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万安寺偏院 日暮内
范遥把酒葫芦放到火炉旁。孙三毁、李四摧正等着吃肉,鹤笔翁循香进屋,也坐了下来。
范遥先给自己倒好酒,才将葫芦横放在炉边。酒液浸过塞内藏药的布层。他夹起一块肉,向其余三人让了让。
鹤笔翁再举碗时,手忽然软了。他试着提气,脸色变得极难看。范遥也扶住桌子,指尖蘸酒,写出十香软筋散的名字。
鹤笔翁急忙检查自己的兵刃。药还在,身上的乏力也真切得不容怀疑。
鹤笔翁: 师哥那里有解药。跟我来。
范遥低头跟上,跨门槛时故意绊了一下。身后,孙三毁的头已经垂到桌边。
4-2.鹿杖客房中 日暮内
韩姬裹在被里,穴道受制。鹿杖客看着这个被韦一笑送来的女人,还没想明白如何处置,门外已有敲门声。
他不答。门闩忽然断裂,范遥扶着鹤笔翁进来。
鹿杖客伸手抓起被卷,听见师弟讨要解药,才停住。他把两人往门外推,范遥脚下一沉,竟没推动。
鹿杖客盯住他的脚,骤然扣住他腕上要穴。范遥另一只手却点住了鹤笔翁。
范遥: 别急。先看看床上是谁。
鹿杖客望着他的嘴,指上力道更紧。
鹿杖客: 你会说话?
范遥: 今日若不说,你我谁都出不了这间屋。
范遥先拿王府的名义压他,又将孙三毁、李四摧弄来,封住两人穴道。鹿杖客看看床上,再看看地上,渐渐松了手。
范遥将声音压低,编出另一桩见不得光的私情:灭绝是他的旧情人,周芷若是他的女儿。他只求把她们救出来。
鹿杖客听到这里,反而打量起他来。
鹿杖客: 这么说,你也有怕人知道的事。
范遥: 你替我救人,我替你藏人。
鹿杖客从鹿杖暗处倒出少许解药。范遥不接,伸手指了指那点药末。
范遥: 两个人,够么?
院外忽然传来搜查声。鹿杖客忙把药藏起。范遥走到门边,向高塔一指。
4-3.万安寺塔前 日暮外
搜查的人循着韦一笑留下的痕迹进了寺。鹿杖客先探路,范遥抱着被卷跟上。
赵敏正从塔里出来,叫住苦大师。范遥站定,被角贴着他的手背,一动不动。
鹿杖客抢着解释,说是给守塔人送的新铺盖,又说今夜他们几个亲自守塔。赵敏听罢点头,转向范遥。
赵敏: 你陪我出去一趟。
范遥把被卷交给鹿杖客。两人的手隔着棉被碰了一下,随即分开。
赵敏已向外走。范遥跟去,回头看见鹿杖客抱着韩姬进了塔门。
4-4.客店 夜内
张无忌盘膝坐着,窗子半开,等万安寺的烟花信号。
伙计来报,有人找曾客官。他起身出去。赵敏站在灯下,披风的风帽刚放下来,身后竟是范遥。
张无忌脚下一顿,先看范遥。那张疤脸毫无表情。
赵敏: 怎么,不认得我了?
张无忌: 姑娘来得突然。
她看一眼客堂里的掌柜,把声音放轻。
赵敏: 这儿说话不便。前面有家小店,陪我喝几杯。
4-5.小酒馆 夜内
隔着几间铺面,就是小酒馆。内堂已没有客人,几张板桌、一筒筒木筷,炉灰落在粗糙的砖地上。赵敏择一张桌坐下,向伙计要火锅、羊肉和白酒。
范遥比画着指向外堂。她点头,让他在那里候着。
张无忌眼看门帘落下,还未弄清范遥是否出了事,赵敏已经给他斟好酒。
他没有举杯。
她拿起他的杯子,自己先喝一口,重新放到他面前。
赵敏: 这样放心了么?
杯边留着淡淡的唇印。张无忌抬手,停了一瞬,终于喝下。
第二杯,第三杯,她仍先尝。他原是防她下毒,喝到第三杯,反倒不敢抬头看她。
赵敏将羊肉送入滚汤。外堂的门轻轻开了,又轻轻合上。

4-6.小酒馆 夜内
赵敏告诉他自己的蒙古名字、父亲和封号。说到“赵敏”是自己取的汉名,她等着看他惊讶。
张无忌只点了一下头。
赵敏: 有人告诉过你?
他想起范遥,避开了这句话。
张无忌: 能调动那么多高手,总不会是寻常人家。
赵敏抚着杯口,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她忽然问,若自己杀了周芷若,他会怎样。
张无忌立即放下筷子。
张无忌: 她又没得罪你。
赵敏: 你得罪我还少?我也没杀你。
她原带着笑,见他认真了,仍不肯改口。张无忌说起赠药之恩,她反问伤人的不正是她部属么,有什么可谢。
张无忌: 三师伯受伤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赵敏: 那就别岔开。周姑娘死在我手里,你杀不杀我?
火锅沸声中,他沉默许久。
张无忌: 我不知道。
她不信。他低下头,说父母死的那天,满山都是来讨公道的人。小时候只想着长大报仇,后来见的人多了,反倒越来越分不清这笔账该算到谁头上。
张无忌: 一个人来讨债,另一个人的孩子又成了孤儿。等他长大,再来找我?
赵敏手里的酒杯停在桌沿。
张无忌: 我爹娘总回不来了。
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有些意外。这些心事从未向旁人说得这样深,竟在敌人的女儿面前说了。
赵敏放下酒。若有人伤她父兄,她说自己绝不会就此罢休,连凶手的亲友也不能放过。
张无忌: 那我得拦你。
赵敏: 替我的仇人?
张无忌: 替还没害过人的人。
她看着他,没有马上反驳。他说义父口上不认错,心里的苦却藏不住;不愿她将来也这样。
赵敏将杯子转了半圈。
赵敏: 我的事,还轮到你担心了。
她举杯时,那一点笑已经没有刚才轻快。
4-7.小酒馆 夜内
酒使她脸上添了红色。说起祖先的征战,她眼中又有了光:倘若是男儿,也要统兵驰骋,做一番事业。
张无忌听着。她说到兴处,忽又收回来,仍问周芷若那一笔。
张无忌: 若你害了她,害了我的亲友,我不能再与你这样见面。
赵敏: 那此刻呢?此刻算朋友了?
他没有否认。她又问,若自己明日死了,他是不是从此省心。
张无忌: 不会!
声音大了,两人都停住。他说韦一笑拿毁容吓她,自己事后一直不安。赵敏低头,那些故意刁难的话,忽然都收了回去。
张无忌趁此劝她放出六派,大家不必再斗。赵敏听得欢喜,说正可请父亲奏明朝廷,封赏众人。
他缓缓摇头。
张无忌: 你说的朋友,要先做朝廷的臣子。
赵敏望着他。
张无忌: 我们要的,是蒙古兵退出中原。
她霍然起身。椅脚擦过地面,刺耳得很。
赵敏: 当着我的面,你也这样说?
张无忌: 不能骗你。
她站了一会,慢慢坐回去。汤仍滚着,方才的喜色已尽。
赵敏: 我早知道。总想亲耳听过,才算数。
张无忌张口,却没有一句既能安慰她、又不违心的话。他提议送她回去,她只问,陪着多坐一会儿也不肯么。
他便留下。
又隔了片刻,她问,若自己只是汉人家的寻常姑娘,他会不会待她好些;接着忽然问起,自己与周芷若,谁更好看。
他抬眼。灯光映着她,戒备之后、争执之后,她仍在等他的回答。
张无忌: 你。
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赵敏将手覆在他手背上。这一次,谁也没拿毒药说笑。
赵敏: 往后我请你,你还来么?
他却说几日后要南下。她明白那是去做什么,手仍未移开。
4-8.万安寺囚室 夜内
鹿杖客把韩姬藏进乌旺阿普房中,来到灭绝的囚室。他故意把话说绝,只说众人性命已到尽头,让她与弟子作别。
灭绝等他走开,将周芷若叫到身旁。周芷若提起前夜张无忌来救,师父却认定这与赵敏是一伙人的圈套。
周芷若: 他若不来,弟子的脸已经毁了。
灭绝: 你记着这点恩惠,就信他了?
周芷若垂下头。灭绝不让她退开,要她跪下立誓,此生不能爱上张无忌,更不能与他结为夫妇。
周芷若: 师父,我没有要背叛峨嵋。
灭绝: 那就说。
周芷若跪在她面前。誓言牵连父母、恩师,连将来尚未出世的孩子也不能幸免。她说到半途,声音断了,灭绝仍等着。
她终于说完。师父取下铁指环,套上她左手食指。
周芷若想缩手,被紧紧握住。
周芷若: 上面还有许多师姐。
灭绝逐一说起众弟子的不足。说到周芷若,她的口气才稍缓下来,却仍没有容她推辞。
4-9.万安寺囚室 夜内
门外脚步远了。灭绝让周芷若靠近,声音压得极低。
灭绝: 刀里藏的是兵书,剑里藏的是《九阴真经》和降龙掌法的精义。江湖上争来争去,只知道争那两件兵器。
周芷若: 那师父为何不取出来?
灭绝: 只有剑,没有刀,取不出。两件都得拿到。
周芷若看着指上的铁环,听师父说起郭襄以来几代人的心愿。话里既有驱逐外敌,也有峨嵋将来该居的位置。她几次想问,老人每次都压住她的手。
灭绝忽然离座,向她跪下。周芷若惊得扑到地上扶她。
灭绝: 他肯为你冒险,便不会轻易疑你。刀在他义父手里,这条路,只有你能走。
周芷若: 您方才才叫我起誓……
灭绝不肯起身。周芷若搀着她,手臂发抖,眼前渐渐发黑,倒在师父身前。
醒来时,灭绝仍守着她。周芷若看了她许久,终于低声答应。
老人这才继续交代刀剑相斫、取出秘籍的办法。周芷若静静听着,手指始终蜷在袖中。
4-10.万安寺塔房 夜内
范遥赶回塔里,制住乌旺阿普,推门进去。他摸黑一掌击向床上,自以为鹿杖客在被下,探手才发现,误杀的竟是韩姬。
他僵了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已无处迟疑。他把乌旺阿普藏到床下,自己伏进被中。
鹿杖客回来,手探入床帐,脉门骤被扣住。范遥掀被起身,连点他的穴道,随即从鹿杖中取出解药。
范遥: 我姓范,名遥。
鹿杖客眼睛睁大,喉头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范遥将他和韩姬尸身裹在一处,布置出同床的假象。随后拿起解药,走向关押囚徒的楼层。
背后的床帘晃着,渐渐不动。
4-11.小酒馆 夜内
赵敏望了一眼窗外的月亮,转回来,提起武当山的三件事。第一件,她要借看屠龙刀。
张无忌以为要夺义父的刀,立即为难。她把条件说清:只借一个时辰,看过归还,他尽可守在身旁。
赵敏: 剑在我手里,刀却只听过名字。看看也不行?
他答应下来。她接着说,自己也要同行。他立即摇头:海上凶险,去处也远。
赵敏: 你去得,我就去不得?
张无忌望着她,另有一层顾虑:自己远行之后,若她仍留中原,明教恐又遭王府算计。与她同行,至少能少一层后患。
张无忌: 出发时,我来找你。
赵敏终于笑了。
4-12.万安寺囚室 夜内
范遥逐间送药。有人还想追问,他已经到了下一扇门前。
灭绝不肯服药。范遥索性把解药说成毒药,送到她面前。她接过吞下,却猛然发现范遥又在逼周芷若吃药,当即挥掌护徒。
范遥避开,见两人已经服下,便退出门去。
走廊上,有人扶着墙站起来,双膝一软,又坐回地上。范遥止住他,示意众人先运功。
楼下传来喝问声。范遥向楼梯看了一眼,把余药收好。
4-13.万安寺塔下 夜外
鹤笔翁已经脱困。孙三毁、李四摧将酒里的变故说出,搜查的人终于知道范遥在弄鬼。
鹤笔翁抢向楼梯。高处,范遥将裹着鹿杖客与韩姬的被卷推到栏杆外。
范遥: 再上一步,你师哥便先下去了。
鹤笔翁猛地停住。鹿杖客被解开哑穴,才叫一声,声音又断了。
哈总管看见被中两人,脸色一变,要把他们一起带回王府。范遥满口答应,却迟迟不肯下来。
马蹄声在院外停住。王保保听了几句,抬头望向塔上。
鹤笔翁急着指认解药已失。王保保不再等,命人纵火,弓手守住塔周。
鹤笔翁奔过去阻拦,五名持刀番僧迎上。他被逼退几步,仰头看见师兄仍悬在栏外。
火种落下。木梯最先燃起来。
4-14.小酒馆 夜内
窗纸先泛红,随后街上响起奔跑与呼喊。
赵敏推窗,万安寺方向火光腾起。她的神情骤然一变,转身叫苦大师,外间只有空凳。
掌柜说苦大师早走了。赵敏想起他方才的神情,脸上又是一红。张无忌已无暇琢磨,转身奔出。她随即提剑跟上。两人先后出了店门。

4-15.万安寺塔身与后殿之间 夜外
烟灌进各层囚室。楼下的人往上退,内力未复的仍扶墙挪步。
韦一笑跃上后殿屋顶,将长索抛向塔窗。范遥接住系牢,绳索绷直,烟中终于有了一条横出的路。
塔下弓弦一响。赵一伤射出的箭正中长索,断头扫进火里。
韦一笑立刻下去阻挡弓手,被五名持剑番僧围住。
鹤笔翁趁乱攀塔。范遥仍拿被卷相胁,两人隔着火光争吵。鹤笔翁将所谓情人、女儿的事喊了出来,正被灭绝听见。
灭绝骤然起身。周芷若还没拦住,她已向鹤笔翁扑去。
范遥望着断索,又看向塔下。两处都在交手,没有人能再腾出手来。
4-16.万安寺庭院 夜外
张无忌冲进庭院,先夺下五名番僧的剑。韦一笑脱身,向王府方向一指,提出去那里放火,逼他们回援。
张无忌点头。韦一笑立即越墙而去。
王保保在众武士身后督战。张无忌向他冲去,想先制住发令的人。一道剑光忽从侧面拦来。
赵敏赶到了,挡在兄长身前。
赵敏: 他是我哥哥!
张无忌收回将发的一掌。赵敏随即喝令十八番僧结阵,铜钹齐响,持刀、剑、杖的僧人交错移步,将他隔开。
张无忌望着阵中空隙,正要再进,一根燃烧的大柱从塔上倒下来。他猛然转头。
火已逼近楼上的人群。再去擒王保保,来不及了。
他忽然沿着塔周疾走,折弓、夺箭、点穴,将还在瞄准塔窗的弓手逐一制住。赵一伤的弓也落了地。
最后一张弓被打脱手,张无忌才抬头呼喊。
4-17.万安寺塔下/塔窗 夜内外
塔上的人不敢跳。有人怀疑这是圈套,宁肯向后退,也不肯把命交给明教教主。
张无忌望见俞莲舟。
张无忌: 二伯,信我一回!
俞莲舟看一眼脚下,越过栏杆。
他落到近地处,张无忌侧身出掌,在他腰间一引,将直坠之势转向横里。俞莲舟飞出数丈,借着已经恢复的内力旋身落稳,随即挡开一名武士。
塔上终于有人答应。第二人落下,张无忌再换步出掌。获救者站稳便夺取兵器,护住他身侧。
一个,两个。每救下一人,他周围便多一处可以交给旁人的空隙。他只管抬头,找烟里下一个身影。
宋远桥催儿子先走,宋青书却让周芷若先跳。她扶着窗框,望向仍在交战的师父,摇头不动。
王府方向忽然起火。王保保原要调弩兵,听见哈总管催他回去保护父亲,转马便走,十八番僧与大半武士跟着退出。
少林、武当众人陆续落地,赵敏剩下的人已挡不住。她一面令部众退出,一面隔着人群叫张无忌次日黄昏再来小酒馆。
张无忌一怔,尚未答话,塔上又有人跳下。他伸掌迎去。赵敏已退入后殿。
4-18.万安寺塔顶/塔下 夜内外
灭绝与鹤笔翁逐层斗到高处。鹤笔翁急着救师兄,将谎话推回范遥身上。灭绝转头逼问,范遥仍拿言语逗弄她。
黑烟卷过。鹤笔翁乘隙出掌,击中灭绝背心。周芷若赶紧扶住师父。
范遥大怒,将被卷掷出栏外。鹤笔翁飞扑去抓,只攥住被角,连人带被一起坠下。
张无忌看清是鹤笔翁,仍抢上前,将人和被卷分别引向两边。鹤笔翁落地就去抢救师兄,又被俞莲舟击伤,抱着鹿杖客逃走。
塔顶摇晃,砖石开始脱落。灭绝仍向范遥出手,他纵身跳下,由张无忌接应脱险。
张无忌才称赞一句,范遥便摇头,回望火塔。
范遥: 我把事办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敢领功。
上面只剩师徒二人。周芷若不肯先走。灭绝伸臂抱住她,跃出栏杆。
临近地面,老人将徒弟向上托起。周芷若缓下坠势,自己落地;灭绝却落得更急。
张无忌抢近,要化开她腰后的坠力。灭绝反手一掌,将他的救援打偏,重重跌在地上。
张无忌连退几步,胸口气息翻涌。周芷若已扑到师父身旁。
灭绝追问遗命。周芷若哭着答应,老人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张无忌伸手诊脉,她忽然抓紧他的手腕,仍要警告他不得冒犯自己的弟子。
话没说完,手已不动。指甲陷在张无忌腕上,血慢慢渗出来。
周芷若将师父的手指一根根扳开,接过遗体,没有看他。
范遥催众人往西门撤。张无忌迈出一步,脚下不稳,莫声谷赶来背起他。
背后,火塔又塌下一角。
4-19.城外山谷 日外
黎明出城时,杨逍已带着车马在外接应。张松溪劝住还想回身厮杀的人,提议向西北走,避开追兵料想的去路。
众人到山谷歇下,才有人顾得上看清自己手上的伤。干粮、清水传到各派手中,道谢的人、避开目光的人,都让开路,先将伤者安置下来。
峨嵋弟子为灭绝火化遗体,各派依次致祭。周芷若站在同门中,袖口垂下,遮住掌门铁环。
空智提起六派从前与明教的仇怨,当众表示就此化解。几派的人应声。往日互相戒备的面孔,如今站在同一处。
张无忌与众人作别,说还须回大都一趟。杨逍送到谷口,嘱他保重。
他回身行礼,骑马离去。
4-20.客店 日至暮内
张无忌换了农家旧衣,用泥灰涂暗面目,避开巡兵,回到小昭等候的客店。
小昭险些没认出他。见是他,忙把缝着的衣衫藏好,起身倒茶。
张无忌说起要去远处,想另找地方安顿她。小昭手里的茶壶停了。
小昭: 我在这里等了一夜。往后,还叫我这样等么?
他接过茶壶,说海上凶险,又说此行要与赵敏同行。小昭抬头,更不肯答应留下。
小昭: 她要骗你,我在旁边,总还能提醒一句。
张无忌看着她,终于答应带着。小昭眼中刚有喜色,又怕自己说重了话,低头替他整理床铺。
她这才放下心,让他歇息。窗边又响起针线牵过衣料的轻响,偶尔夹着铁链声。
一觉醒来,已近黄昏。张无忌吃过面,带小昭出门。
张无忌: 今晚借她的剑,把你的链子去了。
4-21.大都街道 黄昏外
街上骑兵驰过,两人暂避屋角。马蹄远了,他们才往小酒馆走。
4-22.大都小酒馆 黄昏内
赵敏坐在昨夜的位置,桌上仍是两副杯筷。张无忌携小昭进门,她起身相迎,仿佛昨夜并没有失去一整座塔的俘虏。
张无忌先为昨夜的冲突致歉。赵敏反拿韩姬之死说笑,说母亲倒喜欢这个结果;六派不肯归顺,放了也罢。
张无忌笑不出来。他举杯,却没有跟着说一个“好”字。
门帘一动,范遥也来了。他先向张无忌行礼,再向赵敏郑重辞行。
赵敏望着那张熟悉的疤脸,没有还礼。
赵敏: 这么些年,苦大师藏得真好。
范遥报出姓名与明教职分,说明自己潜入王府,本就另有所图。他谢过赵敏以往的礼遇,仍站着,没有入席。
赵敏: 要走便走,何必来这一趟。
范遥: 往后若再动手,郡主也该知道对面是谁。
赵敏转向张无忌,问他怎样使这些人如此尽心。张无忌说起共同的志向,范遥听着点头,临走仍当面提醒他小心赵敏。
赵敏这才笑了,举杯向范遥一让。他转身,经过小昭身边,忽然站住。
小昭抬头。他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能把话说全。
小昭: 大师认得我?
范遥摇头,说是看错。人已向门口去,目光却迟迟没有移开。
他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昭垂下眼睛,手上的链子轻轻一碰。
远处响起三长两短的唿哨。张无忌认出峨嵋召集同门的信号,赵敏也已听明白,起身要一道去看。
张无忌先拦住她,目光落在倚天剑上。
张无忌: 还有一件事。
第 4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