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难·这一夜相守

赵敏认得父亲留下的马。马镫、辔头都太显眼，两人虽避开大道，仍被两个蒙古兵追上。

士兵先问来历，随后目光只盯着鞍具。赵敏用蒙古话责问所属，对方初有惧色，见她伤重，又看张无忌连坐稳都费力，胆子渐大。

索要马匹，继而伸手拉人。赵敏下马假作逃走，将贪色兵卒引近。张无忌强提真气相助，借他们抢近的力道制住来人，自己也几乎跌落。

赵敏趁隙下手，取了两名兵卒性命，夺过军衣和坐骑，又让父亲的骏马向东奔去，好把追兵引向另一条路。

张无忌： 那两匹马……

赵敏回头望了一眼父亲留下的鞍辔。

赵敏： 太好认了。

她先转过身，扶张无忌上那匹寻常军马。两人穿着换来的衣服，向更偏僻的路走去。

守庙僧不肯留宿，赵敏以耳环换得一间客房。房里只有粗陋床铺与草席，她扶张无忌坐下。他急须运功疗伤，怕自己一入定便不能照应她。

赵敏将庙门掩上，试了试门闩，又把匕首放在伸手可取的位置。

赵敏： 你疗伤。我听着外头。

张无忌： 有事就叫我。

赵敏： 知道。

他仍看着她。赵敏将坐垫往前挪了一点，就坐在他身旁。

赵敏： 这下不远了吧？

张无忌终于合眼。赵敏守着，胸前伤口一阵阵疼，便用手压住，不使呼吸太响。月光移动到门缝时，外头有了脚步。

八名由绿林转入僧门的恶徒先后推门进来，看见衣饰与马匹，再看赵敏，目光便不再规矩。赵敏站起，挡住张无忌。

她先说同伴染病，又拿出银两，想将人打发。对方接过银子，却不走，伸手要掀张无忌衣襟，看是否还有财物。

赵敏用匕首逼退一人。她逼退来人，自己也扶住供桌。对方试出虚实，胆子大了，几人从两边包抄。

张无忌处在运功要紧处，听得见，却不能随意中断。他额上汗珠滚落，手指艰难动了一下。

赵敏看见，立即按住。

赵敏（极低）： 别动。

来人再问二人门派，赵敏原想借少林名头使他们知难而退，却正触到他们的旧怨。得知他们与圆真、陈友谅相通，她又顺势冒充同党，希望多拖片刻，几人却仍步步逼近。那伙人原是少林逐出的恶徒，近来又拜在圆真门下，听见少林，杀意更重。

赵敏： 你们既不信，何必再问。

她退回床沿，握住张无忌的手。敌人扑近，他艰难将一枚圣火令送到她掌中。

她顺着他的手势，与他掌心相接，举令挡向刺来的兵刃。

金属碰撞，反震之力震断来兵。赵敏也向后一晃，靠住张无忌才没倒下。她低头看令牌，又看张无忌，往他身边挪近半寸。

第二人持刀上来。她以圣火令护住要害，故意让对方用尽力气。刀被震脱，撞在柱上。恶徒惊得退开，以为眼前女子一直藏拙。

赵敏不解释，喘息间抬了抬手。

赵敏： 谁还要试？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咬紧了牙。第三个人不信，绕后攻来。赵敏急转时小指受伤，血滴在圣火令上，仍强撑着挡住。

张无忌眉间剧颤，眼睛始终不能睁开。赵敏背靠着他，看清每一处来路，手上的圣火令越来越沉。

八人不肯罢手，轮番攻来，反被圣火令传出的内劲震倒。最后一人退到门外，仍举兵刃欲再攻，令牌破空追去。

庙里终于静下，八僧都已毙命。赵敏保持举手的姿势，想确认门外还有没有人，却已看不清。

张无忌托住她的手也渐渐松了。两人相拥着倒下，圣火令落在床边。

良久，张无忌先醒。他摸索着探她脉息，直到感到那一点微弱跳动，才长长吸进一口气。赵敏听见他叫自己，先看他的脸色，再低头看自己的手。

赵敏： 早知道这么管用，该早些拿出来。

张无忌握着她受伤的小指，没有接这句玩笑。

张无忌： 我都听见了。

她想说自己没事，开口却只剩一口气。张无忌抱紧她，肩膀抖了一下。赵敏抬起没受伤的手，慢慢放到他背上。

庙外风吹旧幡。两人抱着，谁也没催另一个松开。

秦老五与寿南山进庙，见满地尸体，站在院里议论。两人也是圆真收下的门徒，口中说着端午少林的屠狮英雄会。

张无忌不能起身追人，只得装死，引他们近前。秦老五见他忽然坐起，挥刀砍来；圣火令挡在头顶，刀上劲力反弹，秦老五当场毙命。

寿南山吓得跪地，以为遇上尸变。张无忌用言语逼他出手，再借他自己的力点住穴道。

问到谢逊，他先夸亲眼见过，竟说老人双眼有神。张无忌脸色一沉，谎话立刻破了。寿南山才承認只是听师兄转述。

赵敏接着盘问圆真的安排。得知这人武功稀松，只负责跑腿，便留他做杂务，料理尸身、取水煮饭。

锅里渐渐飘出香气。赵敏尝了一口，向张无忌扬了一下眉。

赵敏： 这倒不是吹出来的。

寿南山赔笑，站在一旁，不敢坐下。

寿南山每日做饭，二人闭门养伤。开始赵敏端碗还吃力，后来已能自己换药；张无忌的真气逐处贯通，窗外有脚步，也不再无力应对。

到了能行动的时候，赵敏才说清谢逊被囚少林的消息。她派去的人得回金发，代价极重，并没有一条可放心照走的救人路。

张无忌： 你怎么直到现在才说？

赵敏： 早说了，你肯好好躺着么？

他不能否认。她提醒，少林还要从谢逊口中问出宝刀，端午大会之前不致轻易杀他，眼下须先能站稳，才谈得上救人。

伤愈后，两人放寿南山离去。赵敏仍以穴道之说吓住他，嘱往南走，不能再助圆真害人。他一一应下，出门再三作揖，越走越快。

离开中岳庙，两人在溪边停下，洗去尘土。赵敏试着用伤手生火，火折几次落空，张无忌接过去。

她去取水，碗太烫，又换手来回端。张无忌装作没看见，将另一只垫布的碗放到她面前。

赵敏： 从前我出门，连水温都有人替我试好。

张无忌等着她往下说。赵敏喝一口水，吐了吐舌尖，还是烫。

赵敏： 也没人告诉我，要等这么久。

他将碗拿过来吹了吹，再递还。赵敏这次没有争着自己来。

他们把干粮泡软，分吃一碗。远处马匹啃草，风吹过溪面，终于没有追兵的声音。

张无忌替赵敏换药，说到她今后去处，话讲得很谨慎。她听了半句，便问他是不是打算安排一个安全地方让她住下。

张无忌： 我怕你再受伤。

赵敏： 又想把我安顿在哪儿？

张无忌将布带收好，没有接着替她安排。他在她面前坐下，等她看自己。

张无忌： 那便一起去少林。救出义父，以后的事，也一起商量。

赵敏听见最后几个字，手指放松下来。

赵敏： 当面商量？

他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张无忌点头，把她的行囊放到自己那一只旁边。

她终于点头。夕阳落在两人膝间，张无忌伸出手，赵敏将手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