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见·观察 | 2021.12.27

暴力美学的代价

By 第一街
暴力美学的代价
第一街杂志 – 暴力美学的代价
第一街杂志 | First Street Mag
HISTORY · GEOPOLITICS · REVIEW
历史沉思录

暴力美学的代价

苏联解体30年祭:从彼得大帝到哈耶克的预言

大连中山广场,俄国人借鉴巴黎城市规划所设计的城市格局,百余年后再看依然是大手笔。

大连和哈尔滨像两颗闪亮的明珠,一南一北,装饰了广袤的东北大地。让想用傻大黑粗来形容这里人不得不重新考虑措辞。哈尔滨号称东方巴黎,中央大街的韵味国内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城市才有。源于欧洲文化的啤酒和红肠至今仍然是中国同类食品的最佳品质之一。大连,贯穿城市中心的中山路将多个城市广场串联起来,像一个美丽的珍珠项链。这些广场都有放射型街道,通向城市其他方向,广场周边是各种欧式建筑。

Harbin Saint Sophia Cathedral
哈尔滨圣索菲亚大教堂:俄国人将他们对城市的理解带到了中国东方。

站在中山广场的高点俯视大连,站在巴黎凯旋门上俯视巴黎,会发现两座城市格局如此相似。这一切很容易让人把这两座城市与巴黎联系起来,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来自看似无关的国家俄国。19世纪末,俄国在中国东北获得了修铁路和港口的权利,选择了松花江边的小渔村哈尔滨和渤海之滨的青泥洼白手起家兴建城市。彼时俄国人的审美深受西欧影响,特别是法国文化的影响,把他们对城市的理解带到了中国东方。

从部落到帝国的两次跳跃

西罗马帝国对东欧的影响止步于德国的条顿森林,它们管这里的蛮族叫日耳曼,管更远的东方的蛮族叫罗斯人。东罗马的帝国影响也没有超越黑海北岸太多。

9世纪,中国的唐朝,黑海北方今天乌克兰境内出现了一个叫基辅罗斯的小国,算是俄罗斯民族和文化的开始。没过几百年,蒙古大军来了,用凶残的手段征服了这片土地,把这里变成金帐汗国。在蒙古铁骑之下,基辅罗斯亡国了。

大约一百多年后,在基辅北边今天莫斯科地方的部落联盟最终战胜了蒙古人,赢得了自治,成立了莫斯科公国。这是今天俄罗斯的历史起点。俄罗斯公国受南方东罗马帝国的影响,迅速接受了东欧语言文化和东正教信仰。

俄罗斯历史的三次跳跃

第一次跳跃:从部落到封建 从蒙昧的部落文化,在莫斯科公国时期直接进入封建社会。反抗暴力征服的国家自身也有鲜明的暴力色彩。
第二次跳跃:从野蛮到文艺巅峰 彼得大帝全盘西化,引入法国文化。19世纪俄罗斯文化爆发,托尔斯泰、柴可夫斯基等人让俄国触及了艺术的天花板。
第三次跳跃:从帝制到社会主义 1917年十月革命,没有任何资本主义过渡,直接建立苏联。

莫斯科公国最有作为的君主是伊凡四世,在他手里莫斯科公国壮大为俄罗斯。他自认为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把头衔从大公变更为皇帝代同义词凯撒,也就是沙皇。俄罗斯从偏安东欧的小国,版图迅速扩展到西伯利亚地区,充满了暴力和血腥政府的故事。

彼得大帝与法兰西情结

彼得大帝上任时俄国一塌糊涂。他微服私访到荷兰学习造船和军事,游历西欧。回国后进行了历史上著名的改革,改变了俄罗斯的命运。彼得沙皇向东把领土扩张到了外兴安岭,向西征服了北欧强国瑞典,占领了波罗的海东岸,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出海口,兴建了军事要塞彼得堡。

Peterhof Palace
圣彼得堡夏宫:完全仿照凡尔赛宫格局设计,见证了俄国上层的“法国热”。

彼得大帝对法国文化仰慕已久,1717年称大帝后亲自到巴黎考查了一番,随后请来法国设计师按照凡尔赛宫的格局设计了圣彼得堡的夏宫。从彼得一世到拿破仑入侵俄国之间的100多年时间里,法国文化主导俄罗斯上层社会的思维和审美,很多人法语说得比俄语还好。

最优秀的艺术形式和最落后的农业生产,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俄罗斯的文艺作品往往有着令人震撼的表达效果,文学作品的批判力量直指人心,绘画艺术有着苍凉旷远的美感,音乐有着动人心魄的哀伤,这正是社会现实给予文艺作品的力量。

苏联的解体与经济失衡

十月革命后,俄罗斯成为苏联,本国加上附属国控制了1/3个世界,看起来强大无比,但其实面临着两大隐患:一是经济基础十分脆弱,工业进步乏善可陈;二是靠暴力吞并来的领土(如波罗的海三国),遭遇了持续的心理抵抗。

真正让苏联解体的原因还是经济失败。支撑国家发展繁荣的三大基石——政治、经济、社会严重失衡。经济基础异常薄弱,几乎没有市场经济的历练,社会始终处于高压状态,缺乏起码的活力和自由,唯一强大的就是政治,数百年来崇尚自上而下的暴力美学。

Berlin Wall
曾经隔绝东西方的柏林墙最终被推倒,标志着某种模式的终结。

1944年,苏联国力空前强大。这时候伦敦政经的一位学者哈耶克出版了一本书《通往奴役之路》,认为苏联计划经济难以逃脱经济计划导致短缺,短缺导致管控,管控导致奴役的宿命。尽管当下十分强大,但国家必然崩溃。当时没人信,结果1991年苏联轰然倒塌时,人们重读这篇文章,不得不钦佩作者的远见。

前苏联曾经培育最优秀的计量经济学家、用最先进的计算机算法做经济计划,很多人还得了诺奖,包括康德拉季耶夫、库兹涅茨等大神级人物,但都无济于事。因为人的认识能力相对于庞大的经济事实,实在太过渺小。

后记:科学只可证伪

苏联解体至今30年整。所谓俄罗斯改革模式长期优于中国,恐怕越来越难令人信服。今天俄罗斯经济依然靠出口石油和初级产品,制造业一塌糊涂。

苏联解体30年也许可以让后人明白这样一个道理:科学只可以证伪,却永远无法证实。也许人类永远都不知道哪一条发展经济的道路是对的,但计划经济这条路无疑是错的。作为国人,要感谢前辈选择了渐进的、开放的、市场化的、具有历史责任感的改革路线,才有了我们今天藐视曾经的老大哥的自信。

First Street Magazine

排版设计:First Street La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