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 · EPISODE 4

潜伏 · 第四集

按场景排版的剧本,方便逐场跟读、查注。剧情与人物可对照《潜伏》专题的人物关系图谱。

虚构作品 · Fiction

4-1.余则成家门口 日外

车过来停下,余则成下车,小跑过去给翠平开车门。

翠平下来了,抬头张望小洋楼。

这时,周亚夫匆匆从楼门口跑出来:余主任,您回来了。

余则成不认识他:您是?

马奎过来:哦,你们还不认识。

周亚夫:我叫周亚夫,是您的邻居。

余则成一下警觉起来。

马奎接着:周亚夫,站里的会计,也住这里,你得好好照顾余主任。

周亚夫:一定,一定。跟余则成上楼了。

4-2.余则成家 客厅 日内

进了门,周亚夫:余主任、马队长,站长命我转告,晚上站长和太太请各位利顺大酒店吃饭,给余太太接风。西餐厅。

翠平搂着包袱,听不懂。

马奎让周亚夫回去。然后对余则成和翠平:站长对您还是厚爱呀,我也回去了。

余则成:今天真让您受累了。

马奎:客气了,你跟弟妹先休息一下,晚上见。

余则成:晚上见。

翠平一直在捏嗓子,她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客气着:谢谢马大哥了,有空来家耍,带嫂子一块来,炕上坐。

马奎觉得好笑:好好,炕上坐。走了,老余。马奎离开了。

余则成松了口气,沮丧地坐在沙发里。

翠平不满地:你怎么了,一路上老用白眼珠看我。

余则成:翠平同志,你来之前组织上跟你交代了没有,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性质的?

翠平认真的:交代了,交代了很多,我也没记全,时间很短,袁政委还给了我一本文件,让我快看。

余则成:你知道,文件上写得是什么?

翠平:都是你和我的事,可是我不识字。

余则成:那。。。那个政委怎么说。

翠平:袁政委脾气好,说时间来不及了,让我快来,我也不清楚什么急事,一天都等不了,袁政委还说你识字,到这来就听你的,任务很多。

余则成:好,袁政委说听我的,你就要听我的。

翠平:当然。

余则成:咱们俩什么关系?

翠平不好意思:公婆嘛。

余则成:哪年结婚?

翠平:民国四十一年,腊月初八。

余则成:我兄弟姐妹几个?

翠平:三个,你是老幺,一姐一哥。哥哥逃荒死了,前年,姐姐嫁到山东,十年前吧,保定当省城那年。

余则成:你们村叫什么名字?

翠平:圩头。

余则成:我家村子呢?

翠平:黑沟,离我家十八里。

余则成:给咱俩拉纤保媒的人是谁?

翠平:忘了。

余则成严肃地:你不该忘。

翠平也不让:根本没有的人,我一下记不住。

余则成:这些都要记住,他们不是没有的人,他们都存在,你要相信这些,不然,随时就要掉脑袋。

翠平也急了:有话好好说,发火算什么,我当了四年游击队长,最近的时候离小鬼子就几丈远,他也没拿了我的脑袋。

余则成诧异:你是游击队长?

翠平:当然,屁股后面二十多个弟兄呢,你以为就你行。

余则成强忍怒火:我问你,跟你一起的那个车夫,为什么要带枪。

翠平据理力争:带枪怎么了,出事咋办?打鬼子的时候他是机枪手,今天没扛着机枪来就不错了。

余则成刷地站了起来,愤怒,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平忍着:同志,我们都有觉悟,得讲理。带枪的事不说了,可能有些不妥,我问你,给咱们拉纤保媒的是谁,你知道呀?

余则成:你们村的王彩菊,也是你的婶娘。

翠平不好意思了:对,我想起来了,袁政委是这么说的,记得怪清楚的。

余则成无奈:游击队长同志,你可能不适合这项工作。

翠平斜眼看着余则成。

余则成:坐、坐,晚上站长请吃饭,饭桌上你要少说话,那些话里都是圈套,这个马队长是最危险的人,要提防。

翠平生气:吃什么饭,你去,我不去。

余则成:不去,不去不行,就是给你接风的。

翠平:你不是说我不适合这项工作吗?别给你捅娄子。

余则成严肃地:这是任务,不要跟我耍女人的小脾气。

翠平不让:拿驴屎当鸡蛋,不就是吃饭吗?我不去,包袱里还有大饼呢。

余则成诧异: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翠平来劲:吃饭算什么任务,袁政委从来就没说过有这样的任务。

余则成火了:他说让你听我的,你不记得了吗?

翠平软了:这我记得。。。茅房在哪里?

余则成一口气没上来,指了指厕所。

翠平走到厕所门口,推门看了看:我说的是茅房,拉屎撒尿的地方。

余则成使劲叹了口气,使自己心平气和:来,我告诉你,这种茅房怎么用。

4-3.周亚夫家 日内

马奎在说,周亚夫在记。马奎:不管怎么说,这个女的是从太行山里来的,那是共产党的地盘,人的脑子里都粘红,如果她是共党派来的呢?

周亚夫:马队长放心,每天晚上他们不睡,我就不睡。

马奎:最关键的是注意跟他们来往的人。

周亚夫记着。

马奎:都记住了吗?

周亚夫:记住了。

马奎:记住了就好。说着拿起周亚夫的记事本,翻看几页,然后把最新的这页撕下来,划火烧了:记在脑袋里。

4-4.余则成家卧室 日内

余则成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新衣服:以后你的衣服放在这里面,这是我给你新买的。

翠平来到衣柜前,看着:竖着放?

余则成:外面穿的就竖着放,你面穿的横着放。

翠平打开胳膊上挎的小包袱,收拾衣服往柜里放:都横着放能放得多。

余则成没有理会,等翠平把衣服放进柜里,余则成发现包袱里竟然有颗美式的攻坚手雷。

余则成大惊:你怎么带着这种东西?

翠平:怎么了?

余则成:你要知道你的身份,这个东西会让你彻底暴露。

翠平:袁政委说可以带,这是美国的,威力大,要是我落到敌人手里,就必须用它跟敌人一起死,我死了就能保护你。

余则成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不过,这东西暂时由我来保管。

翠平要抢:不行,你藏起来,我用的时候找不着。

余则成:放手。袁政委说,这东西必须我保管。

翠平放手:你认识袁政委?

余则成掩饰:当然,你在这里的工作情况,我每个月都要向他汇报。

翠平纳闷:袁政委说他不认识你呀。

余则成编词:什么叫地下工作?有的事情是不能说的。还有,你要记住,家里的窗帘永远也不能打开。知道吗?

4-5.利顺大酒店小厅 夜内

余则成、站长、马奎夫妇、陆桥山夫妇围在大桌边。门口有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人在警卫。

站长:今天这顿饭我已经考虑几天了,知道为什么选择西餐吗?

大家都看余则成。

余则成无奈地:既然站长是给我家太太接风,我想是要让她开开眼界吧。

马奎娇艳的太太:站长的用意是加速,让余太太快速变成贵妇人。

余则成笑:马太太抬举我家这位了,没出过山的人,快不了的。

站长:都说得不对。

陆桥山:站长的意思是不是就像蒋夫人说的那样,“一个人只有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才能进入新的生活。

站长点头:桥山还是适合搞情报的,就是这个意思。八年浴血奋战过去了,现在要抓紧时间享受生活,体会党国给予的恩惠,将来的浴血奋战,我们就更知道为谁而战了。

陆桥山受到表扬得意:委员长指到哪,我们就打到哪,日本人都败了,区区一撮土八路。

余则成和各位一个劲点头。

这时,站长夫人领着翠平从一房间出来,翠平身披一件风衣,站长太太替她合着衣襟,站长夫人招呼大家肃静。

翠平脸涨得通红,这时,站长太太突然取下风衣,露出翠平里面的旗袍。

几个男人都在叫好。

余则成觉得要出事。

这时翠平发现旗袍的开叉很高,大腿都露了出来,本能地一下蹲到了地上,抱住双腿,愤怒地看着站长夫人:耍老娘,找死啊。

整个场面顿时肃静。

站长太太尴尬地愣住。

余则成急忙上来圆场:旗袍就是这样的,起来,好看。。。

翠平蹲着就是不起,余则成手上使劲捏了翠平一下。

翠平立即警醒,慢慢起身,捂着开叉:还没缝完呢。

众人哄笑,站长太太也笑着下了台阶。

马奎对陆桥山小声:乡下娘们,张口就骂,过瘾。

陆桥上多疑地:这般羞涩,哪象娘们,象个姑娘。

余则成小声安慰站长太太:对不起,别生气,乡下人没见识,粗。

站长太太大大咧咧:跟我刚进城的时候一样,大妹子,旗袍就这样,好看,咱乡下人也能穿。

餐桌前。大家开始就餐。

翠平看着一盘沙拉,有点发傻。余则成拿起餐勺耐心地:跟我学,这样用。

翠平懵懂地:这是什么?

马奎的夫人轻蔑地:这叫沙律,这叫牛肉汤。

余则成厌恶马太太。

站长太太揶揄:马太太是上海人,见过大世面的,知道沙律。

马奎只好:吃你的吧,话这么多。马太太有些无趣。

站长太太:大妹子,这里咱们说了算,想吃什么就说,让他们做。

余则成圆场:这个她能吃,吃一次就习惯了。

陆桥山突然问翠平:余太太,易县在太行山区,你在老家见没见过八路军?

余则成有点紧张。

马奎和站长也注视着翠平。

翠平盯着桌面,没有回答,突然起身朝领班走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她身上。

翠平对领班:给我煮一碗捞面条,要一双筷子。

领办没听清楚:对不起,夫人,您说什么?

翠平有点火:捞面条和筷子。

站长听罢哈哈大笑:则成,你这夫人,够火暴的。

余则成:见笑了,站长,她真没吃过这种饭。

马夫人和陆夫人有点不屑。

站长太太看出来了:不假装总比假装的好,我刚到南京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翠平坐了回来:我让他们做面条了,你们吃吗?

余则成伸手拍拍她的肩,安慰她:你自己吃吧。

随后余则成接过陆桥山的话题问翠平:陆处长刚才问你在老家见没见过八路军。

翠平:见过扛枪的,不知道是什么军。

马奎笑嘻嘻地:弟妹不是说见过狼牙山五烈士吗?

余则成看着翠平,翠平摇头:听说的。

余则成也做出失望状。

一个年长特务过来跟站长耳语,站长起身:慢慢吃,大妹子,你要习惯这边的生活呀。

4-6.酒店某角落 夜内

特务和站长。特务:余主任在重庆的那个女人叫左蓝,现在有些眉目了。

站长:什么眉目?

特务:在重庆这个女人写过进步文章,在曾家岩、红岩村都出现过。

站长: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特务小声:去延安了,做什么不知道。

站长一愣:延安?属实吗?

特务:属实,重庆稽查处社侦组监视过她,还有记录,您在这吃饭,我就没带来。

站长思考:这个消息绝不能泄露,明白吗?

特务:明白。佛龛在延安是不是让他查一查。

站长:这你就别管了。

4-7.利顺大酒店小厅 夜内

站长回来,桌上的话题已经变了,站长有些心事的样子。

余则成观察站长的举动。

马太太:上海已经不成样子了,汽车、洋房、金条、汉奸小老婆、日本女人都被抢光了。

陆太太瞥了眼陆桥山:男人嘛,属猫的,闻不得腥味。

陆桥山:看我干什么,我很规矩的,我们都很规矩的。是吧,余主任。

余则成:这个。。。“国难夫人”换成“胜利太太”在大城市里很流行的。

马太太:余主任真开通,余太太,要是余主任在天津有了新相好,你怎么办?

马奎:别胡说,余主任很正经的。

翠平:娶过来,做小呗,我还多个帮手。

马奎:好嘛,很开通啊,弟妹,小老婆也能接受。

余则成对马奎夫妇:你俩就别逗她了。

陆桥山切了眼身边的太太:其实呀,余主任,娶个小,也没什么不好。

余则成认真:新时代了,娶小要制裁的。

站长夫人对翠平:妹子,你放心,老余要是不规矩,我就让站长罚他。

翠平问站长:跟乡下的规矩不一样?能罚吗?

余则成觉得翠平话有些多了:你就少说几句吧,大家跟你开玩笑呢。

站长一直在观察余则成和翠平,这时候说话了:罚是可以罚,可是,你们六年不在一起,人难免会寂寞的,一旦遇到个红颜知己,动了心思也是可以原谅的,是吧,则成?

余则成苦笑:还是家业为重。

翠平突然来了劲,认真地:就是说好听的,那年家里要买牲口,你也不寄钱。

余则成生气了:你少说几句能憋死呀?

翠平怒了,忽地起身,接着又坐了下来。

站长圆场:大妹子还是个急脾气呀,开玩笑嘛,则成在上海就很规矩,在重庆也很规矩,

对吧则成?

余则成:站长,不说这些吧。

站长:要说,要说,现在来到天津,虽然歌舞生平,男男女女的授受不亲,可是则成还是坐怀不乱的。

大家一起:对,就是,弟妹,你就放心吧,则成老弟很规矩的。

这是一碗面条和一碗卤上来了,摆在翠平面前。

余则成不安地看着翠平。

翠平问余则成:有大蒜头吗?

4-8.余则成家门厅 夜内

余则成开门,翠平跟在后面。

余则成开灯,翠平张望周围,不知道怎么一下就亮了。

余则成关上门,顿在门口的脚垫边,仔细观察。

翠平:看啥?

余则成:离开的时候我在上面撒了一点香灰,要是有人进来过,就能看出来。

翠平不解:谁进来?

余则成起身:做我们这一行的,都要这样,防备所有的意外,以后,要是我不在家,你要出门,也必须这么做,懂吗?

翠平还是不解:说得这么吓人,谁进来?

余则成:特务,坏人,想知道我们在家干什么的人,都可能偷偷进来。

翠平不觉得严重,来到灯下,看着灯泡:这东西好,每家都有一个?

余则成:有好几个。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们怎么睡觉。

翠平紧张:怎么睡?

4-9.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余则成拉上窗帘:这个厚窗帘白天可以打开,但是这层纱的,永远也别开。

翠平:说两遍了,婆婆妈妈的。

余则成无话,和翠平来到床边。

余则成:你睡床上,我睡地上。说着余则成从柜子里搬出已经准备好的被褥卷。

翠平:不行,你睡床上,我睡楼下去。说着翠平去接余则成手上的被褥。

余则成:你放手,什么时候我布置完了以后,你能说声是呢?

翠平:楼下有地方呀。

余则成:你知道这个家的周围有多少双眼睛在监视我们吗?不管谁睡楼下,过不了几天,就会被发现,我们是两口子,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在楼下,这都会让人怀疑的。

翠平声音开始大了:锁着门,拉着挡帘儿,谁能看得到?

余则成:你声音小点,楼下的那个周亚夫会把我们家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的,你别以为拉着挡帘儿就没有人知道了。

翠平意外:真的,就那个帐房?

余则成:会计,这里叫会计。

翠平觉得难以置信:那我听你的。

余则成在地上铺被褥:柜子里有睡衣睡裤,你自己换上。

翠平不解:什么?

余则成起身拿出睡衣睡裤:穿这个睡觉,舒服,睡得香。

翠平摇头:我会睡不着的。

余则成:你必须习惯我给你说的这种生活,那边是厕所,就是茅房,你去把衣服换过来。

翠平:我什么都得听你的?

余则成没理她:茅房里有热水壶、有盆,把脚也洗一洗。

翠平生气:什么任务,不就是嫌我脏吗。翠平离开。

翠平光着湿脚丫从厕所走了出来,看见余则成愣了。

余则成坐在地上,在摇晃床头,床头发出吱吱的声音。

翠平:做什么呢?

余则成没回头嘘了一声:隔墙有耳,这叫小别胜新婚。

翠平不好意思:有人听房?

余则成点头,指指楼下,回头看翠平,愣住。

翠平什么也没脱,只是把睡衣睡裤紧紧套在衣服外面,翠平:看什么?

余则成笑了:去,把里面的衣服都脱掉。。。。。。

翠平傻了:都脱掉?

余则成:对,然后再穿外面这一身。

翠平坚决地躺到床上:不,我有意见。

4-10.周亚夫家 夜内

周亚夫听着天花板上的床声,眼神有些迷乱,他捂着裆部,艰难地看看表,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4-11.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余则成穿着跨栏背心躺在地板上的被窝里,翠平一身臃肿地躺在床上。

余则成:我们的敌人是空气,每一个窗口里都有一双眼睛,每一片树叶后面都有一只耳朵,他们在监视我们,所以处处要小心,吃饭、睡觉、上厕所、买东西都是任务,不要以为敌人都穿着军装,端着大枪,没那么简单。

这时传来翠平的呼噜声。

余则成无奈,只好蒙头睡去。

翠平的呼噜越来越大,余则成坐了起来。

4-12.站长家 夜内

站长靠在躺椅里,看着几页文件在思索。

站长太太过来放下茶水:阿明后天回广东,让他把那些金条带过去吧。

站长:还有穆连成送的那些古董。

站长太太:那好,我去收拾一下。

太太走了,站长继续看文件。

(旁白:余则成在重庆的女人左蓝去了延安,这对吴敬中来说是个危险的信号。军统天津站在延安是有线人的,这是他这个站长的荣耀,因为戴笠一直有个愿望,就是能在延安安插进得力的人,但始终未遂。这件事他吴敬中竟然做到了,为此还受到过戴笠和郑介民的奖掖。他知道那个线人“佛龛”现在还是蛰伏期,上峰有令不得启用。但他还是想先秘密启用“佛龛”,弄清那个左蓝在延安的情况。)

4-13.余则成家客厅 晨内

余则成睡在沙发上。

翠平推他:哎,哎。

余则成醒来:这才几点呀?

翠平:锅台在哪?给你做饭。

余则成起来:这里没有锅台。

翠平:没有锅台怎么做饭?

余则成看着翠平:你能把睡衣先脱掉吗?

余则成交翠平点煤油炉,翠平:这火太小。

余则成:只有这个,凑合着做吧。

余则成收拾被褥。

翠平:你不是说在楼下睡觉会被特务发现吗?

余则成:可是你的呼噜太响了,我睡不着。

翠平少有地羞涩:呼噜?我打呼噜?

余则成:象牛叫。

翠平:胡说,反扫荡的时候,我们十几个人睡在一个山洞里,没有人说我打呼噜。

余则成想了想:是吗,也许你把别的衣服都脱掉,只穿睡衣就不会打呼噜了,还有,以后不要起这么早。

翠平:还早,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哎,城里的鸡都不打鸣吗?

余则成:不是不打鸣,而是没有鸡,以后看这个。余则成说完把一个闹钟塞在翠平手里。

翠平看着:洋钟,看不懂。

4-14.站长办公室 日内

站长在打电话:对,叫左蓝,是中央公校教师,女的。此人去延安是否是我方派遣,如果有机会你可以直接问戴局长,密派的事下面的人未必清楚。如果是我方派遣,请你帮忙查实是哪方面派的,中统、小蒋,还是CC。对,我这边需要这个女人的情报,拜托,再见。

译电员敲门进来,打开夹子准备记录。

站长口授电文:绝密,码头指示佛龛,尽速查一叫左蓝的女人身份,25岁左右,五月从重庆去往延安,有教师经历、懂外语。查她在延安的供职,是否与外界特别是与天津方面有联络。安身为主,不必强行,祝顺利。

译电员把夹子递给站长,站长一边签字一边:今晚十点准时发出。

译电员答应后离开,这时余则成进来:站长,找我?

站长亲切地:坐吧,初夜比挖个菜窖还累。还好,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余则成:老夫老妻的,照章办事就是了,身体是党国的。

站长笑:跟我就不要这么虚张声势了。找你来还是穆连成的事,这个家伙很不老实,他还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没有拿出来呀。

余则成:站长,依我看,就不用跟这老汉奸客气,直接去抄家,把最值钱的东西给您弄回来,不就简单了。

站长:那样是简单了,可是那些值钱的东西在哪?他不会象老地主那样把宝贝塞在火炕洞子里的。

余则成:那他还不要命了?

站长:有一种人,是舍命不舍财的,这老贼就是。

余则成:我派人监视他,全天候的。

站长摇头:我跟他好象心有灵犀。在这个世界上,他一定有个很私密的地方,那里堆着很多价值连城的宝贝。

余则成:码头仓库?

站长摆手:守财奴藏的东西你是猜不出来的,也许根本就不在天津。所以呀,你还要跟他的那个侄女多多来往呀,不入虎穴吗。

余则成为难:跟她谈情说爱?

站长看似无奈,叹气:知道你也难,太太刚来,哎,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嗜好,就是喜欢这种老掉牙的玩意。

余则成打起精神:既然站长吩咐了,在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就是逢场作戏吗。

4-15.站长家 日内

站长太太在教翠平认麻将上的字,翠平学得认真。

站长太太:这种统统叫饼,你看圆圆的,像烙饼一样。

翠平指着另一种:这种叫棍,像烧火棍。

站长太太乐了:不,它叫条,你看,像不像金条。

翠平:金条?没见过。

站长太太从傍边拿出一根金条:你看,像不像。

翠平惊讶:这是金条?

4-16.穆连成家 日内

余则成在看晚秋写诗,晚秋用的是钢笔。

晚秋:以后用钢笔会是大势所趋,它是进步的。

余则成:当然,西洋的东西总会流行的。

晚秋写完一段,念道:听到有人在哭泣,然而我并不悲伤,抬起疼痛的头来,我看到深夜的天光。

余则成不懂:这是新体诗,不懂。深夜怎么会有天光?

晚秋多情地:因为心底有人,所以暗中有光。

余则成回避她的目光:哦,深奥。

不远处,穆连成在狡黠地窥视着这边。

余则成小声地:你叔伯老在看我们。

晚秋:不理他,他觉得所有进这个家门的人,都是为了他的财产。

余则成诧异:是吗,那可得藏好了。

晚秋:你来这,是为了陪我,还是为了执行任务。

余则成认真地:你要这么想,我以后就不来了。

晚秋看着余则成:你就是火坑,我也跳。

4-17.余则成家 日内

家里烟雾弥漫,余则成进门大惊:翠平,翠平。他开开门放着烟。

翠平生气地坐在煤油炉边,余则成大声问:怎么了,乌烟瘴气的?

翠平指着煤油炉:这个破东西我不会用,明天你给我拉车土坯来,我砌个灶头。

余则成:砌灶?还要买口大锅,支个风箱,拉车柴火,把门口马路刨开,给地里种上地瓜,是这个意思吗?

翠平:这破东西不好用,要不你回来肯定能吃上热饭。

余则成发现沙发上放着一根金条,急忙:这,这是哪来的?

翠平:站长太太送给我的。

余则成大惊:她来了?

翠平:来了,开小轿车来的,接我去了她家。

余则成急忙回身关上门:你去她家了?

翠平点头:你能好好说话吗?诈尸了?

余则成:翠平同志,你去家干什么?

翠平:学麻将,除了一个小鸟,我什么也不认识。

余则成:这金条是怎么会事?

翠平:她送的,我说不要,拿回家来你会骂我,她说不会,你是她家的招财童子,该感谢你的。

余则成思索:这是站长让她给我们的。

翠平糊涂:该你送给他呀,站长怎么会送给你呢?

余则成:你不懂,这叫分赃,我在帮他敛财,这算是回报吧,哎,你学会打麻将了吗?

翠平摇头。

余则成:我来做饭,晚上教你打麻将。

翠平:阔太太玩的营生,我不学。

4-18.余则成家餐桌边 夜内

余则成和翠平一人抱着一大碗面条,边吃边学麻将。

余则成:你要是三天内学会麻将,你就完成了你的第一项任务。

翠平抱怨:袁政委真是瞎了眼了,派我来这,学这个还算任务。

余则成:看,这一排统统叫条。

翠平:像金条。

余则成:对,像金条,这一排统统叫万,你看这个字就念万,一万,两万。

翠平不屑地看:学堂还用什么书本呀,每个孩子发一副麻将,管保学的快。

余则成:你认真点,这一排统统叫。。。。。。

翠平:叫饼,因为像烙饼。

余则成惊奇:还有,这些是东西南北中发白。

翠平皱着眉头:都是字,看着想呕,还是金条和烙饼好认。

4-19.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余则成坐在地铺上看着书,摇着床。

翠平穿着睡衣从厕所出来,看见余则成在摇床:还用天天摇呀,那边那会计光棍一个,受得了吗?

余则成看了翠平一眼。

翠平没感觉:天天摇,让人家觉得你本事大。

余则成诧异:看来你很懂呀?

翠平:没见过配人,还没见过配牲口呀。

余则成无语。

翠平坐到床边,用脚帮着余则成一起摇:这么呆着,吃吃喝喝,糟蹋钱,对组织有什么用呀。

床吱哑哑地响着。

4-20.周亚夫家 夜内

他站在桌子上,用一个茶杯在听着天花板,用手指在统计着数字,眼神有些迷茫。

4-20A.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余则成松手:用处?别摇了,将来你会知道的,别摇了。

翠平:乡下人揪着脑袋想进城,城里就过这种日子。

余则成躺到在地铺上,不想说什么了。

翠平打开一本电影画报看,边看边嘟囔:恶心。。。奶子都露出来了。。。。真不要脸。。。哎,这不是你吗?

余则成回头看,翠平从画报里拿出余则成和吕宗方等人的照片。

余则成急忙过来,接过照片

翠平:你边上的都是谁呀?

余则成看了眼照片:都是坏蛋?

照片上余则成吕宗方和几个快乐的年轻人,照片背面画着一个小红色的圆圈,角上写着“烧香晋佛,民国二十六年。

翠平晃着画报:没有女人你晚上就看这个?

余则成摇头:现在归你看了,作为女人,好好学着点。

翠平哗啦扔出画报:骚烘烘的。

画报打在余则成脸上,他有些恼怒:你干什么呀?

翠平真生气了:你流氓,让我学什么呀,学破鞋?

余则成:MY GOD。然后用力拉起被子,蒙头倒下。

4-21.周亚夫家 夜内

周亚夫满脸疑惑地收起了茶杯,然后看表,记着什么。

4-22.站长办公室 日内

站长看着一份名单,陆桥山站立一旁。

站长拿笔划掉了材料名单上“穆连成”的名字:这个穆连成暂时先放一放,别的继续追查。

陆桥山:但是这个人是最铁杆的汉奸。

站长不高兴:周佛海还是呢。

陆桥山只好:那好。接过文件转身离开。

余则成正好进来:站长。

站长:刚才我从窗户里看见你来了,你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该在穆连成家上班。

余则成:我担心老去他家,会引起他的怀疑。

站长:就让他怀疑,他敢怎么样?

余则成:我想这边总还有什么任务,过来看看。

站长:什么任务?现在没有任何任务,马歇尔的女婿来北平了,要给国共调解关系,美国人喜欢装成天使,这个暂时的平静很好呀,我忙点收藏,你谈情说爱,何乐不为呀?

余则成勉强地:好吧,我去谈情说爱了。

站长压低声音:好好谈,穆连成手里的东西,不是用金条可以计量的,你不会对金条有仇恨吧。

余则成贪婪地:金条,当然是好东西了。

站长:再说,他那侄女也很有风情呀。

余则成羞涩地:那我就去了。

余则成走后,站长拿起电话:喂,“佛龛”那边有消息了吗?

OS:对不起,站长,暂时还没有。

4-23.站长家客厅 日内

站长太太、马奎太太、陆桥山太太,还有个太太在打麻将。

翠平端着杯咖啡坐在站长太太边上看。

马太太边打边说:余太太,这咖啡是我家亲戚从外国带来的,你喝着味道怎么样?

翠平:像药汤。

马太、陆太等不屑地笑。

站长太太:绸儿,把咖啡端走,给余太太拿杯茶水。

一个用人过来接过翠平手里的咖啡。

马太转移话题,神秘地问陆太:哎,那本书你看了吗?

陆太笑:看了,好刺激,留过洋的就是不一样,新潮。

另一太太问马太:哦,那书你给陆太太看了?

三个女人会意地笑。

站长太太:打麻将,说什么书呀。

马太对站长太太:梅姐,你听说过性博士吗?

站长太太:好象听说过,姓张的,淫虫,自己说跟多少外国女人睡过觉,不害臊。

另一太太:不能这么说,有什么臊的,人家是研究美的生活。

马太:是呀,床上那点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是要技术的,那是幸福。

陆太:看了那书,真觉得白活了。

站长太太似乎也有些兴趣了:有那么神奇,不就是说怎么跟人睡觉吗?

陆太:哎哟,梅姐,你可别小看这事,这叫性,学问可大了。

翠平一直听不懂,可她认真听。

马太看了眼翠平:都说越是有学问的人,越会摆弄那种事,余太太,你家先生是读过大学的,他在床上怎么样呀?

翠平没懂,认真地:他快。

马太:快?那就是时间短了?

翠平点头:时间短,一躺下就睡了。

大伙笑了,站长太太点着翠平的头:傻妹妹呀,他们说得不是那事,是那种。。。

大家笑。

翠平明白了,有些羞涩:哦,那种事呀,在床上有什么意思呀,要说有意思还是在山坡上,在庄稼地里呀,那劲。翠平喝了口茶。

所有人都傻了,看着翠平。

马太陶醉着:山坡上。。。那一定。。。美。

站长太太:山坡上,你真敢?

翠平假装无所谓:那算什么呀?

陆太呆呆地:回归自然,多好,像牛马羊那样。

翠平听了这话,突然觉得恶心,她捂着嘴窜进卫生间。

在座的人有点莫名其妙。

马太取笑:余太太真是实在,这种事也说得出口。

站长太太责备:你不是说很美吗?

陆太:逗她呢,哎,余太太会不会有喜了?

大家愣。

翠平这时候抹着嘴回来了,站长太太上前:怎么了,妹子?

翠平:没什么,就是这咖啡,有股鸡屎味。

正喝咖啡的马太太一下喷了出来。

4-24.穆连成家后花园 日外

余则成在教晚秋学自行车,晚秋差点摔倒,余则成急忙扶住她,晚秋顺势倒如余的怀中。

余则成看着她:吓着了吧。

不料,晚秋搂过余则成,亲了起来。

二人亲吻着。

二人坐在草地上。晚秋绵绵地:这是我第一次跟人亲吻。

余则成眼神有些乱:是吗。

晚秋:你跟乡下的太太也亲吻吗?

余则成尴尬:不说这些吧,你不觉得别扭吗?

晚秋高兴:不别扭,你的事我都想知道,你还有过别的女人吗?

余则成的眼前瞬间闪过左蓝的笑容,他顿时没了兴趣,起身:我该走了。

晚秋责怪地:生气了?我都不在乎,你还担心什么呀,只要你跟我好,我不会吃她的醋的,她是你的国难夫人,我是你的胜利情人,不好吗?

这时余则成看见远处后门口,穆连成在指挥几个人往外抬大木箱子。

余则成警觉地注视。

这时,一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匆匆过去跟穆连成说着什么,然后也出了后门。

余则成:你叔伯要搬家呀?

晚秋:好几天了,搬来搬去的。

余则成:往哪搬呀,外面这么乱?

晚秋:不知道,他的那些宝贝可给他惹祸了,你们国府军统的人,党部的,警备司令部的,三天两头来,都想敲诈这点油水。

余则成:那个日本女人。。。接触这样的人很危险,你叔伯本来就有汉奸的嫌疑。

晚秋:他的情人,我最佩服叔叔这一点了,为了这个女人他可以付出一切,你能吗?

余则成回避,看着天:你说会下雨吗?

4-25.站长办公室 日内

余则成:一共六个大箱子,都从后门运出去了,用的是美国海军的车。还有,晚秋说这几天他一直在运东西。

站长笑:很好,你这恋爱谈得很成功呀,剩下的事我来办,你就等着分红吧。

余则成:可惜我没有打听出来运到哪去了。

站长:水兵仓储,一号码头的,明天你带人去抄。

余则成:可那是美国人的地方。

站长:马歇尔来了,他声明,美国海军携运毒品的事我们军统局可以查处,这有什么好说的,不仅毒品,现在又有文物,这是国防部刚来的电文。

余则成接过去看:抄美军仓储的事是不是交给马队长去办,毕竟他负责行动。

站长:马奎后脑勺长眼,抄出来的东西还不知道落到谁手里呐,这不是抓谍匪,则成,不还不明白我的用意吗?

余则成:明白,我明天就去抄。

余则成离开,站长美孜孜地琢磨着。洪秘书开门:站长,电讯室侯科长求见。

站长:进来。

侯科长进来(就是以前的译电员):站长,佛龛回电了。

站长:念。

侯科长:码头,左蓝此人我在延安边区政府交际处见过,从重庆来,后去了苏联,懂外语,前不久回到延安,后又派往北平,现下落不明,与天津方面有无联系,暂时不明,待查。另此女人在重庆期间,跟共党间谍“峨眉峰”有关。佛龛。

站长看着电文,思索,烧掉:峨眉峰。

4-26. 余则成家客厅 夜内

余则成和翠平在吃饭,余则成:你在她家说的话都应该向我汇报。

翠平:老娘们家的说的话,没什么。

余则成不满地看了翠平一眼,不说话了。

翠平:哎,你说,什么叫性呀?

余则成一愣:性?

翠平点头:他们老说性,还笑。

余则成摇了摇桌子:知道为什么摇床腿吗?那就是性。

翠平:哦,我猜就是这意思,下流。

余则成担心地:你是不是又说配牛配马的话了?

翠平:没有,马太太问我跟你的性怎么样。

余则成吓了一跳:跟我。。。你怎么说的?

翠平:我说在床上没意思,还是在山坡、在庄稼地有意思。

余则成彻底懵了。

翠平紧张:是不是我说错了?没坏事吧?

余则成回过神来,感慨:你真敢说,这样的话回来必须要告诉我,将来她们问起我来,我也好应付。

翠平吃惊:她们还敢问你。。。这种事?

余则成:要提防,你以后还是少去她家。

翠平:我想在院子里垒个鸡窝,省得跑大集买鸡蛋了,那么贵。

余则成:垒鸡窝?不行。

翠平生气:有什么不行,我闲得慌。

余则成蛮横地:闲得慌也不行,这是犯纪律。

翠平不服,挑起嗓门:少拿屎壳郎当药丸子,鸡窝呀,犯什么纪律?

余则成把碗蹲在桌上:你声音小点,想撒泼呀,我说不行就不行。

翠平也当地一下把碗蹲在桌上,起身:说谁撒泼呀,你再说一边,老子把你。。。她突然不说了。

余则成更是恼火:把我怎么样,你还想枪毙我呀,来。余则成从包里拎出手枪:拿着。

翠平看着枪,兴趣昂然:哎呀,还有这么小的枪呀。伸手要拿。

余则成收回枪:我告诉你,收拾收拾行李,滚蛋。

翠平吃惊地看着余则成。

电话响了,余则成接听:我是,站长,好,我马上到。

翠平咬着牙:你让我滚蛋?

余则成没理睬她,出门了。

4-27.站长办公室 夜内

站长、余则成、马奎、陆桥山、侯科长在开会。

站长:美国人牵头搞的国共军事调节马上要开始了,军调部在北平,天津这边要成立军调处,共产党的代表明天晚上就要来了,戴局长有令,军事调节不是和平鸽,央地各级要竖起耳朵,张开眼睛,我们的战斗开始了,诸位明白戴局长的意图吗?。

余则成:共产党要来了,而且堂而皇之,我们要监视其言行,不留给他们鼓噪赤色共产的机会。

站长满意地点头:马队长。

马奎:在。

站长:把他们放在什么地方,你来想办法,一共九个人,需要跟外界隔离开。

马奎:商券会馆,站长意下如何?那里好控制,日本人走了,周围都是空的。

站长点头:你要提前布置好,那里的厨师、门仆、卫生工、经理、司机还有什么,统统换人,换成行动队的。

马奎记录:会后立即布置。

站长:陆处长。

陆桥山:在。

站长:情报这边你要有个针对性计划,中美合作所送给我们的那些什么监听机器,红外线的什么望远镜,不是很先进吗,再不用就生蛆了。

陆桥山:明白,给他们张开天罗地网。

站长:还有,他们一共九个人,不算少了,能是铁板一块吗?我怀疑。从黄土坡坡来到天津卫,能不眼花缭乱?要是你能快速拿下其中的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人,哪会是什么成色呀。

陆桥山:站长的意思是策反?您放心,卑职会全力争取。

站长:忙你们的去吧,余主任留下。

大家走了,只剩下余则成和站长。

余则成关上门:站长,有什么吩咐?

站长:水兵仓储明天暂时不要去抄了。

余则成:夜长梦多,穆连成别再把东西转移了。

站长:有人人盯着就行了,明天国防部的一个观察团也要到,抄美国人的仓库,他们一闹,会很麻烦。

余则成:知道了,先盯着穆连成,等观察团走了以后。

站长:你明天一早就去见穆连成,让他把嘴闭严,这次来的共党代表团里有他一个同学。

余则成认真:他敢跟共党联系?

4-28.余则成家客厅 夜内

余则成回来,开灯,看见了沙发上一个收拾好的大行李口袋。

4-29.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余则成悄悄上来。

翠平在床上忽忽大睡,衣服也没有脱。

余则成无奈地叹气,想了想,悄悄离开。

4-30.街道 夜外

余则成独自走来,观察。

4-31.悬济药店 夜外

余则成来到门口,轻轻敲门。

里面有人:谁呀?

余则成:抓药的。

4-32.悬济药店 夜内

余则成等在这里,秋掌柜迷迷糊糊穿着衣服进来了:怎么了?这么晚过来?

余则成为难地:吵架了,她太不懂纪律了。

秋掌柜:吵得厉害吗?

余则成点头:我一生气,就说出让她走的话来。

秋掌柜很沉稳:你有权利说这种话吗?你是她的领导呀。

余则成:这方面她一点素质也没有,站长太太天天拉着她打麻将,边上都是站内军官的太太,不一定谁就是密探,翠平的话又多,一句不慎,不堪设想呀。

秋掌柜:翠平的人选是不太合适,组织上当时也是无奈之举,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要积极一些,如果能培养成得力助手,你的工作不也能轻松一些吗,还有别的吗?

余则成:军调要开始了,中共代表驻地选在了商券会馆,里面的工作和服侍人员都是行动队的人,所有行动都在监视之下,情报处要寻找中共内部的目标,企图发展内线,电话、汽车都装了窃听机关,房间里也有,要当心,

秋掌柜立即用笔记录着:这些情报很重要,还有什么?

余则成:代表驻地对面的纱纺公司三楼有一个房间,专门是高处监视代表驻地的监视点,全天有人蹲守。

秋掌柜记着。

余则成:不要对军调抱什么幻想,无非是蒋介石这边在争取时间,他们还是想打。

秋掌柜:有什么举动吗?

余则成:美国海军第七舰队把杜聿明部运送到葫芦岛,他们在加速布署。

秋掌柜:这些都很重要。

余则成:你向上级要求一下吧,把翠平弄回去行不行?

秋掌柜:我可以请示,但是你要替她想想,她要是回去了,三年内不许参加任何工作,只能在你家务农,这样才能确保你的安全。根据地那边也有国民党的耳目,尤其是一旦有一天你被他们怀疑了,你的家底,翠平的去向就会成为危险的调查目标。

余则成恍然:三年不能工作,这么久,那以后这样的情报,可不可以让翠平来送?

秋掌柜摇头:她没经验,干这些还太早。

余则成:得给她找点事,不然她太闲了会出问题的。

秋掌柜:打打麻将不是很好吗?

余则成:我也是这么跟她说,她不干,觉得这都不是任务,天天抱怨要向袁政委提意见。

秋掌柜:袁政委是什么人?

余则成:他们县大队的,她就信他的。

秋掌柜想了想:就信他的,你看这样行不行?

4-33.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余则成回来,手里提着药,翠平盘腿坐在床上。

余则成:怎么还没睡?

翠平嘟着嘴:等天亮,你不是让我走吗?

余则成来到床边,坐下:我刚才出去跟地下交通站的同志见了面。

翠平没兴趣:跟我有啥关系,明天就滚了。

余则成耐心:你愿意走吗?

翠平抱怨:我愿不愿意有什么用,你不是赶我走吗?我哪有脸赖在这。

余则成笑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袁政委给你的信。

翠平来了精神:袁政委,我看看。

翠平看着,很激动,但她不认字:写得什么,你给我念念。

余则成念着:翠平同志你好,听则成同志说,你很快就适应了复杂的敌后工作,真为你高兴,你要服从则成同志的安排,做好饭菜,洗好衣服,打好麻将,煮好咖啡,当好太太,这就是你对组织的最大贡献,记住,要绝对服从则成同志的指挥。完了。

余则成打量翠平的反应。

翠平有些愕然:袁政委会这么说?

余则成划着火柴,点燃纸条:睡吧,明天不用走了。

翠平不动,嘟囔着:老袁这婆婆嘴,站着说话不腰疼。

4-34.穆连成家 日内

余则成跟穆连成密谈着。

余则成:听说这次共党代表团里有你的一个同学?

穆连成叹气:他们的谈判代表,叫邓铭,北平读书的同窗,嗨,我被这汉奸的罪名拖累着,人家肯定不敢见我。

余则成和颜悦色:最好别见,性命要紧,站长托我转告你,跟他们说话要有分寸。

穆连成装糊涂:说什么话?

余则成无耻地:你送给站长的那些东西,是可以保你家人性命的,各地要员都在收敛日本人和汉奸留下的财产,不是天津这一个地方,即使说出去,政府那边也不会怎么样他们,反而会觉得你多嘴,汉奸的帽子就给你扣定了。

穆连成:当然,我什么也没送,有什么可说的,你以为我老糊涂了,老弟。

这时客厅里穿来晚秋的歌声,正是那首《共青团之歌》。

余则成回头看着。

穆连成:去吧,再不过去,她就该学狼叫了。

4-35.穆连成家客厅 日内

晚秋拿着歌篇在唱,余则成过来,不远处注视。

左蓝在重庆唱这首歌的情景浮现在他的眼前。

穆连成在远处看着,对一个手下小声吩咐:好了吗?

手下:好了,还带枪吗?

穆连成点头。

晚秋看见了余则成,过来,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