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在电影和游戏里多半以神秘、勇武的面目出现。史料里的军事修会首先是天主教的宗教组织。核心成员立誓服从会规,通常承担贫穷、贞洁、服从三项誓愿,同时组织军队、经营地产、开办医院、守卫城堡。后世的嘉德勋章一类宫廷骑士团只是荣誉称号,与它们不属于同一类事物。
中文常把这些人叫作“武僧骑士”(monk-knight),形象却不够准确。修会成员里有骑士,也有神父、军士、仆役和管理地产的人,并非人人是僧侣,也并非人人上阵。萨姆·科内德拉(Sam Conedera)主张改用“教会骑士制度”(ecclesiastical knighthood)来称呼这套制度。
圣殿骑士团
约1119年前后,于格·德·帕英(Hugh de Payns)等人在耶路撒冷结成团体,最初的任务是保护前往圣地的朝圣者。1129年特鲁瓦会议以后,这个团体取得正式的会规和地位,明谷的伯尔纳铎等教会知识分子为“为基督作战的宗教骑士”提供了神学辩护。
圣殿骑士团的分量体现在三个方面。十字军国家人口稀少,很难长期维持足够的封建骑士,圣殿骑士可以常驻前线,经营城堡、骑兵和补给线,这是一支职业化的军事力量。骑士团在法国、英格兰、西班牙、意大利等地拥有大批庄园,源源不断地向东方输送粮食、马匹、现金和人员,运转起来更像一个跨国的宗教—军事集团。最为人熟知的金融功能排在第三:骑士团替君主保管资金、调拨款项、代管财政。马尔科姆·巴伯(Malcolm Barber)认为他们的确“大规模从事银行业务”,这项业务是国际组织和地产网络运转中自然长出来的;“现代银行由圣殿骑士发明”的说法明显夸大。
1307年,法王腓力四世下令突然逮捕法国境内的圣殿骑士,罪名包括否认基督、崇拜偶像和同性行为,审讯中大量使用酷刑。1312年,教皇克莱孟五世撤销骑士团;1314年,最后一任大团长雅克·德·莫莱(Jacques de Molay)被处以火刑。
海伦·尼科尔森(Helen Nicholson)认为,今天流行的“圣殿秘教”“圣杯”“地下信仰”“秘密知识”基本都是后世编出来的神话。史料中的圣殿骑士团是一个公开活动的宗教军事组织。1307年的指控里是否夹杂了极少数真实的入会仪式成分,研究者对细节仍有争论,但没有证据支持后来那套“秘密宗教”的叙事。
医院骑士团
医院骑士团的起点早于第一次十字军。它原是耶路撒冷一所照料朝圣者和病人的医院,1113年得到教皇正式承认,后来才逐步军事化,救治病人始终是它身份的一部分。
12、13世纪,医院骑士团与圣殿骑士团并列为拉丁东方最重要的常备军事力量,控制着骑士堡(Krak des Chevaliers)等战略要塞。1291年以后,它比圣殿骑士团适应得成功得多。阿卡失陷后,骑士团迁往塞浦路斯;14世纪初控制罗得岛;1522年被苏莱曼大帝逐出罗得岛;1530年获得马耳他;1565年在马耳他大围攻中顶住了奥斯曼军队。一个在陆地上起家的军事修会,就这样变成了地中海上的海军力量,成为14至17世纪“海上十字军”的主要承担者。
条顿骑士团
条顿骑士团最能说明“十字军等于巴勒斯坦战争”这一理解的局限。
它约1190年在围攻阿卡期间,从德意志人开设的医院团体发展而来,1198年前后正式成为军事修会。早期同样在圣地作战,历史重心却很快移向东欧。13世纪起,条顿骑士团在普鲁士和波罗的海地区发动征服与强制改宗的战争,建立起一个特殊的“骑士团国家”(Ordensstaat)。骑士团在这里直接拥有领土、城堡、城市、税收和行政机构,参加十字军成了它的常态。
十字军制度在这里发生了一次重大变形。圣殿骑士团是一个为各国君主和十字军国家服务的跨国军事修会,条顿骑士团最后自己成了国家。1410年格伦瓦德战役(德意志史书称坦能堡战役)之后,条顿骑士团的霸权受到重创;1525年,普鲁士部分在宗教改革中世俗化为公国。
伊比利亚半岛还有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阿尔坎塔拉等军事修会。它们仿照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的模式建立,服务于本地的收复失地战争,在西班牙国家的形成过程中分量很重。
骑士团为什么强大
骑士团解决了十字军国家的一个结构性难题。欧洲贵族参加十字军,打完一仗通常就要回国;耶路撒冷王国需要的却是一年到头都在的职业军队。骑士团恰好填上了这个缺口。
它们在欧洲各地拥有庄园和称为“指挥所”(commandery)的分支机构,把欧洲地产的剩余转运到东方;享有不完全受当地诸侯和主教管辖的特权;有自己的纪律、人员培养和指挥体系;能够长年守卫城堡和边境。罗马教廷提供合法性,欧洲地产提供财源,各地指挥所提供人员和物资,东方总部用这些资源打仗。这样一个跨越多个王国、层级分明的组织,在中世纪极为少见。
近年军事修会研究的重点也随之转移,地产管理、行政、物流、档案和组织网络受到的关注,已经不亚于战役本身。骑士团的历史意义,主要在于它们发明了一种能跨国调度资源的组织方式,骑士的战斗力只是这套组织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