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千年图谱 · 时代讲读 · 第五段 · 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

回到古人,走向分裂

人文主义者回到古典,改革者回到《圣经》。两场以“回到源头”为口号的运动借助同一项新技术——印刷术,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果:一个跨越国界的学者共同体,和一个沿着教派界线分裂的欧洲。

时代讲读之五 5 / 7第一街

15、16世纪的欧洲同时发生了两件看似方向相反的事。意大利的学者和艺术家以古希腊罗马为师,追求古典的语言、比例和人的尊严;德意志一所新办大学的神学教授要求回到《圣经》本身,结果打破了西欧一千年的宗教统一。两件事都以“回到源头”为口号,又都借助了同一项新技术——印刷术。

“文艺复兴”这个说法

“复兴”的说法最早出自当时人自己。1550年,意大利画家、传记作家乔尔乔·瓦萨里(Giorgio Vasari)出版《艺苑名人传》(Lives of the Most Excellent Painters, Sculptors, and Architects),用“再生”(rinascita)描述从乔托(Giotto)到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的艺术,意思是古代的艺术在长久沉睡之后重新苏醒。在他之前两百年,诗人彼特拉克(Petrarch)已经把古罗马与自己之间的年代说成一个黑暗的时期。

把“文艺复兴”(Renaissance)确立为一个历史时代,是19世纪的事。法国史学家儒勒·米什莱(Jules Michelet)在1855年使用了这个名称;瑞士史学家雅各布·布克哈特(Jacob Burckhardt)在1860年的《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The Civilization of the Renaissance in Italy)中,把它描绘为近代个人主义和世俗精神的诞生:中世纪的人只把自己看作种族、民族、家族或团体的一员,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人第一次把自己看作独立的个人。

布克哈特的图景影响极大,也受到持续的修正。中世纪研究者指出,12世纪已经有过一次学术复兴,美国史学家查尔斯·哈斯金斯(Charles Homer Haskins)称之为“12世纪文艺复兴”;德裔美国学者保罗·奥斯卡·克里斯特勒(Paul Oskar Kristeller)指出,“人文主义”(humanism)指的是以语法、修辞、诗歌、历史和道德哲学为核心的一组学科,称为“人文学科”(studia humanitatis),它是一套教育和学术方案,并不等于一种反宗教的世界观;社会史学者则提醒,文艺复兴主要是城市精英的文化,大多数农民的生活并没有随之改变。今天的史学家仍然使用“文艺复兴”这个词,更多把它看作一场以古典为典范的文化运动,它与中世纪之间既有断裂,也有大量延续。

佛罗伦萨的钱与人

文艺复兴首先发生在意大利北部的城市国家,尤其是佛罗伦萨(Florence)。这座城市靠毛纺业和银行业致富,毛纺业行会(Arte della Lana)是城中最有势力的团体之一。1397年,乔瓦尼·迪·比奇·德·美第奇(Giovanni di Bicci de' Medici)创办美第奇银行(Medici Bank),此后在罗马、威尼斯(Venice)、日内瓦(Geneva)、布鲁日(Bruges)、伦敦(London)等地设立分行,还长期替教廷管理财务。1434年,他的儿子科西莫(Cosimo de' Medici)结束流放回到佛罗伦萨,此后美第奇家族在保留共和制度外壳的同时,通过亲信和资金在幕后主导城市政治,直到1494年被逐出。科西莫的孙子“伟大的”洛伦佐(Lorenzo the Magnificent)在位时,佛罗伦萨聚集了一批以古典神话为题材的画家和诗人,桑德罗·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的《维纳斯的诞生》(The Birth of Venus)就出自这一圈子。

富商、行会和城市政府竞相出资修建教堂、订制雕塑和绘画,借此彰显声望与虔诚。1401年,佛罗伦萨为圣约翰洗礼堂(Baptistery of San Giovanni)的青铜门举行设计竞赛,洛伦佐·吉贝尔蒂(Lorenzo Ghiberti)胜过菲利波·布鲁内莱斯基(Filippo Brunelleschi)。落选的布鲁内莱斯基后来主持大教堂穹顶的建造,他设计了不需要中心支架的施工方法,1436年穹顶完工,这是当时欧洲跨度最大的穹顶。布鲁内莱斯基还通过实验总结出线性透视的方法,画家马萨乔(Masaccio)在1420年代后期的壁画《三位一体》(Holy Trinity)中把它运用得极为成功,莱昂·巴蒂斯塔·阿尔贝蒂(Leon Battista Alberti)在1435年的《论绘画》(De pictura)中把它写成可以传授的规则。

15世纪末16世纪初,艺术的中心部分转移到罗马。教皇尤利乌斯二世(Pope Julius II)重建圣彼得大教堂(St. Peter's Basilica),1508至1512年米开朗基罗绘制西斯廷礼拜堂(Sistine Chapel)穹顶,拉斐尔(Raphael)为教皇的居室绘制壁画。教廷为这些工程投入巨资,重建圣彼得大教堂的开支后来成为大规模发售赎罪券的原因之一,把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直接连在了一起。

作坊、合同与赞助人

文艺复兴的艺术家大多出身工匠,在师傅的作坊(bottega)里当学徒,从研磨颜料、准备画板学起。年轻的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就在佛罗伦萨雕塑家兼画家安德烈亚·德尔·韦罗基奥(Andrea del Verrocchio)的作坊里学艺。画家要加入行会才能独立接单,作品通常按合同订制,合同写明题材、尺寸、交货期限,甚至规定使用多少昂贵的颜料,例如从阿富汗运来的青金石研磨而成的群青。英国艺术史家迈克尔·巴克桑德尔(Michael Baxandall)在1972年的《15世纪意大利的绘画与经验》(Painting and Experience in Fifteenth-Century Italy)中,用这些合同和商人的日常技能解释当时人如何观看绘画,提出了“时代之眼”(period eye)的概念。

艺术家社会地位的上升是在这一时期逐步实现的。15世纪的画家仍被视为手艺人,到16世纪,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已能与教皇、君主直接往来,被同时代人视为天才。瓦萨里的传记本身就是这种地位变化的产物。

人文主义者的工作

人文主义者把研究重心放在古典拉丁文和希腊文的文献上。他们在修道院图书馆里寻访失传的古籍,佛罗伦萨的书记官科卢乔·萨卢塔蒂(Coluccio Salutati)和列奥纳多·布鲁尼(Leonardo Bruni)既是学者,也是城市的官员,把古典修辞用于共和国的公文和外交。希腊语的学习在这时兴起:1397年,拜占庭学者曼努埃尔·赫里索洛拉斯(Manuel Chrysoloras)应邀到佛罗伦萨讲授希腊语;1438至1439年,为商讨东西教会合一,拜占庭皇帝和牧首率领代表团出席费拉拉—佛罗伦萨公会议(Council of Ferrara-Florence),随行的学者带来了柏拉图哲学的新热潮。马尔西利奥·费奇诺(Marsilio Ficino)在美第奇家族的资助下把柏拉图的全部对话译成拉丁文。

考据的方法也在这时成熟。1440年,那不勒斯(Naples)宫廷的人文主义者洛伦佐·瓦拉(Lorenzo Valla)通过分析用语、称谓和史实,证明教皇据以主张世俗权力的《君士坦丁赠礼》(Donation of Constantine)是后世伪造的文献。以原始文本为准、用语言和历史考证判断真伪,这种方法后来被用于《圣经》,产生了远远超出人文主义者预料的后果。

意大利的危机与马基雅维利

意大利城市国家的繁荣建立在一种脆弱的均势之上。1494年,法王查理八世(Charles VIII)率军入侵意大利,此后半个多世纪,法国、西班牙和皇帝在意大利反复争夺,史称意大利战争(Italian Wars)。同一年,美第奇家族被逐出佛罗伦萨,多明我会修士吉罗拉莫·萨伏那罗拉(Girolamo Savonarola)以末日布道主导城市政治,鼓动市民焚烧奢侈品和世俗书画,他在1497年被教皇绝罚,次年被处以火刑。

佛罗伦萨共和国的外交官尼科洛·马基雅维利(Niccolò Machiavelli)亲历了这一切。1512年美第奇家族复辟后,他被解职下狱,获释后退居乡间,写成《君主论》(The Prince)和《李维史论》(Discourses on Livy)。他把政治当作可以脱离宗教道德单独分析的领域,讨论君主如何在命运无常的环境中获得和保持权力,也系统论证了共和国的优点。意大利的政治动荡与人文主义的古典学问,在他的著作里结合成了近代政治思想的一个起点。

印刷术

15世纪中叶,美因茨(Mainz)的约翰内斯·古腾堡(Johannes Gutenberg)研制出成套的金属活字、油墨和压印机,约1455年印成《四十二行圣经》(Gutenberg Bible)。印刷术迅速传遍欧洲,到1500年,欧洲已有两百多座城市开设过印刷所,1500年以前印行的书籍称为“摇篮本”(incunabula),存世书目达数万种。威尼斯的阿尔杜斯·马努提乌斯(Aldus Manutius)创办的阿尔丁出版社(Aldine Press)印行了大批希腊古典著作,16世纪初又推出小开本的古典作品,价格和便携程度都远胜抄本。

美国史学家伊丽莎白·爱森斯坦(Elizabeth Eisenstein)在1979年的《作为变革动因的印刷机》(The Printing Press as an Agent of Change)中认为,印刷术改变的不只是书的数量,还有知识的性质:同一文本可以准确地大量复制,学者可以对照、校勘和积累,错误可以被发现和纠正。英国史学家阿德里安·约翰斯(Adrian Johns)在1998年的《书的本质》(The Nature of the Book)中批评这种看法带有技术决定论色彩,指出早期印刷品的盗版和错讹十分普遍,印刷品的可信度是出版者、作者和读者在长期实践中逐步建立起来的。几乎没有人否认的是,没有印刷术,16世纪的宗教改革不会以那样的速度扩散。

印刷术对自然知识的影响同样深远。1543年,布鲁塞尔出身的解剖学家安德烈亚斯·维萨里(Andreas Vesalius)在巴塞尔出版《人体构造》(De humani corporis fabrica),书中大量精细的木刻解剖图可以原样复制到每一本书中,纠正了古罗马医生盖伦(Galen)以动物解剖为依据的许多错误;同一年,波兰教士尼古拉·哥白尼(Nicolaus Copernicus)的《天体运行论》(On the Revolutions of the Heavenly Spheres)在纽伦堡(Nuremberg)出版。手抄本时代,图表和数字在一次次转抄中走样,印刷术让它们得以准确传播,这为下一个世纪的科学革命准备了条件。

同一时期,晚明中国的商业出版也极为繁荣,福建建阳(Jianyang)等地的书坊大量刻印通俗小说、科举用书和日用类书。美国学者贾晋珠(Lucille Chia)在《谋利而印》(Printing for Profit)中研究了建阳书坊的兴衰。两地的印刷业都在扩大读者群,欧洲的印刷品在16世纪却成了宗教论战双方的武器。两地印刷业的不同走向与各自社会的宗教和政治结构有关,比较史学者对此仍有许多讨论。

北方的人文主义

人文主义传到阿尔卑斯山以北后,更多地与宗教结合。鹿特丹(Rotterdam)的德西德里乌斯·伊拉斯谟(Desiderius Erasmus)是16世纪初欧洲最有名的学者,他在1511年出版的《愚人颂》(The Praise of Folly)中讽刺教士的贪婪和经院学者的琐碎,1516年在巴塞尔(Basel)出版了希腊文《新约》的校勘本,附有新的拉丁文译文。同一年,他的英格兰友人托马斯·莫尔(Thomas More)出版了《乌托邦》(Utopia)。莫尔后来官至大法官,1535年因拒绝宣誓承认亨利八世为英格兰教会首脑而被处死,一位人文主义者就这样死于宗教改革引发的政治冲突。伊拉斯谟主张以原文研读《圣经》、以内心的虔诚代替繁琐的仪式,他希望在教会内部实现改革。

路德与宗教改革

1517年,教廷在德意志大规模发售赎罪券,为重建圣彼得大教堂筹款,多明我会修士约翰·特策尔(Johann Tetzel)是其中最卖力的宣讲者。维滕堡大学(University of Wittenberg)神学教授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发表《九十五条论纲》(Ninety-five Theses),批评赎罪券。论纲很快被印刷翻印,传遍德意志。

路德的主张迅速超出了赎罪券问题。1519年,他在莱比锡(Leipzig)与神学家约翰·埃克(Johann Eck)辩论,承认教皇和大公会议都可能犯错。1520年,他发表了三篇纲领性的论著,其中《致德意志基督教贵族公开信》(To the Christian Nobility of the German Nation)呼吁诸侯亲自改革教会。他的核心主张是:人因信仰而得救,不靠善功;《圣经》是信仰的最高权威;所有信徒都是祭司,不需要神职人员作为与上帝之间的中介。他用德语写作大量短小的小册子,印刷商争相翻印。美国史学家马克·爱德华兹(Mark U. Edwards Jr.)在《印刷、宣传与马丁·路德》(Printing, Propaganda, and Martin Luther,1994)中研究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出版运动。

1521年,路德在沃尔姆斯帝国议会(Diet of Worms)上当着皇帝查理五世(Charles V)拒绝撤回主张,被宣布为法外之人。萨克森选侯智者腓特烈(Frederick the Wise)派人把他藏进瓦特堡(Wartburg),他在那里把《新约》译成德语,1522年9月出版。路德的德语译本对现代标准德语的形成有深远影响。

宗教改革迅速成为政治和社会问题。1524至1525年的德意志农民战争(German Peasants' War)中,起义农民援引福音要求减轻负担、废除农奴制,路德却站在诸侯一边,写文章呼吁镇压。瑞士苏黎世(Zurich)的乌尔里希·茨温利(Huldrych Zwingli)发展出与路德不同的圣餐神学;主张成人受洗的再洗礼派(Anabaptists)遭到天主教和新教双方的迫害,1534至1535年一部分激进的再洗礼派在明斯特(Münster)建立神权统治,被围城镇压,这一事件让各地当局对激进教派更加警惕;日内瓦的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在1536年出版《基督教要义》(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此后建立起由牧师和长老管理的教会组织。英格兰的亨利八世(Henry VIII)出于离婚和王位继承的考虑,在1534年通过《至尊法案》(Act of Supremacy)与罗马决裂。英格兰教会此后几经反复:亨利之子爱德华六世(Edward VI)在位时推行新教礼仪,1549年颁行英语的《公祷书》(Book of Common Prayer);玛丽一世(Mary I)在1553至1558年间恢复天主教,以火刑处死了近三百名新教徒;伊丽莎白一世(Elizabeth I)即位后,在1559年确立了兼容两者若干传统的国教会体制,史称“伊丽莎白宗教和解”(Elizabethan Religious Settlement)。

宗教改革也改变了普通信徒的宗教生活。新教地区关闭修道院,神职人员可以结婚,路德本人在1525年娶了还俗的修女卡塔琳娜·冯·博拉(Katharina von Bora);礼拜改用本地语言,会众齐唱赞美诗;路德在1529年编写《小教理问答》(Small Catechism),供家长在家中教导子女。新教强调每个信徒亲自阅读《圣经》,推动了识字和初等教育的普及,这一长期影响在德意志和荷兰的教育史中清晰可见。

天主教会的回应在1540年代成形。这场回应长期被称为“反宗教改革”(Counter-Reformation),德国天主教史学家胡贝特·耶丁(Hubert Jedin)主张同时使用“天主教改革”(Catholic Reformation)的说法,强调天主教会内部早在路德之前就有自发的改革运动,今天的学者多把两个名称并用。1540年,伊格纳修·罗耀拉(Ignatius of Loyola)创立的耶稣会(Society of Jesus)获教皇批准,以教育和海外传教著称,后来来到中国的利玛窦(Matteo Ricci)就是耶稣会士。耶稣会士很快遍布世界:方济各·沙勿略(Francis Xavier)1549年到达日本,1552年死于广东外海的上川岛;利玛窦1583年进入广东肇庆,1601年获准定居北京。欧洲的宗教分裂与天主教的自我改革,就这样通过传教士与明代中国发生了联系。

特伦托大公会议(Council of Trent,1545—1563)厘定教义、整顿教士,确认善功与圣事的地位,拒绝了新教的核心主张;1559年,教廷颁布第一部《禁书目录》(Index of Prohibited Books)。

查理五世的失败

哈布斯堡家族(Habsburgs)的查理五世同时统治西班牙、尼德兰(Netherlands)、奥地利(Austria)和意大利南部,还拥有美洲帝国,是最后一位试图以皇帝身份维护西欧宗教与政治统一的君主。他的精力被三线作战耗尽:西面与法国争夺意大利,1527年他麾下哗变的军队甚至洗劫了罗马(Sack of Rome);东面抵御苏莱曼一世(Suleiman the Magnificent)的奥斯曼帝国,1526年莫哈奇战役(Battle of Mohács)后匈牙利大部落入奥斯曼之手,1529年维也纳(Vienna)被围;内部则要应付结成施马尔卡尔登同盟(Schmalkaldic League)的新教诸侯。每当奥斯曼的威胁加剧,皇帝就不得不向新教诸侯让步,以换取他们出兵出钱,这在客观上为路德宗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1547年,查理五世在米尔贝格(Mühlberg)击败新教诸侯,却无法在帝国内恢复宗教统一。1555年的《奥格斯堡和约》(Peace of Augsburg)承认帝国诸侯有权决定本邦信奉天主教还是路德宗,这一原则后来被概括为“教随国定”(cuius regio, eius religio)。查理五世次年退位,把西班牙和尼德兰交给儿子腓力二世(Philip II),把奥地利和皇位交给弟弟斐迪南(Ferdinand I)。

宗教战争的百年

此后近一百年,欧洲在宗教战争中度过。法国的胡格诺战争(French Wars of Religion,1562—1598)中,1572年8月的圣巴托罗缪大屠杀(St. Bartholomew's Day Massacre)使巴黎和各地数以千计的新教徒遇害,战争直到1598年亨利四世(Henry IV)颁布《南特敕令》(Edict of Nantes)、有限度地容忍新教徒才告结束。尼德兰北部各省从1568年起反抗西班牙的统治,起义领袖奥兰治的威廉(William of Orange)在1584年遇刺身亡,战争仍然延续,前后历时八十年,最终建立了荷兰共和国(Dutch Republic)。1588年,腓力二世派出的无敌舰队(Spanish Armada)进攻英格兰失败。1618年爆发的三十年战争(Thirty Years' War)又把大半个欧洲卷了进去。

两种“回到源头”

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的共同之处,是对原始文本的重视:人文主义者校勘西塞罗(Cicero)和《新约》的希腊原文,改革者要求回到《圣经》本身。伊拉斯谟1516年的希腊文《新约》恰好把两者连在一起,路德的德语译本就以它为底本。当时有人说“伊拉斯谟下蛋,路德孵鸡”,伊拉斯谟回应说,他下的是母鸡的蛋,路德孵出的却是另一种鸟。

两者的结果截然不同。人文主义创造了一个以拉丁文通信、跨越国界的学者共同体,宗教改革则让欧洲沿着教派的界线分裂。英国史学家迪尔梅德·麦卡洛克(Diarmaid MacCulloch)在《宗教改革史》(Reformation: Europe's House Divided)中强调,这场分裂的直接受益者是各国君主和诸侯:无论改宗与否,他们都借机强化了对本国教会和臣民信仰的控制。宗教改革以个人良知与《圣经》的权威为号召,它在政治上的长期后果,却是国家对宗教事务的控制普遍加强。

延伸阅读

  • 雅各布·布克哈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Die Kultur der Renaissance in Italien,1860)
  • 彼得·伯克:《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与社会》(Culture and Society in Renaissance Italy 1420–1540,1972;1986年修订版改题 The Italian Renaissance: Culture and Society in Italy)
  • 伊丽莎白·爱森斯坦:《作为变革动因的印刷机》(The Printing Press as an Agent of Change,1979)
  • 迪尔梅德·麦卡洛克:《宗教改革史》(Reformation: Europe's House Divided 1490–1700,2003)
  • 林德尔·罗珀:《马丁·路德:叛逆者与先知》(Martin Luther: Renegade and Prophet,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