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终于能答的话

峨嵋先行下山，却遇元兵截路，急报传回。群雄刚散的队伍又转过身，纷纷提起兵器。

张无忌赶到，见一副担架将要跌落，伸矛托住，抢回上面裹着白布的人——宋青书。

他抱人退回山上，不敢震动头骨，怀中却异常沉重。安置好伤者，才发现白布里还裹着断裂的屠龙刀与倚天剑。

张无忌把它们放到地上。刀剑都已中断，空腔里的东西早被取走。

赵敏蹲下，看断口，再看宋青书。荒岛丢失的兵器终于回来，带回来的路却与张无忌从前认定的全然不同。

吴劲草查看断口，愿重铸屠龙刀，却不肯铸倚天剑。锐金旗掌旗使庄铮正死在这剑下，他还记得。

张无忌没有勉强，另将断剑收好。

炉火极热，寻常铁钳不能胜任。赵敏想起圣火令连刀剑都斩不断，提出借它夹持断刀。吴劲草试过，终于有了办法。

烈火映着众人的脸，锤声一下一下传进夜里。刀重新接合，旧痕仍在；谁也不能把岛上那个夜晚一同锤掉。

张无忌接刀，试过锋刃，回头望向谢逊曾被囚的方向。

张无忌与赵敏下入地牢，照见石壁上的画。血迹溅在刻线之间，是白日师徒决战留下的。

第一幅里，殷离卧病，赵敏在旁照应，周芷若伸手向她怀中取药。

下一幅，昏迷的赵敏被放到小船上，推离海岸。张无忌举近火光，手开始发颤。

再向下看，图中凶事发生时，一人昏睡，一人长发披肩，侧耳听着。

张无忌： 义父都知道。

赵敏不语。

他这才想到，岛上父子二人药力未解，性命都在人手中。义父若把怀疑告诉他，他藏不住话，反会连累众人。

张无忌伸手抹去一点血污，露出更清楚的刻线。他想起弥勒庙中自己不给赵敏说完的每一句话，不能再拿不知道来宽慰自己。

张无忌： 那时你要见义父……

赵敏： 我得知道那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低下头。她没有再追问他为什么不信，只在出牢时伸手，让他借力上来。

玄冥二老拦住周芷若，索要秘笈。她带伤不敌，又中寒掌。张无忌与赵敏闻声赶到，一个挡二老，一个扶住伤者。

赵敏触到周芷若，寒气随之侵入，身子一阵阵发抖。张无忌持刀御敌，同时隔着赵敏运九阳真气疗伤；寒毒渐解，周芷若的九阴内力也被化去许多。

周芷若惊怒，反向赵敏顶门下爪。她自身内力已损，赵敏体内尚留九阳真气，爪力反震，未能破骨。

张无忌听见惊呼，回手护住赵敏。周芷若借隙逃去。

赵敏抚着头顶的血，另一只手仍紧抓着两卷绢册——扶住周芷若、对方一时受制时，她已从其怀中取出。

二老还要来夺，张无忌与她一唱一和，以升官、借书诱鹤笔翁相帮，再借掌力挑动师兄弟互伤。争吵终成恶斗，两人趁隙离去。

绢册展开，是《九阴真经》与《武穆遗书》。兵书在刀，武学在剑，刀剑相斫才可取出。

张无忌看着速成武学，又想起婚堂五指伤孔、农家暗室的杀手和大会上骤变的招式。前后不再是孤立的怪事。

赵敏坐在灯下，头顶伤处已经裹好。他替她换药，手到一半，忽然停住。

张无忌： 那天我还问，谁有本事拿你的药。

她看着他。

赵敏： 你现在看清了，就别再只挑自己愿意信的听。

他点头，将绢册重新卷好。

帐外元兵的军号又起。如今兵书到了手中，张无忌最先想到的，终于不是谁能称武林至尊。

空闻请张无忌统领群雄迎敌。江湖人惯于单打独斗，临阵各自争先，反易被骑兵分割；明教五行旗依地势列阵，约束众人，守住要路。

张无忌开口叫赵敏，原想问她破敌之策，话到嘴边又收住。

她听见山下蒙古军号，已知他的意思。

赵敏： 不用说。我明白。

他没有再请她替自己谋划杀伤族人，只嘱留心伤处，转身去前阵。

交战艰苦，徐达率援军赶至，调度伏兵，终于将元军逼入不利地势。群雄武勇有了军阵配合，才从混战中解出局面。

张无忌将《武穆遗书》交给徐达。案上不再摆屠龙刀，摆的是粮道、谷口和兵马去向。

张无忌： 这部书，放在你手里才不负它。

徐达郑重接下。赵敏在帐外停了一会，听见伤兵呼水，便拿起水囊走过去。

战后，张无忌得知周芷若与宋青书并非真夫妻，再想两人的旧情，神色不免有所动摇。赵敏看在眼里，悄悄离去。

张无忌发现她不在，急追山路，四处寻不到。周芷若拦住他，说可以带他去见，却要先许一件日后再说的事，不违侠义与复国大业。

他应允了。到树丛边，果见赵敏卧在草中；他上前察看，身上穴道也被周芷若制住。

周芷若逼问他四个女子之中究竟爱谁最深。张无忌终于分清，感激小昭、怜惜殷离、敬重周芷若，都与对赵敏的牵挂不同。

张无忌看见赵敏闭目躺在一旁，不知她能否听见。他这次没有以同样的安慰分给两个人。

张无忌： 我对不住你们。可我心里最放不下的，是她。

周芷若的手一松，随即又握紧剑。

周芷若： 她若不在了呢？

张无忌望着赵敏，眼中是压不住的恐惧。张无忌： 我不知道还能怎样活下去。

赵敏眼角湿了，仍不能动。周芷若望着他，手渐渐垂下。

她说起这些日子看见的鬼影，声音忽然发颤。张无忌也曾在少林附近跟随过一个黑衣少女，那张脸，正是殷离。

周芷若： 你也看见了？

张无忌点头。周芷若抓住他的衣袖，终于不再用别的说法掩盖荒岛的事。

周芷若： 刀剑是我拿的。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不敢望向树丛深处。

周芷若： 药也是我拿的。赵姑娘……是我送走的。

张无忌： 蛛儿呢？

周芷若捂住脸。他等着，直到她点头。

周芷若： 我也没嫁宋青书。

她解开张无忌穴道。他慢慢抽回衣袖，先去看赵敏。

黑衣少女终于从树丛中出来，果然是殷离。她并没有死，当年重伤中气息微弱，被误认身亡，后来醒转，从未被泥土填实的墓中脱身。脸上的毒血流出，千蛛万毒手的毒性随之大减，容貌也渐渐恢复。

张无忌见她站在面前，几乎不敢伸手，随后一把抱住。殷离被抱得喘不过气，推开他，拿出那块旧木牌。

殷离： 你写的？

他看见自己的刻字，欢喜与痛悔一时都说不出来。殷离先责周芷若伤人，再责他胡乱埋人，话说得又急又清楚。

周芷若低头落泪，不再否认。殷离指了指脸上的伤。周芷若抬眼，又立即垂下。

张无忌向殷离解释自己就是她多年惦念的少年。她看着他，认真端详许久，摇头。

殷离： 你现在待谁都这么好。他可不是这样。

她把木牌放下，转身要走。张无忌追了几步，终于没有再以婚约留她。

赵敏解了穴道，披上外衣，目送她消失在树影里。树影合拢，殷离的脚步渐渐听不见了。

张无忌替赵敏检查伤处。她脸上的喜色没有全藏住，偏偏还要问。

赵敏： 刚才那些话，只有周姑娘能听？

他这才明白她全听见了，神情有些窘，随后却不再回避。

张无忌： 本来最该先告诉你。

赵敏将手从药布下伸出来，放到他手上。

赵敏： 现在说，也来得及。

张无忌看着她。

张无忌： 以后的日子，你跟我一起过，好不好？

赵敏： 若是我爹又来了呢？

他握紧她的手。

张无忌： 我陪你见。

赵敏低头笑了一下。再抬眼，泪已落下。

张无忌替她擦去。她握住他的手，没让他收回。

周芷若走在前面，催两人回营。彭莹玉来找过张无忌，教中还有事待议。

张无忌起身，先握住赵敏的手，这才跟上。山路在三人脚下延伸，夜风一阵阵送来营火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