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狮大会·山门内外

群雄列坐，有人佩刀，有人手捧亡人的遗物。杜氏夫妇已经不在这些人中间，张无忌仍一眼眼看过去。

空智宣布比武办法。胜者可处置谢逊、追索宝刀，众人的争端终于有了同一个出口。

有人只为报仇，有人先问刀。一个衣着寒酸的汉子听见“武林至尊”，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又慢慢抬起头。

赵敏站在明教一侧，周芷若带峨嵋弟子进场，宋青书在旁，以夫妇之态示人。

张无忌站起半身，又坐回去。赵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两人，手指在衣袖里稍稍一紧。

比武接连见血。成昆党羽暗施细针，丐帮传功长老遇害，人群里的喝彩渐渐夹进哭骂。

宋青书出手狠毒，武功却远非从前，武当诸侠惊怒交加。俞莲舟上前清理门户，将他重创；周芷若随即出手，鞭与爪皆走险路。

张无忌见二伯将遇险，不能不挡。他看得见招中破绽，却不肯以伤周芷若为代价去取胜。

周芷若一掌击中他胸口，鲜血喷出。衣襟裂处，光明顶那一剑的旧疤露了出来。

她的手已经抬起，看见伤疤，终究收住。

赵敏向前半步，张无忌以眼神止住她。场中众人仍在等胜负，他低头认输。

峨嵋弟子齐声相贺。周芷若把手藏回袖中，没有看倒在一旁的宋青书。

宋青书躺着，头伤极重。张无忌替他接治，指下稍有错落，便可能再无挽救。

周芷若站在门边，问能否活。他说尽力可保性命，日后神智、容貌、言语能恢复多少，却不敢担保。

她听完，转而问他明日怎样救谢逊。张无忌向她求助，如今破阵的机会在她手中。

周芷若： 方才你认输了，如今又来求我。

张无忌： 是。

她望着他，终究答应同行。两人约好以救人为先，不杀三僧；他牵住阵势，她下地牢。

床上的宋青书呻吟一声。张无忌回身去看，周芷若站了片刻，独自出去。

长索齐起。张无忌替周芷若打开通路，却很快陷入与三僧以内力相持的死局，谁先收力，谁便受伤。

周芷若到了牢口，伸出的手没有扶人，五指直取谢逊。

赵敏在远处看见，心中猛然一紧。张无忌也看到了，却抽不出手。

黄衫女子横入，截住周芷若。相似的武功，落在她手中却有不同的法度，片刻便分了高下。

地牢里，谢逊开始诵经。经声穿过索风，张无忌心神渐宁，不再急于硬冲，终于与三僧一同解开胶着的劲力。

他奔向牢口，先扶义父，再抱住，喉头动了几次，才叫出声。

谢逊摸到他的头发，手停在那里。赵敏站在近处，没有打断父子。

圆真仍在人众之中。谢逊开口点明，他便是自己的师父成昆。

成昆欲借少林号令群僧，空智已不肯替他作主。谢逊上前，既认授艺之恩，也讨全家血仇，先让三招，再行决战。

起初成昆招式有声，谢逊还能分辨。后来他故意缓慢出掌，不带风声，逼得谢逊连遭重击。

赵敏看出危险，出声报方位。成昆立即以虚招诱她喊错，谢逊背心又中一掌。

张无忌将到嘴边的叫喊咽住。义父不许旁人相帮，而自己的焦急，只会被成昆拿来再用一次。

谢逊退近牢口，忽然拉住成昆，两人一同跌入地下。

地面上的人再看不见招式，只听一拳一掌撞上石壁的闷响。黑暗里，成昆的眼睛终于与没有眼睛一样。

惨叫传上来。片刻后，谢逊抱着成昆跃出，废其武功，毁其双目。老人自己也已伤痕累累。

谢逊： 师父。到这里了。

成昆伏在地上，不能再答。

同党见成昆败，寺内预伏的火也发动了。空闻被囚，仍在险处；厚土旗从地下突入，与范遥等会合，将人救出。

洪水旗运水灭火，寺僧抬人。救援并非全无代价，厚土旗有五名弟兄没能回来。

颜垣报到这几个名字，张无忌停住手。范遥身上熏黑，接过伤者的担架，与少林僧人各抬一端。

空闻终于回到众人之前，圆真如何暗控寺中要地，也有了活着的证人。

一名烧伤弟子要起身行礼，张无忌将他按回去，先替他裹住伤处。赵敏递来干净布带，眼睛望了一眼覆住五具尸身的白布。

谢逊自废武功，走到仇家面前。张无忌伸手，老人推开了。

这些人的亲人确实死在他手里。成昆的罪，不能替他还清。

有人打他，有人吐唾沫，有人骂完便哭。谢逊低头受着，不还手，不辩解。

一个男子提刀走到面前，盯了许久，手慢慢放下；后面另一个人却仍举着兵器，谁也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静照突然出来，借替亡夫报仇向谢逊施袭，被黄衫女子揭破。她这番借口与暗算，反而把另有隐情的事显了出来。

谢逊没有趁机为自己求情。等众人渐渐散开，他向渡厄请求皈依，留在少林偿还余生的债。

渡厄伸手扶住他。老人跨过地上的长索，走向山门。

张无忌想与义父同住。谢逊劝他去做自己的事，留下来是自己的选择。

赵敏站得稍远，谢逊叫到她，才上前。

张无忌仍有许多岛上的事不明白，老人却让他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过去太多话，正是因为别人说得笃定，他便跟着信了。

门渐渐合上。张无忌站在门外，赵敏等他转身。

张无忌： 总觉得才见面，又要走。

赵敏： 这次，你知道他在哪儿。

他点头，将贴身收着的金发重新包好。两人向山下走去，松林里忽有急促脚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