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 · EPISODE 19

潜伏 · 第二十集

按场景排版的剧本,方便逐场跟读、查注。剧情与人物可对照《潜伏》专题的人物关系图谱。

虚构作品 · Fiction

20-1.某茶馆 日内

余则成:你们黑龙会的人多,大街小巷都有弟兄,撒开找,钱就这么多,你龙二看着办。

龙二看着落英的照片:余副站长不要跟我提钱,你救过我,我该替你做事,只是这个丫头,平时是做什么的?

余则成: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龙二笑:那就好找,放心吧。

余则成:别急,找到后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龙二:把人交给你不就行了吗,还能怎么办?

余则成:不,你要这么办。你就跟他说你是保密局的。。。。。。

20-2.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广播里再放音乐,余则成一边记录着,一边关上收音机。

他打开密码书,翻译着。

(旁白:深海,第二次命令:已无任务委派,速安全撤离。农夫)

余则成划火烧掉纸条,纸条在燃烧。

(旁白:余则成不能撤离。廖三民随长官团出城检查防务了,他无法把自己的打算向上汇报,但他知道那份名单如果不能拿到,他的任务就没有完成,他就没有离开的资格,他命令自己必须坚持到最后,拿到名单。)

20-3.李涯办公室 日内

特派员在溜达,李涯在看信,看完:这是诬告。

特派员:毛局长也希望这不是真的。

李涯:进入名单的所有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绝对可靠,不可能有什么共党分子和流氓无赖,这是小人手脚。

特派员:知道这是谁写的吗?

李涯:不知道,但一定不是我选定的人写的。他们只知道自己,根本不知道我选的其他人是谁,怎么会知道其他人的身份呢,这明明就是捣乱分子干的。

特派员将信将疑地看着李涯。

20-4.游家宅院 日外

翠平和几个用人在搬皮箱、花瓶,镜框等珍贵的东西。

太太匆匆过来:小菊,我在房间里给你留了些衣裳,你穿吧,啊。说完就匆匆忙她的去了。

翠平追上去:太太,什么时候打仗呀?

太太:快了,不怕,咱家的房子结实,你就安心在这等我们,国军很快就打回来的。太太小跑着离开。

翠平看着天空,脸上一屡微笑,忽然她觉得恶心,跑到墙角,吐了一口。

翠平抹着嘴有些担心。

20-5.余则成办公室 日内

余则成和特派员。余则成:正在找,放心,您离开之前我一定帮您找到她。

特派员:李涯信誓旦旦,说他的队伍里绝对不会有异己分子,都是绝对忠诚党国的人。

余则成:我说吧,李队长不会发这等国难财的。

20-6.某夜总会的大堂里 日内

几个妖艳的年轻女人抽着烟,翘着二郎腿在议论,其中就有落英。

落英风骚子:齐老板的太太早去上海了,他身边很久没有女人了。

几个人笑。

龙二带着两个人过来,看着她们。

落英的照片。

落英在笑,看到龙二这边。

角落。龙二:共军进了城,你们什么歌女舞女的,都拉去共妻。

落英不屑:谁怕,我们本来就过共妻的日子。

龙二:他们不会给你们钱的。

落英:不给钱,谁共妻,我们还得生活,还得喝酒喝咖啡还要置办衣服打麻将。

龙二:我可以给你钱,但不用你共妻。

落英警觉:你是干什么的?

龙二:保密局的?

落英感兴趣:保密局,真的?

20-7.余则成办公室 日内

余则成在念文件:现在我站已经督办了文件销毁的工作,警察局、银行、印刷厂已经开始清理,登记了全部密码手册,没有遗失和损毁,译码人员正在集中。。。。。。

特派员在听,随从在记录。

电话响,余则成接听:喂,我是,好,在什么地方?好。余则成放下电话:鲍特派员,你亲戚的女儿找到了。

特派员:在哪?

余则成:在一家歌舞厅。

特派员无奈:这种地方,败坏家门。

20-8.走廊里 日内

妖艳的落英,披着一件大衣,跟着两个特务走来。

20-9.会议室 日内

特派员严肃地等在这里,门开了,落英进来,特务关门出去。

落英看着特派员,特派员认真地看:落英,你还记得我吗。

落英不在乎地:你是谁?

特派员关心地:我姓鲍,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小的时候,在我家住过。

落英:我爸爸的朋友?不记得了。

特派员真诚地:三七年南口激战,我们是生死弟兄。你妈妈很想念你,希望你能回汉口。

落英:我爸爸不是说要枪毙我吗,我不回去找死。

特派员:别再生他的气了,在威海突围的时候,他殉国了,你妈妈一个人很可怜。

落英看着。

20-10.余则成办公室 日内

特派员推门进来:她答应跟我回去,谢谢你,我也好告慰一个在天之灵了。

余则成站了起来:多好,您也算不虚此行了。

特派员坐进沙发:可是她说,最近保密局的人联络过她,要她加入一个秘密组织,战后留在天津。

余则成:那一定就是黄雀行动,不会吧,什么人跟她联络的?

特派员:她给我描述过,不是李队长。

余则成:那就不对了,为了安全,所有的人应该都是李队长单独发展的,他还有下线?

特派员疑虑地:不清楚了,不过,连这样的女孩子都发展进来,没有考察,也没有履历,这不是凑人头吗,过分。

余则成担心:这倒是很象匿名信里说的一样。

特派员沉默,眼珠转着盘算着。

余则成:要是您真的还要再回来,领导这支队伍,还真不能掉以轻心。

特派员:那就是说,李队长在撒谎。

余则成:这事最好不要挑明,毕竟人是他选的。

特派员:这样吧,你需要帮我一个忙,我让南京把他提交的名单发过来一份,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滥竽充数的,象落英这样的人。

余则成为难:好吧,这事最好别让李队长知道,不然会打击他的积极性的。

特派员:那当然,我会小心的。

20-11.寺庙院落 日内

李涯对一个穿袈裟的人:潜伏之后,每个人都有代号,你也会有。紫云寺作为一个联络点,你在这做你的住持就行了,别的不用管。

那人:电台藏在哪里好?

李涯:后面的仓房里,你快回去吧。

那人点头离开,这时一个特务匆匆进来:队长,重大发现。

李涯:说。

来人:跟廖三民来往的那个修车的,家里发现电台、枪,还有共党传单。

李涯吃惊:他人呢?

来人:我们刚发现电台他就回来了,我们只好抓他,可他当场。。。服药自杀了。

李涯难以置信:那廖三民呢?

来人:刚从城外回来,他还不知道,怎么办?

李涯自语:廖三民很快就会知道的。

来人:他知道了会怎么办?

李涯:他会逃跑的,快,马上控制住他,通知警备司令部。李涯说着往外走:他跑了就坏事了。

20-12.旅馆前台/廖三民办公室(或住处) 日内

余则成进来:小二,用用你家电话。

廖三民被一个特务用枪控制着,坐在角落,李涯和两个特务在翻箱倒柜。

电话响,李涯立即掏出枪,顶住廖三民的头,示意他接电话。

廖三民接听:喂。

电话机早就接上分接筒,李涯拿起分接筒听着。

余则成:回来了?

廖三民:刚回来。

余则成:你那边还好吗?

枪在廖三民的太阳穴上,廖三民:还好。

余则成:老地方,我们马上见面。

李涯捂住听筒:问他什么事?

廖三民只好:什么事?

余则成:灭虫的事要抓紧了,详情见面再说。

廖三民看了眼窗户,抒了口气:灭虫的事是不是越快越好?

余则成:当然,电话里不说了,再见。

廖三民:再见。

李涯得意:多么熟悉的声音呀,廖队长,这几年我就忙了这么一件事,总算有眉目了。

廖三民默默挽着袖子:是吗?

李涯:灭虫是什么意思?

廖三民:我不能说。

(旁白:廖三民知道,灭虫行动就是锄掉李涯,好在这个电话没有第三个人听到,他需要当机立断。他早有准备为解放事业牺牲自己的生命。但没想到,做出牺牲的决定,竟是几秒钟的之内的事。)

李涯:走吧,去你们的老地方吧,别耽误了大事。

廖三民显得非常镇定:走吧。

三个特务收起枪,朝门外走,李涯和廖三民跟在后面,就在经过窗口(门也行)的时候,廖三民突然抱住李涯的双臂,奋力朝窗口撞去。

窗户被撞得粉碎,两个人冲了出去。

20-13.廖三民办公室(或住处) 日外

窗户被撞碎,李涯和廖三民从高处摔了下来。

两具尸体,血在流。

20-14.咖啡馆 日内

余则成在等,觉得时间不对了,看了眼表,他匆匆离开。

20-15.保密局走廊 日内

余则成匆匆走来,迎面是拎着提包的带着随从的特派员:老余正好,我在找你,名单发过来了。

余则成一怔。

20-16.余则成办公室 日内

余则成拉开抽屉,里面是照相机和放大镜。

余则成看着,拿出了放大镜。

接过特派员递上很长一条纸的名单,字很小,他用放大镜看着。

特派员:怎么样?有认识的吗?

余则成仔细地看:至少有一个已经死了,去年在西城门。

特派员确定:吃空饷。

余则成展开名单:怎么会这么多人?

特派员:五百人。

余则成看着特派员:不可能,配备只够一百左右,怎么多出这么多。

特派员:还有能确定的吗?

余则成:还有以前给美国兵拉皮条的,都是人渣,怎么会。。。余则成说着,拿起电话,对特派员:有些人我需要落实,好象有的已经去了上海了。

余则成打电话:喂,我问你,以前站长那个秘书,洪智有,后来去了哪了?是吧,对呀,我知道了,再见。你看,这个洪智有早回上海了,有两年多了。

特派员听着,有些茫然。

余则成继续看:你看还有这个许宝凤,我再问问。说着余则成又拿起电话:别着急,这得慢慢来:喂,给我要水屯监狱。

特派员琢磨片刻:老余你在这慢慢看,我去给南京打个电话,说着匆匆出门了。在门口:对随从:看着,谁也不能进去。

余则成立即:好了不用了。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快速从包里拿出手枪,放在腿上,然后立即拿出抽屉里的照相机,打开台灯、调式着焦点,咔嚓、喀嚓、喀嚓,这时电话响了,余则成看了一眼,继续拍照,又拍了几张,终于拍完,余则成一边接电话,一边把照相机和手枪分别放回原处:喂,站长,什么?

这时特派员回来:南京那边也乱了,电话都打不通。

余则成把名单交给特派员:问题很多,站长叫我过去。

20-17.站长办公室 日内

站长:李队长死了。

余则成大惊: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站长用下巴指了一下边上的特务。

余则成:怎么会事?

特务:执法队的廖三民是共党分子。

余则成吃惊:不可能,最近我跟他来往很多,我怎么没看出来。

特务:确实是,他的电台我们都发现了,他的报务员是个修车的。。。已经自杀了。

余则成紧张:李队长是怎么死的?

特务:中午,廖三民接到了一个同党的电话。

余则成:电话内容?

特务:好象是约他见面,只有李队长听见了,我们带廖三民准备一起去跟他同党见面,他突然抱着李队长,从(窗户)跳下了楼,都摔死了。

站长:没有人知道谁打的电话?

特务摇头。

余则成依然难以置信的样子:这些都好办,我来查。你回去吧。

特务离开,站长:神奇的一跳,正好跳在我的神经上,我有点牙疼。

余则成:要坏事。

站长:坏什么事?

余则成:黄雀行动怎么办?

站长:这有什么难的,正好,特派员不是在吗。

余则成:他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李涯在,还能帮他联络,现在他能玩得转吗?

站长看着:你又想留下了?

余则成:我听您的吩咐。

站长:你还是快去查那个给姓廖的打电话的人吧。

余则成:遵命。

20-18.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余则成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条胶卷,凑到台灯下看着。

(旁白:廖三民的牺牲对余则成是个沉重的打击,他彻底失去了跟上面的联系,他没有时间体会悲痛。因为他突然发现李涯制造的这个大名单,决不是为了吃空饷,以中饱私囊,而是一个巨大的迷魂阵,真正的潜伏者应该就藏在这些人中,即使这份名单落到了我军手里,也还要花大量的时间作甄别剔除的工作。确切的名单应该只有一百人左右,南京应该还有确切的名单,要弄到手。)

余则成打电话:喂,特派员,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李涯李队长殉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余则成匆匆下楼。

20-19.会议室 夜内

特派员有些沮丧:昨天还是个活蹦乱跳的人,今天就没有了?

余则成:您是从前线杀出来的人,怎么也象我们似的这么多感慨。

特派员:你们其实比我们心硬。

余则成:不是吧,听说了这个消息,我很难过。

特派员:听说你们要撤了?

余则成:是吗,我怎么没听说。

特派员:很快就会听说了。你愿意留在这吗?

余则成:这要看留下来做什么。

特派员:当然是领导潜伏行动了,你知道,我对这里不熟悉,南京一旦知道李涯死了,可能马上就会指定新的领导人。

余则成:我愿意,但是有个条件。

特派员:什么条件?

余则成:我推断,今天看到的名单,是李队长留给中共未来的一个迷魂阵,真正的潜伏人员应该只有一百名左右,他们就躲在这个五百人名单里,我要看到那份真正的名单,南京应该有,李队长亲自送去的。

特派员:为什么要看这份名单?

余则成:大名单里有什么人,我们可以不在乎,那些偷鸡摸狗的人都是点缀,精确名单里的人才是将来要合作的人,我要留下来,必须知道这些人的底细,您知道,潜伏是很危险的任务。

特派员不说话。

余则成:说实在的,不管以后是您来领导他们,还是我来领导,都需要对这些人有所掌握,这么大的地下组织,一旦出现漏洞。。。我有些不寒而栗了。

特派员犹豫:如果有你说的这份名单,南京会给我们看吗?

余则成:如果您是未来的领导,而且李涯已经死了,南京没有不给看的道理。

特派员:好,我问一问吧。说完出去了。

余则成有些紧张。外面传来了炮声,他抬头听着。

20-20.机要室 日内

特派员进来

值班秘书起身:特派员,有什么吩咐?

特派员:还是南京,给我接毛局长办公室。

秘书:您稍等。

20-21.站长家 日内

几个大箱子堆在地上,几个特务在帮着搬出。

站长太太穿着大衣,拎着包,要出门的样子,站长经过,小声跟太太:广州说不定也靠不住,让你弟弟早去台湾买块地,说不定以后。。。。。。

太太: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不值得花钱。

站长:孔家、陈家都开始在那花钱了,你懂什么。

太太犹豫:你什么时候离开?

站长:快了,你先走吧。

站长太太不放心地看了眼这个家,随着搬家的特务出了门。

站长来到沙发处,凝思,电话响,站长接:喂,我是,哦,毛局长。。。毛局长,我认为余则成不合适这项任务,天津认识他的人多,仇人也多,潜伏是个长期的任务,还是生人来更合适。。。对,我跟鲍特派员谈过一次,我觉得他更合适。。。对对,天天都是炮声。。。哦,往哪撤,什么时间,就剩一个机场了。。。好的,再见。

站长轻松了,对收拾卫生的家佣:别打扫了,去,把我的东西也收拾一下。

20-22.机要室 日内

特派员从里间出来,出门。

20-23.余则成办公室日内

特派员推门进来:余副站长,你真是料事如神呀,确实有个精确名单,一会发过来。

余则成也很意外:真有?我就是估摸着会有,李涯做事一向周密,可惜呀。

特派员:你是不是得罪过毛局长?

余则成诧异:我,我跟毛局长就见过几面,话都说不上,何来的得罪呀。

特派员:那他为什么就是不同意你来做这个潜伏计划的领导?

余则成遗憾地:特派员,您知道,信任是一种滑稽的好感,我求之,却不得之,就这样。

特派员沮丧地:这差事,可能要落到我头上了。

余则成:你不回南京了?

特派员:回去,我得把那姑娘送回去,还要安排一下家里,马上就回来。

余则成友情地:您再来,我一定去接您,我会向站长要求,留下来,给您一起战斗。

特派员感激地看着他,电话响,余则成接听:喂。

对方:是余副站长吗?

余则成:我是。

对方:总部发给特派员的电报已经收到,请特派员过来取。余则成看了眼特派员。

特派员在犯愁。

余则成:好的,知道了。

余则成放下电话:站长叫我过去一下,马上回来。

特派员有心事:不着急,我等你。

余则成出门。

20-24.电报室 日内

余则成进来:特派员的电文?

工作人员给了余则成,接着又递上登记本,余则成:签我的名字还是签特派员的?

工作人员:当然是您的了。

余则成停下,拿起电话:喂,鲍特派员,电文过来了,我帮您取还是你来取?

对方:你帮我带过来就行了。

余则成:那签谁的名字?

对方:签我的就行。

余则成把电话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你好特派员,我是电报科的值班员。。。。。。好的,好的。说完挂上电话:签特派员的吧。

余则成签字后,拿着电文离开。

20-25.会议室 日内

余则成进来,没有人。他反锁上门,迅速把电文展放在窗台上,返身从桌子下面拿出已经藏好的照相机,调整角度、距离,快速拍照,一次,两次,三次。

20-26.余则成办公室 日内

余则成进来,特派员急忙过来:名单呢?

余则成递上,特派员接过看:你帮我甄别一下,这里面的人有没有偷鸡摸狗的人。

余则成拿出放大镜看着,看了片刻:这些成员还是精干的,是个队伍,有的我也不了解,看来李队长还是用了心思的。

特派员:没有那种可疑分子了吗?

余则成边看边摇头: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发现,匿名信应该是个别人的误解,人头也对,九十六名。

特派员:没有匿名信,也许我们还看不到这份名单。

余则成放下了放大镜,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在名单上标注着:这两个人很熟悉电台业务,这个能力很强,可以委以重任,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爆破、暗杀、射击都很在行。

特派员看着名单:幸亏遇到了你,老余。

余则成:别这么说,不能跟你一起留下来执行潜伏计划,很遗憾。

特派员: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南京。

余则成:什么时候回来?

特派员:两三天以后。

余则成:那时侯我应该还在这,再见。

20-27.余则成家客厅 日内

余则成进了门,长抒一口气,从内兜里掏出了胶卷。

20-28.暗房内

红光里,余则成把冲洗出来的胶卷夹了出来,举在眼前,轻轻吹着。

20-29.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余则成一边卷着手里的胶卷,一边听着广播。

广播:。。。我们将不怕任何困难团结一致地去实现这些任务。 几千年以来的封建压迫,一百年以来的帝国主义压迫,将在我们的奋斗中彻底地推翻掉。一九四九年是极其重要的一年,我们应当加紧努力。

余则成听着不由自主地露出认同的微笑。

接着广播中是女播音员的声音:刚才全文播送的是新华社的新年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

余则成开始忙着收拾东西,他把胶卷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小盒子里已经有一个胶卷,婚帖以及一些纸片,小照片等等。

广播:下面请听一个普通母亲写给儿子深海的诗,本台最近多次寻找深海,劝其回家,但始终没有音信,希望这次深海能听到,快快回家。

余则成第一次听到深海时愣住了,他听着一动不动。

广播:儿子,你快回来吧,妈妈不再需要你的奔波;听到隆隆的炮声了吗?那是妈妈呼唤你的心跳。家院的柴门为你打开,炕头的油灯为你点亮,全家的牵挂啊,是这鲜红美丽的窗花,妈妈为你守岁,为你祈祷。回来吧,我的儿子,妈妈等你回来,迎接1949年的春天。

余则成听得眼含热泪,他微笑着听着。

(旁白:听到这次特殊的明码呼叫,余则成知道,他该离开了,这是最后的命令,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组织上是不会用这种方式发布指示的。)

余则成开始收拾东西,他把小盒子用油布包好。这时广播:农夫呼叫深海,请记录回家的方式,农夫呼叫深海,请记录回家的方式。

余则成急忙扑到桌边,拿起纸笔记录起来。一段很短的数字,报完,余则成几立即打开译码书,翻译密码。

(旁白:速去礼士理发馆,胡先生帮你撤离。)

余则成烧掉纸条,从提包里拿出手枪,和小盒子一起放进一个军用挎包,张望左右,下楼。

20-30.余则成家客厅 夜内

余则成快速拎包下楼,拿起桌子上的手表和钥匙,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余则成愣。敲门声继续。

余则成把挎包藏在角落,镇定情绪,开门。

门口有几个特务,为首者:副站长,新年好。

余则成纳闷:新年好,什么事?

特务:站长命令,请您马上去一趟。

余则成: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特务:不知道,站长要见面跟你谈。

余则成:跟你们一起走?

特务:对,站长说,马上。

余则成:好,等我一分钟,我把花盆搬进来,要不会冻死的。

20-31.余则成家院子 夜外

余则成拎着挎包来到鸡窝,迅速把盒子放了进去。

20-32.鸡窝内 夜内

鸡窝的拐角里,整齐地摆放着金条,首饰等等,余则成的手把盒子放在最上面。

20-33.余则成家原子 夜外

余则成抽回了手,想了想,抱起鸡窝上的两个花盆离开。

20-34.街道 夜外

余则成在车里,特务们陪着他。

开了一会,余则成感觉不对:不是去站长家吗?

特务:不是。

余则成:去哪里?

特务:到了您就知道了,站长吩咐,他要亲自告诉您。

余则成心里一沉。

20-35.机场 夜外

余则成的汽车开了过来。

站长和几个军官在聊天,看见汽车,就过来了。

余则成下车,诧异地:站长,你要走了?

站长:不是我,是我们。

余则成吃惊:我也走?

站长:没时间跟你商量,华北已经失去控制,国防部要在广州举行一个重要会议,筹划长江战略,拟重建保密局江南格局,天津站指定要我们两个人过去。

余则成:会议结束还会回来吗?

站长摇头。

余则成茫然:我能不能明天再过去,我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站长您知道,我这几年。。。

站长不容质疑的样子:这几年置办的家当,都在那,我知道,到广州后,可以让机要室的人帮你保管起来。

余则成无奈。

又一辆汽车过来,停在远处。

下来的是游家老爷、太太和儿子,管家和翠平帮着取下行李。

太太跟翠平说了什么,翠平就回到车里去了。

翠平进了汽车,管家跟老爷说着什么。

翠平无意间看见了远处的余则成,她愣住了。

余则成似乎跟站长在争论什么。

翠平摇下玻璃看着。

余则成:。。。站长,就一天,我明天一早就去广州见您。

站长变得严厉:你没看看今天离开的都是什么人吗?你以为这里还有明天?明天还有飞机?有的只是共军的炮弹。

站长说着回到军官那边去。

余则成真的着急了,他四下看了一眼,忽然看到了汽车里的翠平。

余则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视。

打开车门想过去。走了几步。

余则成摇头。

翠平停住。他看见管家跟老爷说完了话,她和他转身上车。

翠平凝视着余则成。

余则成焦虑地看着她。

翠平微笑着摇上玻璃。汽车开动。

余则成焦急地看着翠平的脸被玻璃遮挡起来。

汽车开动,经过余则成这边,余则成忽然弯下腰,倒举着双臂,模仿老母鸡的样子,开始打转,挡住了汽车去路。

翠平隔着玻璃看到,余则成微笑着在转,在转。

站长和军官看得莫名其妙。

管家看得莫名其妙。

周围其他人也看得莫名其妙。

翠平看着,心酸地笑了。

汽车绕开走了,余则成微笑着停止了动作。

站长过来:则成,你怎么了?

余则成:感冒。

飞机起飞了。

20-36.飞机内 夜内

站长和余则成坐在一起。

余则成不说话。站长:生我的气呢,你放心,我在广州会给你再置办一个窝,还有生意,这仗也就再打个一年半载了,以后,要靠生意。

余则成大度地:只要您信任我,我就跟着你。

站长:总部本来是让你留下来,执行潜伏计划的,是我给否定了,那个计划没有前途。

余则成:可是,我还是挺喜欢潜伏的,刺激。

站长笑:你心重,手不狠,不适合潜伏工作。

余则成也笑了笑:是吗?

这时一个驾驶员模样的人过来:是吴敬中站长和余则成副站长吗?

站长和余则成点头。

军官:两个小时以后,飞机临时在台湾降落,然后再飞广州,您二位和其他五位同仁要下飞机,国防部要员在那等候你们。

余则成愣了。

站长也意外:台湾,什么事?

飞行员:因为你们是“海峡行动战略”筹划委员会的成员。

余则成看着前方,无话可说。

站长痛苦地:在天上也受支配。

余则成:命。

20-37.天空 夜外

飞机转向,徐徐俯冲。

20-38.余则成家院落 夜外

翠平爬过墙头,咚地跳了下来,张望。

她来到鸡窝前,蹲下开门,朝里摸。

她摸到了盒子,拿出来,解开油布,打开看。

两个胶卷。翠平知道这是重要的,装进口袋,打开一张纸。

这是他们的婚帖。

余则成和翠平严肃的老照片。

翠平看着,泪水晶莹。忽然她有些恶心,使劲憋着,一口酸水吐了出来。

她再次伸手进鸡窝。

20-39.鸡窝内 夜内

翠平的手摸着整整齐齐的金条。

20-40.余则成家院落 夜外

翠平收回了手,笑了。

20-41.乡村公路 日外

军用吉普车在行进。字幕,1949年9月。

车内,已经大了肚子的翠平手里抱着一个大奖状,上面写着:侦察英雄陈桃花。

(旁白:翠平的真名叫陈桃花,现在她终于可以使用自己的名字了。天津解放后,因她提供的准确无误的情报,使得保密局精心策划的潜伏计划,瞬间瓦解。同时她还一并上交了二十七根金条,在登记册上,她是这样写的:余则成、陈桃花夫妇的党费。)

翠平脸上是满意的微笑。

20-42.农村塘王镇妇救会门口 日外

翠平挺着大肚子匆匆走了,门口一个女的:主任,里面有人找你。

20-43.妇救会内 日内

简陋破烂的办公室,墙上是口号标语,炉子烟囱。

两个干部模样的人,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

翠平坐在一边。

干部甲:余则成同志现在还不能回来,也不能公开身份。

翠平平静地:我懂,跟他联系上了吗?

干部甲摇头:暂时还没有。

翠平:上海都解放了,快了。

干部甲:我们来主要是通知您,在没有接到命令前,您不能离开这个镇子。

翠平不解地开着他们。

干部甲:敌人在战场上失败了,但是他们潜伏下来的特务还有很多,多如牛毛,如果被知道你们是夫妻的特务看到了你,那余则成同志就彻底暴露了。

翠平明白了:你放心,只要他不回来,我绝不会出这个镇子一步的。

20-44.香港某街道 日外

字幕:香港。

商人模样的余则成和两个随从从容地走来。

来到一家咖啡馆门口,他示意两个随从留在门口,自己进去。

20-45.咖啡馆内 日内

余则成和一个中年人密谈。

余则成:。。。蒋介石拨款1200万美圆,从日本招募空军人员,先期的已经到达台湾和广州。空军司令周至柔正在筹划10月1日轰炸北平,破坏建国礼。

中年人点头:知道了。我们会揭露他们的。

余则成:我太太的情况打听到了吗?

中年人:没有,还在打听。你最好能想起她的真名,这样好找一些。

余则成:她的真名,我真的不知道。

20-46.农村塘王镇妇救会门口 日外

一个医生拎着破药箱匆匆跑过来。

问门口的女人:陈主任在哪里?

门口的人回头:才来呀,快,在里面。

20-47.妇救会内 日内

两个男的正在把两个破桌子对在一起。翠平躺在地上,大着肚子,要临产了。两个女的在鼓励她:主任,坚持一会,大夫快来了。

翠平一头汗,依然干练:打盆开水,拿把剪刀来,我自己生。

两个医生和杂人匆匆进来,医生:快抬上来。

两个男的抬着翠平上了桌子。

一个女的:老爷们出去,这边要脱裤子了。

男的出去了,医生和几个女的围着翠平,手忙脚乱:脱裤子,脱裤子,哎呀,不打仗了,你还别着枪干什么呀。

翠平咬着呀,痛苦地:。。。少废话。。。枪放抽屉里。。。脱裤子。。。。

一团人在忙碌着。

翠平咬牙坚持,忽然她停住了,婴儿的哭蹄声传来。

翠平一下就软了。

有人:生了,主任。

翠平:男的女的?

一人:丫头,是个丫头。

翠平苦笑:丫头。。。坏了。。。丫头随爹。。。小眼睛。

这时有人跑进来:快,快,快打开广播。

翠平擦了把汗,这时广播里传来了毛泽东的声音: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接着是欢呼声。

欢呼声和婴儿的啼哭声混在一起,翠平焦虑地:。。。余则成这个混蛋,早该把名字起好,叫啥呀。。。

20-48.咖啡馆 日内

余则成快步进来。咖啡馆里也在放北京的声音。

余则成坐在了中年人面前:抓紧时间,我马上要回台湾,一点的船。

中年人:回去是参加国防部的招商会吗?

余则成诧异,点头。

中年人:招商会上会出现一个日籍华人,是个富士航运的董事长,叫介传康作,他的女秘书是我们的人,也会随同到场,招商会后有个舞会,你就过去邀请她跳舞,然后你们就开始来往,恋爱,结婚。

余则成:结婚?真结婚,还是假结婚?

中年人:最好是真的,也是你的掩护。一会有辆车经过这里,你能看见那个女的长相,要记住,千万不能出差错。

余则成茫然:那翠平呢?你们找到她了吗?

中年人:没有,即使找到了,还能怎么样,你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余则成激动,但却无话可说。

中年人:还有,我们找到了同圆书店的罗掌柜,他证明,你确实递交过一份入党材料,介绍人是翠平同志,经组织研究,正式接受你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余则成苦苦一笑:我会奋斗终生的。

这时窗外经过一辆轿车,车停下来,下来一个男人。

中年人对余则成:注意,后面的女人。

余则成看着窗外。

车后坐下来一个女人——正是成熟,庄重的晚秋。她跟下车的人说着什么。

余则成看得目瞪口呆。

晚秋上车。

余则成还在看。

20-49.山坡 日外

翠平抱着孩子,在眺望。

孩子的笑脸。

翠平的傻笑。

20-50.余则成新家 日内

余则成把他和晚秋的结婚照挂在墙上,退回一步。

晚秋和余则成看着墙上的照片。

照片旁边写着:余则成、穆晚秋婚志,民国三十九年于台北。

照片上是两个灿烂的笑脸

晚秋和余则成看着,没有一丝笑容。

余则成看着,眼泪流了下来。

全剧终

2008年2月26日 星期二于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