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东的集市
中东的集市,英文读音是 Bazaar,汉译做巴扎。学了 N 多年的英文,始终懵懵懂懂地不知道这门语言有什么好,但在高级英语课堂上第一次透过门缝粗略感受到英语世界的美丽风景,那一节课的课文就是《中东集市(The Middle Eastern Bazaar)》。透过晦涩难懂的生词,我感受到旷远的驼铃、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喧闹的人群。
在那以后对巴扎甚至中东文化产生了兴趣,Bazaar 这个词也永久印在我的记忆里。一天在耶路撒冷的老城内穿行,途经阿拉伯人社区,看到古朴的石板路和沧桑的砖墙,感觉自己走错了时空,仿佛回到了千年以前。这就是我期待已久的 Bazaar,中东的集市,随手拍了下这张照片作为纪念。
现在巴扎这个词在国内很时尚,大连有个很贵的理发店叫芭莎廊,还有叫时尚芭莎的。芭莎应该就是巴扎的另一种音译。不过巴扎本意就是集市,到国内用作时尚的代名词,感觉起来有些奇异。
二、送我一顶绿帽子
在以色列访问了几处地方,大家像约好了一样,都给我们准备了饮料和帽子,几天下来,团组每个人都搜集了好几顶帽子——有白色的,橙色的,红色的,米色的,咖啡色的,还有绿色的。虽说大家知道送顶帽子可能是以色列人的礼节,但被人家送一顶绿帽子以后,团组成员还是找到作为负责人的我:一见面就送我一顶绿帽子,以色列人什么意思?!问得我一时语塞,迟疑了几秒才找到算不上解释的答案:不就是一顶帽子嘛,总比每人送一个闹钟强吧?
回国的时候在机场整理行李,大家带回来很多帽子,没看到一顶绿色的。
三、不完整的桥
第一次看到这个直指苍天的建筑物感到莫名其妙,陪同人员说是一座桥。我很疑惑:这座桥是通往天堂的吗?陪同人员大笑,告诉我桥体在下面,这个高耸的东西是桥上的景观。我又问:我怎么看不全啊?陪同人员说:你看不到是正常的。这座桥修好以后,全耶路撒冷的人都发现,无论站在哪里都不能保证这座景观大桥不被其他建筑物挡住,从建成那一天起,就没有一个人看到过这座桥的整体。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必完整。
四、谁的沉思
这张照片在耶路撒冷的大屠杀纪念馆外拍摄。远处的建筑是仿造集中营形状修建的博物馆,集中营里压抑、阴暗,我刚进去就想逃离,纯粹是出于对犹太人那段历史的尊重才完成参观。参观儿童纪念馆的时候,黑暗的空间里是点点灯光,在多面镜子的折射下,变成无数个,像夜空的繁星,每点灯光都代表一个曾经存在的孩子。背景声音在宣读孩子的名字和遇难年龄:
Evina,three years old……
没有一点血腥,却再也忘不掉这段记忆。
照片中近景就是这位低头沉思的人,也许累了,也许在思考。照片可能纯属巧合,但我认为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角度来表达当时的情绪了。
五、漂洋过海来许愿
哭墙名字听起来悲伤,却是许愿的圣地,大概和罗马城的许愿池一样有名气。许愿的方式是对着哭墙说出你的心愿,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写张纸条塞到墙缝里。人只要活着,就难免有心愿,或喜或忧。
画面左侧的人面有忧虑,不知道向哭墙诉说了什么;画面右侧是一个长者在安慰一位年轻人,大概在告诉他上帝保佑你。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曾经的繁华已成过眼云烟,只留下千古老实的石头在倾听人们的心声。每个人许的愿都不一样,也许为心爱的人求一份快乐就够了。
六、神的目光
这个教堂是基督耶稣复活并升天的地方,但让我印象深刻的并不是他曾经躺刻在上面的石头,而是教堂穹顶的这幅画。
宗教这种文化现象有多大的感召力,不能脱离环境来看。在加州留学的时候有位老师,为人极其和蔼可亲,对我们非常好,为我们做了很多事,他是基督徒。我很难找到世俗的标准来看他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我们的缘分可能只是这几个月,往多说是几年,因为文化差异,我们也不太可能被转化为基督徒。后来我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神在他心里,所以他在神的目光下生活,所以行善积德,不作恶。
信仰缺失的民族的危机也正是缺乏一种精神上的自我约束。
七、我们的未来
以色列幼儿园的孩子们打小就被通过民主讨论和会议的形式自行解决他们生活中的事情,民主和自治精神是陪伴他们一生的思维方式和生活习惯,这和我们打小就急于让孩子认字背唐诗是完全不同的思路。孔子说,君子不器;我们的幼儿教育也许能培养出众多谋生工具,能培养多少君子就很难说了。
国家之间的差距包括三个层面:技术、制度、文化。我们的教育在技术上奋起直追,在制度和文化上却渐行渐远。从来没有过民主体验的人说民主,只能说出来空洞的民主;缺乏从根本上尊重个性和创新的文化,凡事强调大一统,只能磨掉孩子们创新的锐气,培养出一个个平庸的"人才"。
八、农民的智慧
以色列的年轻农民基本上都有大学以上学历,接待我的这位农民有三个学位:社会学、经济学、园艺学。他看到我们拍摄葡萄园,给我们提出一条建议:葡萄园,站着看是一种风景,蹲下来看是一种风景,头朝下通过两腿间的缝隙看又是一种风景。人生也是同样的道理,就在于你怎么看。
这些以色列农民啊!
九、伊甸园
中国人的一个惯性思维是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而且反复提问):以色列农业高度发展,得到了政府多少资助?我们得到的答案基本都一样:没有。如果非要算上一些,那就是以色列政府提供了水电交通通讯这些基础设施,除此之外再没有了。
我能理解这种思维的根源:常年生活在以政府为主导的经济模式下,人们已经习惯了一切从政府身上找答案。就像溺爱的孩子。实际上,犹太人大批移民巴勒斯坦地区始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彼时以色列尚未建国,遑论政府支持。犹太人沿袭了他们两千年来大流散的生存经验,通过基布兹(kibbutz,希伯来语就是集体社区的意思)、莫沙夫(Moshav,希伯来语村庄的意思)等形式,组成为一个小型社区,人们共同劳动,共同发展,在荒无人烟的大漠深处建立起来一个个绿洲,创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伊甸园。在以色列经常能看到这种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世外桃源般的社区。以色列农民很自豪地说:是我们创建了国家,不是国家创建了我们。
对民主和自由知之其少,民主和自由的形式在各国也许有所不同,但作为一种价值体系却是人类的共同追求。尽管如此,民主自由是有前提的,人们首先要有自我管理的能力才有资格去实践民主和自由。民主和自由不是华丽的外衣,也是每个人的责任。
十、心有多远,路有多长
朋友为了让我放松一下心情,把他的私家车开出来,带我去兜风。我们两个轮换着开车,一边聊天一边欣赏路上的风景。对我来说,可以暂时忘记工作,忘记那么多项事务就足够了,更重要的是在海阔天空的世界里寻求一份自由自在的心情,甚至"违法"驾车的那份刺激。高速公路在绵延不断的黄沙中穿行,沿途经过一个个绿洲和城市,风景一直在变幻。在某一处我们停下来喝水,我在车窗里看到了这样一种风景:后视镜里曾经走过的路已经消失在远方,前面的路却还没有尽头。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走过的路已成往事,前方面临着无数的未知,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忘记所有烦恼,坦然面对下一段路程。
这张照片是我的最爱。
原载天涯博客「如果人都是天使」,2009年11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