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一条回不去的路

王保保勒住白马，看着妹妹肩上的血，一时又惊又怒。鹿杖客认出张无忌，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王保保的目光变了。

张无忌原想请赵敏回府养伤，再问谢逊所在。她却不肯说地方，只肯自己带路。父兄的人已经来到面前，她仍提缰要走。

王保保： 家里在找你。伤成这样，还要去哪儿？

赵敏： 办完事，我自己回去。

玄冥二老依兄长号令上前，任她怎样叫止，都不肯让路。她请二老随自己去救人，两人却劝她听世子的话。

赵敏看着这两个从前奉自己号令的高手，终于明白，眼前已不是王府里由她做主的江湖差事。

王保保认定妹妹受人挟制，命二老拿人。赵敏叫不得伤他，兄长却许重赏，要杀这个叛军首领。

张无忌运九阳神功拒敌，又用圣火令的怪招逼退鹿杖客。身后王保保鞭击坐骑，趁赵敏虚弱，将她抱到自己马上，催马便走。

赵敏： 张公子！

张无忌转身急追，连出掌力挡开身后追兵，终于赶上白马，将王保保从鞍前提开，接回赵敏，奔向山坡。

箭从身后飞来，到了半山便失去力道。她抱紧他的颈，听见兄长的怒骂在远处渐渐不清。

赵敏： 我不是不知道会得罪他。

张无忌低头。

赵敏： 我只怕你还是不肯带我走。

他脚下未停，俯身吻了她。她脸上骤红，重伤后的气力却承受不住，一时晕了过去。

他知道无碍，仍将她抱得更稳些。

前面红袍一闪，二十四名番僧横在路上。王保保已用白鸽报讯，汝阳王命他们接回郡主。

张无忌不肯停，两僧先出掌，随后诸僧排成两列，各抵前人后心，以并体连功之法合力相抗。

他掌缘被吸住，试了两次不能脱身，便忽向侧面引劲，破去两列直线。前六僧收势不住，受伤倒地，后面十八人又接上来。

赵敏看见他额上添汗。追兵的脚步已在背后。

张无忌全力对付前方合劲，鹿杖客趁隙偷袭。他反掌相迎，却只剩少量余力，寒气侵入，俯身倒下。

赵敏扑过去，伏身挡住他。鹿杖客将补的一掌停在半空。

赵敏： 你敢。

她声音不大，二老到底不敢再进。

汝阳王走近，看见女儿衣上尽是血，先催人接她回去。赵敏当着他拉开肩头伤布，露出周芷若留下的五指伤孔，指向鹿杖客。

她诬称鹿杖客图谋不轨，伤了自己，张无忌是路见不平的救命人。鹿杖客骤然变色，要辩，王爷已经喝令拿下。

赵敏知道韩姬旧事尚在，父亲此时又只顾心疼女儿，正借这机会剪去眼前最凶险的对手。

鹿杖客逼退武士，叫师弟一同走。赵敏又以升官重赏诱鹤笔翁拿下师兄，他终究下不了手，叹一口气，与鹿杖客并肩离去。

张无忌撑着坐起。赵敏回到他身边，看见他手指犹在发颤。

汝阳王望着女儿的动作，脸色渐沉。王保保赶来，把张无忌的身份说得明明白白。

汝阳王： 是明教教主？

赵敏不能再否认，跪了下来，只求先让两人去办那件要紧事。办完了，她愿再来见父亲。

王保保转了口风，劝两人一同回府医伤，又说婚配之事可以由父亲主持。

赵敏听着，手却护住张无忌。只要两人分开，他便没有活路，这一点她太清楚。

赵敏： 哥哥，别拿这些话哄我。

汝阳王下令带人。她起身，取出匕首抵住胸口。武士一近，她便将刀尖刺入，鲜血透出衣襟。

父亲向前一步，又不敢再进。

赵敏： 女儿已经认定他了。你就当没有生过我。

她又声称已私下结为夫妇。张无忌看着她，来不及说一个字，父亲震怒的喝声已压下来。

赵敏流着泪，仍握住刀。她不是不想回家，只要这一刻迟疑，身后的人便保不住了。

汝阳王问她，随反贼去了，还做不做自己的女儿。

赵敏含泪点头，不敢再望父亲。王保保还想说，老人抬手止住，终于嘱她保重，转身下山。

他走出十余丈，又回过头，问伤势，问身上有没有钱。赵敏连连点头，一声“爹”梗在喉中。

汝阳王命侍从把自己的两匹马牵给她。伤僧被人扶起，王府人众渐渐退尽。

赵敏对着父亲去的方向站着。张无忌缓缓移开她手中的匕首，她这才觉出胸口痛，膝头一软，靠在他肩上。

张无忌运气稍解胸中闭塞，去牵马，却跨不上鞍。赵敏忍着刀伤，将他托上去，自己的衣襟又渗出血。

她坐在他身后，另一匹马跟着。方才是他抱她上山，如今要她用手扶着，才不至于从马上滑落。

张无忌： 敏妹，抱稳些。

她贴在他背上，轻轻应了一声。

走了一段，他说要歇一歇。她没有催，手仍环在他腰上。山风吹来，两个重伤的人挨得更紧。

路边亮起人家的灯，他们都朝那处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