力下,孤岛也守不住了。

1927年7月15日,汪精卫在武汉宣布“分共”。昨日的盟友变成了死敌。南洋大楼里的苏联顾问仓皇撤离,街头的红旗被换成了青天白日旗。曾经热闹的汉口街头,开始出现捕杀共产党人的枪声。

向警予等革命者被押赴余记里刑场。那个狂热的夏天结束了。武汉从“赤都”变成了一座被整肃的城市,革命转入了地下。

“赤都的夏天结束了。那场关于理想国的狂欢,像一场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的,是两座城市关于枪声的永久记忆。”

尾声:双城记

武汉的性格是分裂而统一的。武昌是政治的、传统的、属于辛亥老人的;汉口是商业的、激进的、属于大革命青年的。长江在中间流过,将这两座城市隔开,又用轮渡将它们连接。

这两次革命,一次终结了过去(清朝),一次开启了未来(国共分流)。武汉,这座脾气火爆的城市,用它的流血与牺牲,为中国现代史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