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4月27日下午,黄兴率领一百余名敢死队员从广州小东营出发,攻入两广总督署。总督张鸣岐已经从后门逃走,起义者放火焚烧督署后分路突围,在街巷中与清军激战。黄兴右手中弹,失去了食指和中指的前节,化装后辗转脱险。这次起义牺牲的革命党人,事后由潘达微等人收殓了七十二具遗骸,合葬于广州城外的红花岗,后改称黄花岗。起义筹划了半年,动员了同盟会在海内外的主要力量,结果是失败,但它的影响很快在五个多月后的武昌显现出来。

在同盟会的领导层里,孙中山长期在海外宣传募款,黄兴负责在国内筹划和指挥起义。1905年至1911年间,同盟会在两广、云南边境发动的多次武装起事,黄兴大多亲自参与。时人并称「孙黄」,他与孙中山的合作与分歧,构成了辛亥前后革命党历史的一条主线。

从两湖书院到华兴会

黄兴原名轸,字廑午,后改名兴,字克强,1874年生于湖南善化(今长沙)。他少年时中过秀才,1898年入武昌两湖书院读书,这是张之洞创办的新式书院。1902年,他被选派赴日本留学,进入东京弘文学院师范科,其间参加了留日学生的拒俄运动,还练习射击和军事。

1903年回国后,黄兴在长沙明德学堂任教,同年底与宋教仁、陈天华、刘揆一等人组织华兴会,被推为会长。华兴会以「驱除鞑虏,复兴中华」为宗旨,对外用兴办矿业的名义掩护,成员多是两湖的新式学堂师生和留日归国学生。为了取得会党的力量,华兴会另设同仇会作为外围组织,联络湖南哥老会首领马福益。

华兴会的计划是在1904年11月慈禧太后七十寿辰、湖南省城官员齐集行礼时,在长沙引爆炸药,由会党和学生分五路在省内同时响应。10月下旬计划泄露,清方开始搜捕,黄兴在友人掩护下藏匿多日,经上海出走日本。马福益次年在湖南被捕杀害。这次起义虽未发动,华兴会的骨干如宋教仁、陈天华、刘揆一等人后来大多成为同盟会的中坚,湖南籍革命党人在同盟会中人数众多,与华兴会的这段经历直接相关。

同盟会的执行者

1905年夏,孙中山到东京,经宫崎滔天介绍与黄兴会面,双方商定联合各团体组建新的革命组织。8月,中国同盟会成立,孙中山任总理,黄兴任执行部庶务,在总理离开日本期间主持会务,实际地位仅次于孙中山。

两人的分歧很早就出现过。1907年,同盟会讨论未来国旗式样,孙中山坚持采用兴中会时期的青天白日旗,黄兴认为图案与日本国旗相近,主张采用象征平均地权的井字旗,双方争执激烈,黄兴一度声言退会,后来仍以大局为重作了让步。同一年,因孙中山接受日本政府赠款离日一事,章太炎等人发起风潮,要求罢免孙中山的总理职务,黄兴出面维护孙中山,平息了这场内部危机。

1907年到1908年间,同盟会在广东、广西、云南边境接连发动潮州黄冈、惠州七女湖、钦州防城、镇南关、钦廉上思、云南河口等起义。黄兴亲自率部参加了钦廉和河口的战斗。这些起义规模不大,依靠会党和少数新军,缺乏后援,先后失败。黄兴从中得出的结论是,革命的主力应当转向新军,行动应当集中于一个重要城市。1911年的广州起义正是按照这个思路筹划的。

筹划广州起义

1910年11月,孙中山在马来亚槟榔屿召集黄兴、赵声、胡汉民等人开会,决定集中同盟会的人力财力,在广州再举大事。会后孙中山赴欧美募款,黄兴负责具体筹备。1911年1月,同盟会在香港设立统筹部,黄兴任部长,赵声任副部长,分设调度、储备、交通、秘书、编制、出纳、调查、总务各课。南洋和美洲华侨为这次起义捐助了大批款项,各地革命党人中有不少留学生和青年知识分子报名参加敢死队,其中包括后来留下《与妻书》的林觉民。

原定的计划是分十路进攻广州城内要害。4月8日,同盟会员温生才在广州独自刺杀署理广州将军孚琦,清廷随即加强戒备,军械运输和人员集结都受到影响,起义日期一再推迟,一部分新军的枪械也被收缴。黄兴坚持按期发动,4月27日实际投入战斗的只有他亲自率领的一路和少数配合的队伍,其余各路或未能及时赶到,或临时变更。起义当晚即告失败。

黄兴负伤后,由同盟会女会员徐宗汉护送到香港就医,在医院接受手术时,徐宗汉以妻子身份签字。两人后来结为夫妇。

武汉与南京

武昌起义爆发时,黄兴正在香港。他于10月28日赶到武汉,此时清军已经南下,汉口战事吃紧。湖北军政府都督黎元洪任命黄兴为战时总司令。黄兴指挥民军在汉口、汉阳坚持了一个月,汉阳最终在11月底失守,黄兴引咎离开武汉,前往上海。武汉守城的一个月,给各省响应独立争取了时间,南方已有十余省宣布脱离清廷。

12月,各省代表一度推举黄兴为大元帅,黄兴推辞,主张等待孙中山回国。1912年1月,南京临时政府成立,黄兴任陆军总长兼参谋总长。南京聚集着各省开来的军队,数以十万计,军饷完全没有着落,维持秩序、筹措军费成了黄兴最主要的工作。4月孙中山解职后,黄兴改任南京留守,负责遣散南方军队。他在两个多月里裁撤了大部分部队,6月自请撤销留守府,回到湖南。

1913年3月宋教仁遇刺后,孙中山主张立即起兵讨袁,黄兴起初主张通过法律途径解决。7月,江西李烈钧起兵,黄兴赶到南京宣布独立,出任江苏讨袁军总司令。二次革命不到两个月即告失败,黄兴流亡日本。

与孙中山分途

二次革命失败后,孙中山认为国民党失败的原因在于党员不听号令,决定另组中华革命党,入党者须立誓「附从孙先生再举革命」,并加按指模。黄兴认为这种做法以个人为中心,违背了革命党追求平等与共和的初衷,拒绝加入。两人在东京多次商谈,未能取得一致。

1914年6月,黄兴离开日本前往美国。他没有另立组织,也没有公开批评孙中山,在美期间以演讲和著述宣传反袁。李烈钧、陈炯明、柏文蔚等一批不赞成中华革命党办法的国民党人,另组欧事研究会,与黄兴保持联系。1915年袁世凯称帝的图谋公开后,黄兴在美国联络华侨,筹款支持蔡锷等人发动的护国战争。1915年初,日本向袁世凯政府提出「二十一条」,国内一些人主张借机联合外力倒袁。2月,黄兴与陈炯明、柏文蔚、钮永建、李烈钧等人联名发表通电,表示在外患当前之际不借外国力量从事革命,反袁与抵御外侮须分开处理。孙黄之间的分歧在这段时间有所缓和,双方书信往还,彼此仍以革命同志相待。

最后的几个月

1916年春,护国战争进入胜负关头,黄兴离开美国前往日本,在东京就近联络反袁各方。6月袁世凯死去,黄兴7月回到上海,各界人士和旧日同志纷纷来访,他对时局的主张是维护约法、恢复国会,自己不再担任军政职务。此时他已患有严重的胃病,10月在上海寓所胃血管破裂大出血,10月31日去世,终年四十二岁。一周后,蔡锷在日本福冈病逝。1917年4月,北京政府依照新颁布的《国葬法》,先后为黄兴和蔡锷在长沙岳麓山举行国葬,两人是民国最早获得国葬的人物。

黄兴一生担任的职务多数是临时性的:执行部庶务、战时总司令、陆军总长、南京留守,都在事情最急迫的时候接手,局面稍定即行交卸。他的文集和书信保存下来的不多,后人认识他,主要依靠同时代人的回忆和革命史料中关于他的记载。

生平简表

  • 1874年 生于湖南善化。
  • 1898年 入武昌两湖书院。
  • 1902年 留学日本。
  • 1903年 在长沙组织华兴会,任会长。
  • 1905年 参与创立中国同盟会,任执行部庶务。
  • 1907—1908年 参加钦廉、河口等起义。
  • 1911年 4月领导广州黄花岗起义;10月赴武汉任战时总司令。
  • 1912年 任南京临时政府陆军总长,后任南京留守。
  • 1913年 在南京起兵讨袁,失败后流亡日本。
  • 1914年 拒绝加入中华革命党,赴美国。
  • 1916年 7月回国,10月31日病逝于上海。
  • 1917年 国葬于长沙岳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