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 · EPISODE 2

潜伏 · 第二集

按场景排版的剧本,方便逐场跟读、查注。剧情与人物可对照《潜伏》专题的人物关系图谱。

虚构作品 · Fiction

2-1.陕西会馆 日外

余则成拾级而上。门房:对不起,已经住满了,一个床位也没有了。

余则成:我不是来住的,我要找帖老板。

2-2.会馆库房 日内

余则成拿出吕宗方的手表:吕先生可能意识到要出事,出事前,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帖老板接过手表看着:你是余则成?

余则成意外:不,我姓劳。

帖老板笑:对,姓劳。吕先生遇难前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余则成很警觉,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知道,离夫子庙不远,在一个小巷子里。好了,东西我送到了,告辞了。

帖老板:留步,吕先生让你来这里,其实并不是让你送这个东西,而是让你见一个人。

余则成起身拦住他:见人,见什么人?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见。

帖老板说着往外走:还是见一面好,我把人给你带来。

余则成突然掏出手枪:站着别动。

帖老板回头,阴着脸:年轻人,别这么紧张。

余则成依然用枪指着他:别动,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不想见你们的人,吕先生的遗愿完成了,我也就塌实了,我走。余则成走到门口,门开了。

余则成看着门口的人大惊。

推门进来的竟然是左蓝。

帖老板拍了拍余则成的肩,出去了。

余则成看着左蓝,高兴一笑又很尴尬:你怎么。。。他们是什么人?

左蓝:对不起,听我给你解释。

余则成:谁告诉你我在南京的?

左蓝:你不辞而别,我还不能打探一下。

余则成:不是我不希望见你,我很想,可是这里很危险,谁告诉你的?

左蓝:是吕宗方同志。

余则成愣:你也是中共?

左蓝:老吕牺牲前让我来南京,一是跟你见个面,还有就是,我在重庆有危险。。。我要从这里去延安。

余则成更加震惊:延安!

左蓝点头,温柔地:老吕一直没有告诉我你的军统身份。你愿意跟我去延安吗?

余则成:我?我是什么人你已经知道了,共产党还不拿我去喂狗。

左蓝笑:你的情况老吕向延安汇报过,你心向抗战,同情共产党,保护过进步人士,这些他们都知道,你不要有顾虑。

余则成吃惊地: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左蓝:他希望你能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老吕做事慎重,这两年一直在考察你。

余则成:让我叛变?

左蓝:则成,这不叫叛变。我希望我们能走在一起,希望我们能有一样的生活目的,一样的信仰。

余则成:不要说了,左蓝,日本人眼看就不行了,以后这个国家都是中国人的了,现在谈论这些你叛变我,我叛变他有什么意思。重庆、延安以后还不是一家吗?

左蓝沉默。

余则成真诚地:我们就是两个普通老百姓,不是蒋介石和毛泽东,我们将来要过自己的生活,到那时侯你会发现,我们的生活里其实并没有政治,就是柴米油盐,什么重庆、延安,除了旅游,这些地方跟我们没有关系。

左蓝:你真认为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开个大会,大家就在一口锅里吃饭了?一个共产党人和一个国民党人就能组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家庭?

余则成:当然可以。

左蓝无奈:好,那我们可以等。

余则成:你不去延安了?

左蓝:我要去,我有我要做的事。

余则成:那结婚的事?

左蓝:昨天柏林投降了,我想明天就是东京,如果一切就像你希望的那样,将来是一个太平盛世的话,我会回来找你,我们结婚。

余则成似乎不太满意:如果不是那样呢?

左蓝深情地望着余则成:那我希望你去延安,你答应吗?

余则成有些失望:延安那边又是整风又是甄别,抓CC,抓三青,连自己人都抓,我一个军统分子去延安能有活路吗?

左蓝:我们都有政治信仰,过去没谈过,是因为我们必须隐瞒。说实话,老吕认为事到如今,做通你的工作时机已到,没想到你还这么犹豫。

余则成寸步不让:我没有什么信仰,如果说有,我现在信仰良心,赶走日本人后,我就信仰生活,信仰你,就这样。

左蓝:可是那种生活根本不存在。

余则成:不是不存在,是你愿不愿意过。

左蓝伤心:你要是觉得我们过去的都是真心的,就不要说这种话。今天我们都不够冷静,你先回去,出来这么长时间,免得引起他们怀疑。

余则成转身走到门口:你们的事我会守口如瓶。

2-3.会馆库房门口 日外

余则成出门,看到门口的帖老板,帖老板含笑跟他点头,他没有回应,而是快步离开。

左蓝沮丧地对帖老板:对不起,我没能说服他。

帖老板忧虑地看着余则成的背影。

2-4.政保总署大门口 日外

前面在小树林出现过的特务在悄悄检查每辆车的轮胎。

特务头目检查到余则成的用车,觉得可疑,仔细检查后:这是谁用的车。

一个管理人员:这是电讯处的车。

特务头目:电讯处的?谁?

管理人员:好象是一个新来的。然后压低声音:从重庆投过来的。

2-5.电讯处办公室 日内

余则成的电话响了,接听:喂。

电话(叶子明的OS):文池吗?

余则成警惕:对,您是?

叶子明(OS):我是三叔,家里托我给你带些衣服过来。

余则成:知道了。

2-6.街道 车里日外

车在行进,余则成和叶子明坐在后坐。

叶子明把几页纸递给余则成:发出去,越快越好。

余则成接过去看着。

(旁白:这几页电稿使余则成大为震惊,他一下明白了,叶子明作为戴笠的特使,来南京交涉的根本不是什么战备物资,而是被日军总部二课扣缴的戴笠和胡蝶的整船私人财产和几名亲信。为赎回那些个人财产,军统愿意为日军提供18000担粮饷和新四军的抗日情报。抗战正值惨烈时刻,上层竟然在做这样龌龊的勾当。)

2-7.某室内 日内

房间一看就是专门发电报的工作间。

余则成在对照密码册将电稿编成密码。

余则成在监督发报员发报。

(上段旁白铺到此。)

事后,余则成沮丧地烧掉电文。

2-8.电讯处办公室 日内

余则成从电台间出来,正好遇到万里浪。

余则成:万长官,有什么吩咐?

万里浪打量着他:忙什么呢?

余则成:发送一份电文。

万里浪伸出手:文稿呢,我看看。

余则成:刚刚烧掉。

万里浪:谁的?

余则成:我不敢说。

万里浪有些生气:大不了就是周部长的,还避讳我?

余则成犹豫着:是丁主任的。

万里浪诧异:默村?你跟他。。。万里浪说着来到桌前拿起电话:给我接杭州绥靖公署。

余则成紧张地等着。

万里浪接通电话,友好地:喂,默村兄,这么巧,我是政保总署的万里浪,不客气,老兄你用人用电台怎么都用到我的身边了,是呀,是一个姓劳的小兄弟,哦,子美关照的,知道了,老兄保重。

万里浪放下电话,审视余则成:都是一家人,周部长、丁主任,还有我。

余则成放松:初来乍到,只有惟命是从。

万里浪:李处长被杀的时候,你在哪里?

余则成:我不知道准确时间,应该是在来这的路上。

2-9.万里浪办公室 日内

万里浪进来,特务头目等在这里。

万里浪:你说的没错,这个人是有些鬼鬼祟祟的。你的调查可靠吗?

特务头目:肯定没错。

万里浪思索:这个人有背景,不要抓,也不要审,审会审出很多麻烦的。

特务头目:那怎么办?他肯定是军统的人。

万里浪:李海丰怎么死的,就让他怎么消失。

特务头目:暗杀?

2-10. 无

2-11. 无

2-12.电讯处办公室 日内

余则成在抄写整理材料。

甲在看报纸,对乙:新四军在上海近郊吃日本人埋伏了。

乙:死得多吗?

甲:不少,你看,五六百人呢。

乙:吹呢,别信,五六十还差不多。

余则成拿起身边的报纸看,心情不好。

(旁白:这场被日本人渲染的胜仗,让余则成心里非常难受,因为这个来自军统总部的秘密情报正是他交给军统特使叶子明的,叶子明又交给了日本人,以换取戴笠和胡蝶的那些被称为“战备物资”的私人财产。此时此刻他被罪孽感笼罩着。)

电话响,余则成接听。

2-13.日式餐馆 日内

身穿日式服装的女服务员在打扫,在收拾。

余则成等在这里,有些醉意的叶子明从一个包间出来。

叶子明兴奋: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那批战备物资已经起程去重庆了,我明天就回重庆。

余则成:那我。。。该怎么办?

叶子明:戴局长指示,你要继续战斗下去,我会给你指派新的联络人。

余则成:战斗,我觉得现在的工作不象战斗。

叶子明:怎么不象,要不是你在战斗,这么多的战备物资怎么会重新回到党国的手里呢?

余则成:在下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在跟谁战斗。

叶子明正经地:当然是跟日本人,跟伪政权了,相信你是明白的。

余则成:对,在下明白。

叶子明起身:你回去吧,戴局长和我都相信,你会像一个勇士一样跟日伪战斗下去。

余则成犹豫地:我会的。起身离开。

余则成走到餐馆拐角,然后回身观察。

叶子明回到包间,他拉开门,里面的欢声笑语传了出来。

余则成看到包间里面,有些吃惊。

包间里面是几个身穿日本军装的军官在喝酒,穿和服的舞伎在劝酒。叶子明应酬其中。

余则成一脸黯然。

2-14.日式餐馆门外 日外

余则成走了出来。

不远处的车里,万里浪和特务头目注视着他。

万里浪:去吧,手脚要干净。省得周部长怪罪。

2-15.胡同 日外

余则成走来,心情很不平静。

特务头目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特务跟在后面,掏枪要射击,这时有人经过,他们没动手。

到了胡同口,他俩分头而去。

2-16.陕西会馆门口日外

余则成远远可以看见陕西会馆,他警觉地观察周围。

特务头目假装在一小店门口买什么东西。

余则成觉得可疑。

余则成继续走,来到陕西会馆门口,他回头观察,看到了特务头目在不远处,余则成没有进会馆,他继续走。

这时,那个身材高大特务走向余则成:先生,几点了。

余则成看表,回头观察。

特务头目从后面走来。

余则成:四点了。要离开。

高大的特务挡住了他:先生,我迷路了,请问。。。

特务头目一边掏枪,一边开始跑向余则成。

高大的特务说着,就要掏枪。

余则成突然一拳打向身边的特务,特务仰面撞在墙上,余则成双手紧紧摁住他手中的枪。

一枪打在了地面上。

特务反抗,余则成用膝盖猛击他小腹,用力拧着特务的手腕,枪又响了,中弹击中的却是高大的特务。

陕西会馆门口,帖老板出来观察,他看见了余则成。

高大特务死了,余则成终于抢过枪来正要还击。

这时,特务头目开枪了。

余则成胸部中弹,慢慢倒了下去。

特务头目近前看了一眼,跑走了。

帖老板跑过来,看着两具尸体,他迅速抱起余则成进了一个胡同。

2-17.某阴暗房间 日内

一个医生正在观察余则成的伤口、眼皮、脉搏。

余则成昏死着。

2-18.陕西会馆门口 日外

几辆车停在这里。

帖老板已经换过衣服,正在给万里浪、特务头目等几个政保总署的人叙述目击经过。

帖老板:。。。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那个人抢过枪来打死了这个人,(他指着地上的高大特务)这时候有个人(他看了一眼特务头目),从那边跑过来,就开枪了,打死了那个人。接着那边过来一辆车,接着就把那个人抬到了车里,就逃跑了。

万里浪:被抬走的那个人中枪,你看见了吗?

帖老板:看见了。

万里浪:什么地方中枪的?

帖老板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

万里浪:几枪?

贴老板:这我没看清楚,全红了,血染的。

特务头目看着周围:你是说他肯定死了?

帖老板:死得不能再死了。

万里浪:那辆车往哪边开走的?

帖老板:那边。黑色的,轿子车。

万里浪蹲在地上,查看,然后抬眼看着远处,一个特务凑到他耳边:可能是要接头的人。

万里浪:马上检查全市的医院。

2-19.某阴暗的房间夜内

帖老板在一边看着,医生和一个助手在给余则成做手术。

余则成被绑在床上,一动不动。

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帖老板警觉地打开门缝向外观察。

助手给医生擦去额头的汗。

医生取出了余则成体内的子弹。

2-20.房间门外 夜外

帖老板坐在一把破椅子里,在看几张带血的纸。医生出来。

帖老板:怎么样?

医生:手术已经结束,这样的条件,能不能活,看他的命了。在前线我抢救过这样的伤员,个别的活下来了,大多数。。。

帖老板:伤到心脏了吗?

医生用手指比画着:就差一点点,刚够爬过一只蚂蚁的距离。

帖老板:那就是命硬,能活。

2-21.某昏暗的房间 日内

余则成昏死着,帖老板守在一边。

一组叠化:医生为余则成检查伤口。

帖老板给余则成扇着扇子。

医生和帖老板给余则成挂吊瓶。

余则成苍白的脸。

帖老板擦拭余则成的额头。

2-22.陕西会馆大堂 日内

一个货郎模样的人和帖老板。

帖老板:老家还好吗?

货郎:好多了,七大结束了,审干抢救那些事也慢慢凉下来了,嫂子恢复工作回秧歌队了。货郎从筐底取出一封信:这是左小姐的。

帖老板接过:你回后屋歇息一下,晚上紫金山约你见面。

货郎带着东西离去。一个伙计过来:老板,他醒了。

帖老板一愣,晃了晃手里的信:有灵气。

2-23.某昏暗的房间 日内

余则成喝完伙计给他的最后一勺米汤。

帖老板对伙计:出去吧。

余则成看着帖老板:谢谢。

帖老板:你很有运气,倒在我的门口。

余则成:我本来就是要来你这的。

帖老板:我想也是,有事吗?

余则成:左蓝呢?

帖老板:去延安了,现在可能去苏联了,你知道她喜欢苏联,还有苏联歌曲。

余则成无言。

帖老板:你的手能动吗?

余则成勉强举了一下:还可以。

帖老板:那就给你一封信看,它一定是最好的药。帖老板撕开信,把信纸抽出一个头,交给余则成。

余则成努力展开信纸看着。

(左蓝的旁白:则成,我去延安了。担心告别会让我们流泪,就悄悄走了,看到此信时,我已身在莫斯科。上次的不愉快还是忘怀吧,怕落泪,不独因为你的温情,更有我思念的心痛,愿你也是。在延安我才知道什么是阳光下的生活,蒋政府无能领导未来之中华,甘愿为其效力,确实可叹为国之不幸,民之不幸,你我将来之不幸,遗憾你不能看到延安。惟愿你能像老吕那样身处黑暗,心朝光明。如有什么要求,可跟帖老板交代,他会为你尽力的。未婚妻左蓝。)

余则成放下信,久久注视着天花板。

一滴晶莹的泪滚出眼角。

帖老板进来,看见。

余则成用信纸覆盖住面孔。

2-24.乡下农舍 日外

满地的油菜花。

余则成靠在农舍门前的靠椅里,胸前还有绷带缠绕。

帖老板和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推着自行车过来。

帖老板:则成,恢复得怎么样了?

余则成艰难起身,还是有些迟缓:好些了。

帖老板扶他坐下:别动了,现在还有危险。然后介绍中山装:这位是董先生,做生意的,我的老朋友,他来看看你。

董先生从车把上取下几包草药:包你早日恢复。

茶水摆好,三人落座。

余则成口气虚弱:这里是桃花源,外面怎么样了?

帖老板:中英美发表公告,命令日本无条件投降,重庆在流行霍乱,上官云湘在浙西进攻解放区,很多呀,你想知道哪一种?

余则成:真的要打,日本还没投降?

帖老板:投降只会加速内战,绥南、绥西、陕甘宁很多地方国共已经车马跑都对上了。

余则成沉思片刻:我想好了,不想再为军统做事了,我想去延安,为你们做事。

帖老板:是为我们,还是为左蓝呀?

余则成笑:就算是为她了。

董先生:只为红颜,我担心你没有恒心。

余则成:觉得值得就会有的。其实我在重庆的时候,对那种生活和投机自私的氛围就很反感,即使不去延安,抗战胜利后,我也会离开那里的。

董先生:为什么?

余则成:我在军统八年,参加的时候以为军统就是革命,革命就是抗战,现在我很失望,军统跟日本人之间很不干净,他们在密谈,代表叫缪斌,去过日本,见过天皇。

董先生点头:好,就算你为了左蓝愿意为我们工作,你想怎么做?

余则成努力移动身体:再恢复一段时间,只要能走路,我随时可以起程去延安,只要跟左蓝在一起,什么都可以做。

董先生和帖老板沉默。

余则成:是不是我还不够资格?

董先生:不是,你合乎我们需要的一切资格。

余则成满意:我想去延安,等她回来。

董先生:我们需要你,左蓝同志也需要你,但不是去延安,而是回重庆。

余则成愣住:回重庆,做什么?

董先生:我的话说到这,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余则成:还是潜伏?

董先生:内战的正式开始一定还会有些时间,一年甚至两年,但我们的棋要先走一步。

余则成沉默。

董先生:我知道你不愿意回去,希望跟左蓝在一起。可你知道,两军对垒,我们需要很多拿枪的战士,但更需要的是你这样的眼睛和耳朵。你受过专门训练,其中的意义不用我多讲,你很明白。

余则成自言自语:我明白,我明白。

董先生:今天跟你谈这事,主要是因为你的伤还比较重,现在回去一切都还可信,我们为你准备好了一整套的说辞,都是针对军统怀疑习惯来设计的,如果你回去晚了,养伤的时间太长,就不好自圆其说了,知道吗,军统局的内部通告中,你已经壮烈殉国了。

余则成苦笑:又死了一次。沉默片刻:我可以回去,有什么具体任务?

董先生:没有任务,就是一步闲棋冷子,我们期待你将来产生重大意义。

余则成:我怎么回去?

董先生:我们是这样为你安排的,你在军统时间长,你听听是不是符合军统的行事规范。

首先你回军统南京站,陈纪文认识你,知道你做为“蟹”功劳卓著。你在南京的经历难点是遭到枪击后发生的一切。

余则成:对。

董先生:遭到枪击后,你被一个路过的湖南商人救到,他叫司徒光宗,他家的街道门牌我会给你一个详尽的材料,里面都有,你要牢记。他们会问你,在场有两个人,为什么他单单救了你。那是因为你当时还有神智,向他恳求救命,他才帮助你的,你被他放进了黑色的轿车里之后,你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三天后才醒过来。在他家,你受到了他太太和用人的照顾,他们的名字和年纪材料里面也都有。直到今天,你觉得身体有点好转,必须跟上面联络了,你才要求他让你离开的。

余则成疑惑:南京站的人会去他家询问的。

董先生:会去问的,但他们也不敢深问,这个商人是陈璧君的远亲,表面上反蒋亲日,短时期内问不出什么。

余则成:南京站的人去问,也不会说自己是军统的,他们没那么傻。他们会冒充伪政保总署的人去了解。

董先生:那他们就更问不出什么了,那商人的侄子侄媳现在还在政保总署的监狱里呢,恨透他们了。

余则成:眼下问不出来,以后他们还会去问的,只要他们怀疑我。

董先生:你回南京站后一个星期,他就举家迁往菲律宾继承祖业,他一走,一切就无声无息,任你自话自说。

余则成点头。

董先生:在南京期间你基本不会受到什么怀疑,你的枪伤是你的最好保护,只要你被送往重庆我们就会得到消息,我们的人会在重庆跟你联系,你要注意收听一个波段的定时广播,材料里面都有,你的联系人代号是登山家,你的代号是峨眉峰。

帖掌柜递上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

余则成接了过来,他的神情非常严峻。

2-25.乡间小路 日外

余则成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帖掌柜和董先生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

担架上的余则成,呆呆地看着路边的油菜花。

(旁白:本来只是为了和左蓝相聚,倒头来却成了为共产党做事,余则成一时还怀疑这个事实。就是因为左蓝吗?好象也不完全是。他的头脑中闪现着戴笠、叶子明,还有那些所谓的战备物资,重庆的那些投机钻营的同事,萤窜在南京的日本军人,那些秘密的交易和出卖。八年来被骗的感觉一直填充着他的内心,现在已经被欺骗填满,已经溢出了怨恨。他想,老吕当初一定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他只是步他的后尘而已。)

2-26.街道 日外

余则成靠在汽车后坐思索着。

2-27.某会所内 日内

余则成在两名黑衣大汉的搀扶下进来。

陈站长惊讶地放下电话,看着余则成,立即迎了上来:劳文池

余则成:陈站长。

陈站长难以置信:活着呢?

陈站长跟靠在床上打着吊瓶的余则成交谈着。

余则成:就这样,司徒老先生一家人伺候我到今天,昨天我能下床了,就要求老人家送我回来,我说这是我舅舅家。

陈站长:是这样,都以为蟹殉国了,我们还受命实施了报复行动,暗杀了他们的一批人。

一个特务进来与陈站长耳语一番。

陈站长对余则成:总部命令立即把你护送回重庆,你的身体还可以吗?

余则成:我服从命令。

陈站长:好,你休息,明天起程。说完跟特务出去。

2-28.会所门口 日外

两个特务等在这里,陈站长对其中一个:去把医生叫来。然后对跟他出来的特务:你带人去忠侯路那个司徒家,把情况弄清楚。知道怎么办吗?

特务:知道。

陈站长:去吧。

医生过来:您找我?

陈站长:你查过伤了,严重吗?

医生:严重,几乎要命。他说二十多天刚下床,完全可信。

陈站长对另一个身边的特务:明天你带两个人,护送他回重庆。然后对医生:你也跟着。

特务和医生:是。

2-29.轮船或火车 日外

余则成靠在甲板旁,医生在给他听诊。

特务们警觉地观察周围的人。

余则成注视着海面。

(旁白:四个月前,他离开重庆是去惩罚背叛者,而返回重庆的时候,他却成了背叛者,尽管他和李海丰那种汉奸不一样,但是在军统法度中,都是一样的死罪,他头脑中突然跳出后悔的念头,但随之就消失了。)

2-30.礼堂 日内

台上挂着旗,蒋介石和孙中山的头像。戴笠等高级领导四五人台上就座。

毛人凤宣布:为表彰余则成孤身杀敌,击毙叛贼李海丰的壮举,戴局长代表国防部特向余则成颁发三等云麾勋章一枚,同时宣布余则成晋升少校的晋升令。

掌声雷动,身穿军装的余则成上台。

戴笠为他挂上勋章。

余则成敬礼。

2-31.余则成宿舍 夜内

余则成在听广播,广播里传来激动的声音:今天,日本外务省向美利坚合众国、中华民国、大英不列颠王国、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发出乞降照会,照会声明,只要不罢黜天皇,日本准备接受波茨坦公告,即无条件投降。

外面传来了很多人的叫喊声,鞭炮声,窗外被焰火照亮。

广播中传来了激昂的苏联音乐。

余则成也很激动,他打开了一瓶酒独自斟饮。

2-32.戴笠办公室 日内

戴笠和余则成:你是功臣,现在日本投降了,你有什么愿望说出来,毛主任很有能量,会替你实现的。

余则成:党国的需要就是学生的愿望,学生不齿私利。

戴笠满意:好,我局天津站站长吴敬中手书报告,向我要你,你愿意去天津吗?

余则成意外,接着:学生听从您的安排。

戴笠:吴敬中过去做过你的老师?

余则成:在上海青训班,吴先生给我们讲授过情报学。

戴笠:怪不得,那你就去天津吧,毛主任会给安排好的。记住,天津刚光复,财富是党国的,切不可见利忘义,上海已经有人发胜利财发过了头,我要严惩。

余则成:学生一定竭力辅佐吴站长,无愧局长亲训。

2-33.无

2-34.火车上 日内

余则成坐在火车里,里面都是兴高采烈的军人。

他身边的一个军官:老哥,是回乡探亲吗?

余则成点头,二人开始聊天。

(旁白:余则成去天津上任前,争取了一次回河北老家探亲的机会,因为在军统档案中,他的家中不仅父母健在,而且还有一个乡下老婆,虽然那是个子虚乌有的人。其实探亲只是借口,这次行动是延安做出的秘密安排,他的目的地是冀中根据地,在那里他将接受新的思想教育,完成一系列政治课程,毕竟他仅是为一个女人投靠我党的人。)

2-35.北方农村某祠堂前 日外

这里很像一个指挥所,有士兵站岗,有指挥台地图电话等。

一个八路军战士跑到指挥台前的李克农面前:李主任,他来了。

李克农抬头想了想:走侧门,到后院等我,注意,任何人不能跟他接触。

战士:是。离开

李克农打电话:要机要科,秦科长过来一下,带上峨眉峰的材料。

2-36.祠堂内 日外

安静神秘。

余则成、李克农和秦部长围桌而坐。三杯茶水,一个铁壶。

秦科长介绍:这位是我党中央情报部李克农部长。

余则成惊讶起身:李部长,久闻龙潭三杰的大名,敬仰敬仰。

李克农:请坐,请坐,你是未来的龙潭三杰呀。

余则成:不敢,贵党广获民意,处处得心应手。

李克农:您好像不该再称我们是贵党了,我们早就是同党同志了,不是吗?

余则成:对对,我是这么说习惯了。

李克农:我们设法让您来这边看看,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感受一下这里的气氛,二是需要在思想上做一些规范性指导,毕竟你是在敌后工作,而且深受军统训练方式的影响,与我们的方式有很大差异,你要熟悉我们的组织纪律。

余则成:来之前,董先生已经嘱咐过我了,我担心我能力有限,有辱使命

李克农:我们从来没有这么认为,我们认为你能力无限,吕宗方同志曾经介绍过你,细心、机智、有独立工作的能力,最重要的是你对国民党、对军统已经失去信心。

余则成:是这样的,说实话,李部长,我本来以为抗战胜利了,我的任务就结束了,没想到还要继续下去。

李克农:不看到和平,不看到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你不觉得任务还很重吗?

余则成点头。

李克农:还有,你现在一定很惦记左蓝同志。

余则成:我能见到她吗?

李克农:她现在还在苏联,回不来,知道你这次来冀中是想见到她。但我希望你参加我们的工作是出于民族和国家的考虑,而不是仅仅为而左蓝一时冲动,以后的时间还有很多。

余则成有些尴尬: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2-37.小房间内 夜内

余则成在一中年人的直到下学习新的密码书写方式。

余则成在一中年女人的指导下,守着一旧收音机学习选段收听。

余则成在床上看毛泽东的《抗战胜利后的时局和我们的方针》

2-38.树林小径日外

余则成和李克农边走边说。李克农:你的代号峨眉峰不变。你在天津的联络人是老地下,很有经验,完全值得信任。我们周围也有军统的耳目,在这边我会为你严守机密,不要有后顾之忧。

余则成:如果出现重大危机,我该怎么办?

李克农:安全为重,如果出现重大危机,第一,立即停止工作,进入休克状态,可以拒绝联络员的呼叫。第二,如果安全受到严重威胁,可以立即脱身。只要你到了共产党领导的地盘上,就可以提这次来冀中的秘密会面,可以提我的名字,你会得到帮助的。

余则成:谢谢,我明白了。

李克农:秘密战是独立性很强的工作,个人意志经常会起到重要作用,更多的时间里,你的领导是你的个人信念,身边没有人可商量,应对危急局面要靠自己,必要的时候,也要做一些坏事,要经营一副反共的面孔。记住,特殊环境下,什么都可以灵活改变,但是信仰是不能改变的。

余则成:我记住了,部长同志。说着余则成拿出一封信:这是我留给左蓝的一封信,希望您能交给她。

李克农接过信,犹豫片刻:信我可以收下,但是什么时候转交给左蓝同志,就不一定了。

余则成诧异。

李克农:你来过这里,你我见过面,你就是峨眉峰,你在天津执行秘密工作等等这些,在我认为不合适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包括左蓝同志,记住,纪律是铁打的。

余则成一时茫然:这。。。。。。

李克农晃动着信:在合适的时候我会转交的,我知道你们相爱很深,在重庆的时候,已经准备结婚了。展望一下,在一个没有枪炮声的国度里举行婚礼,那将是多幸福的时刻呀,在中国,已经几代人没有享受这样的婚礼了,值得等,值得坚持下去。

余则成有些郁闷:好吧,部长同志,我愿意等。

2-39.乡村公路日外

一辆旧式客车慢慢开来,停在一个村落的小站上。

路边,一辆军用吉普停在这里。

余则成下了客车,直接走向吉普车。

车上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人看了眼手里的照片,看了看余则成,开车离开。

2-40.空镜 日外

天津城市全景。(字幕:1945年 天津)

2-41.吴敬中办公室 日内

这是军统天津站站长的办公室,比较奢华,宽敞。

吴敬中在用放大镜细看一件古董花瓶。敲门声响。吴敬中不耐烦地:进来。

门开了,一身中校军装的余则成,拎着包精神抖擞地敬礼:报告站长。

吴敬中抬头。

余则成:机要秘书室少校主任,余则成报到。

吴敬中看着他,笑了,摆摆手过来,打量着余则成:时间像一头野驴呀,跑起来不停,坐坐,你也有皱纹了,就象我的前列腺经常造反一样。

余则成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个绸缎包裹的玉器:您的气色很好呀,知道老师喜欢这等东西,这是我在老家搜集到的,夜明珠,据说是宋代的。

吴敬中接过来端详:你老家,乡下里怎么会有这稀罕营生?

余则成:日本人盗墓,被老乡杀了,缴获的。

吴站长把玉器放在手中把玩:戴局长都给你说了吧。

余则成:说了,说您点将,要我来这边的。

吴站长有点忧愁,收起了玉器:胜利了,高兴吗,高兴,可是天津站是一个重建站,前栅栏宿猫,后篱笆走狗,建起来很费周章,所以我想起了你。

余则成谦虚:老师,看您说的,有需要您吩咐就是了。

吴站长摇头:不是不是,以后叫我站长就可以了,不用总是老师老师的了,来这里的人都是重庆派来的,有的背景很复杂,我都不熟悉,所以。。。则成,你是我的人,明白这个意思吗?

余则成:明白。

吴站长:马上有个会,行动队和情报处的头头,加上你这个机要室的头头见个面,认识一下,天津站的工作以后就靠你们了。接着他放低了声音:顺便说一下,这两个人都很。。。老练,我不熟悉,你们要用心合作。哈哈。

余则成明白站长的意思:站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吴站长:对你我当然放心了。哎,说说你击毙李海丰的事,那事很漂亮呀。

余则成谦虚:这事,就是一枪打死了,很简单。

洪秘书开门:站长,陆处长到。

余则成起身,这时,陆桥山进来:站长。

吴站长:认识一下,这位是咱们天津站情报处处长陆桥山。这位是机要室主任余则成。

二人握手,陆桥山:余主任刚到任就工作,很辛苦呀。

余则成:不辛苦,陆处长来得早,还请多多指教。二人客气着。

这时洪秘书开门:站长,马队长到。行动队队长马奎进来:站长。

余则成回头看,不由得一愣。

站长在介绍他们认识。

马奎笑着跟余则成握手,说着什么。

余则成突然想起什么。

余则成微笑着跟马奎握手。

余则成脑海里闪过,吕宗方遇害时马奎从他身边跑过的瞬间、马奎被万里浪审问的瞬间。

余则成:你好,马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