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贻琦日记
1941—1946 年,共 481 则。梅贻琦时任西南联大常务委员会主席,日记记校务、开会、警报和应酬。
1945年10月
- 10月1日星期一
雨湿。一日颇凉。郑、陈、黄清早赴机场。中午至组织部陈立夫、余井塘二部长之约,饭后回寓小睡未成。八弟原约于下午在金汤街晤聚,因天雨道滑卒未往。晚七点Drummond 以车来约与光旦及Wilma Fairbank① 至国民外交协会晚饭。原为会晤 Horace Jayne (Vice Director of N. Y. Metropolitan Museum),彼因事未来。饭后又与D. 至美大使馆访之,饮酒闲谈至十二点始散,D.已有醉意。光旦言回家后吐一次,余则入室便睡耳。①美籍学者费正清(John King Fairbank)的太太。
- 10月3日星期三
阴凉。上午十时至美大使馆访Fairbank太太,吊其新遭父丧,兼打听留美学生搭船赴美能否设法使早日成行。又在Robertson 先生室谈半时许,中午在国民外交协会请何芸樵主席、朱经农、蒋廷黻、何孟吾(翁、周未到),及光旦、任敢商谈在长沙办清华中学问题,依诸君所表示似宜再加考虑。西菜太多,为任敢所订,忘于事前询过矣。饭后至中研院访施汝为,并晤其夫人及其令弟,晤守和[袁同礼]稍谈。晚在朱处,饭后颇静,与珊得闲话。回忆九年结识,经许多变动,情景 如在目前。今后经历如何,尤难测度。但彼此所想颇多,可领悟于不言中也。
- 10月6日星期六
阴凉。上午赶将清华院系充实草案写出,十一点半携赴部与部长商谈,彼未言可否,但谓将来须作全盘合理的调整。谈此彼一再谈及光旦,余允相机,但告必可勿虑也。又与立武谈接收平中农工医三校事,彼意欲使清华接农校,而谓北大殊欲舍医而取农,尚须与孟真商量。在一小馆自食,竟费 1400元。午后在朱处。
- 10月7日星期日
阴凉。九点余至朱处约同赴沙坪坝吊范序东之丧,然后同往青木关者。因出发稍迟、沙坪坝未停,至歌乐山小停,食汤面一碗。二时到青,上次来时,景物犹昔,天气忽晴,尤觉畅快。四时偕志恩至街市闲步,食点心,买烧鸭、糖果归。晚饮枸杞酒,系去春泡者,味甚佳。珊仍患呕吐,不能多进食。饭后闲谈,至九时睡。
- 10月8日星期一
晴和。七点起,山间空气清新,使人留恋。商定改于下午返渝。早点后帮珊收拾书报装箱。中午至晓岚处小酌,其居正在丁家湾十号对门。下午四点四十分登车起行。途中幸无意外耽搁。六点半到上清寺,与诸人别,回图馆。飞机票教部仅来通知未代购票,则明日不能行矣。赶赴金汤街,则八弟等已出外晚饭。就近处“三六九”食馄饨一碗,返去又待半时始遇八弟、桐甫及曹君归来,在寓谈至十时许返图馆。
- 10月10日星期三
晴热。国庆日街市颇热闹,报上结婚者特多。午前将出门有电话来,谓主席约于官邸午饭。12点至孟真处约同前往。到后始知更无他客,饭前后谈及者为教育复员问题及共产党问题。将二时辞出,至朱处,告飞机票已购得,明早返昆矣。晚饭与志恩小饮,珊则以茶代酒。十点别归。
- 10月14日星期日
晴。上午十时清华评议会,会后聚餐,共十一人。杨今甫昨日返昆,午前来舍,因开会未得见。下午小睡后赴庾约至新村三合居40号,后往东月楼食烧鸭,又接郁文与杉、芬同去,食时饮“罗丝钉”酒甚烈,又连饮过猛,约五六杯后竟醉矣,为人送归家。以后应力戒,少饮。
- 10月18日星期四
阴冷夕晴。下午三点半清华教授会,到约六十人,为报告上月重庆开会要点及联大将来、本校复员各问题。占约一小时,以后无大讨论。惟仲明、访熊各有所问,似皆不得体。此二君尚未大成长也!晚六点半省政府、省党部与省参议会在省府大礼堂请客,为欢送杜而欢迎关者。中餐六桌,非复当日之堂皇矣。八点余席终散归。
- 10月20日星期六
晴。上午在校。下午未出门,在院中移植花木菜蔬,为时虽迟,但觉了却一番心事,即九月间搬来后欲做而因赴渝未得做者。今后院场亦较见整洁。明年花开时或不及赏玩,但后来居此屋者,必不辜负此花耳。
- 10月28日星期日
晴。上午十时半清华服务社委员会讨论结束事项,会后聚餐,为谢诸君努力,饮酒约廿杯。散后大睡,至六点始起。盖数日来恒二点始睡,借以补足之也。晚赴章矛尘之约,同座为傅、杨、樊、钱、周、汤,皆北大同人。食螃蟹,为汉口带来者,余菜亦颇精美。食后谈及时局及学校将来问题,颇兴奋。盖倘国共问题不得解决,则校内师生意见更将分歧,而负责者欲于此情况中维持局面,实大难事。民主自由果将如何解释?学术自由又将如何保持?使人忧惶!深盼短期內得有解决,否则非但数月之内,数年之内将无真正教育可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