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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团:中世纪的跨国组织

圣殿、医院、条顿三大骑士团以欧洲各地的地产供养东方战线,解决了十字军国家缺少常备军的难题,也成为中世纪欧洲罕见的跨国组织。

十字军之二 2 / 3第一街

圣殿骑士团(Knights Templar)、医院骑士团(Knights Hospitaller)和条顿骑士团(Teutonic Order),在电影和游戏里多半以神秘、勇武的面目出现。史料里的军事修会(military orders)首先是天主教的宗教组织。核心成员立誓服从会规,通常承担贫穷、贞洁、服从三项誓愿,同时组织军队、经营地产、开办医院、守卫城堡。后世的嘉德勋章(Order of the Garter)一类宫廷骑士团只是君主授予的荣誉,与它们不属于同一类事物。三大骑士团的结局各不相同:圣殿骑士团在14世纪初被撤销,医院骑士团转到罗得岛和马耳他、成为地中海上的海军力量,条顿骑士团在波罗的海沿岸建立起自己的国家。三种结局背后,是同一种组织在不同环境中的三种演变。

中文常把这些人叫作“武僧骑士”(monk-knight),形象却不够准确。修会成员里有骑士,也有神父、军士、仆役和管理地产的人,并非人人都是僧侣,也并非人人上阵。萨姆·科内德拉(Sam Zeno Conedera)主张改用“教会骑士制度”(ecclesiastical knighthood)来称呼这套制度,以强调它在教会法上的身份。

一种新的修道生活

在基督教传统里,修士与战士原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修士放下武器、离开尘世,以祈祷侍奉上帝;骑士以武力谋生,常常被教会视为需要约束和赎罪的人群。军事修会把两者合为一体,这在12世纪初是一件新鲜事,也引起过疑虑。

为它提供神学辩护的,是熙笃会(Cistercian Order)修道院长明谷的伯尔纳铎(Bernard of Clairvaux)。他在12世纪30年代写成《新骑士颂》(In Praise of the New Knighthood),把世俗骑士为虚荣和私利而战的“恶”与为保护朝圣者、守卫圣地而战的“新骑士”对照起来,认为后者在战斗中杀死异教徒是在消灭邪恶,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杀人。这篇文字塑造了军事修会的自我认识,也让这种新制度在西欧迅速获得捐赠和成员。

圣殿骑士团

约1119年前后,法国香槟地区(Champagne)的骑士于格·德·帕英(Hugh de Payns)等人在耶路撒冷结成团体,立誓保护前往圣地的朝圣者。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二世(Baldwin II)把圣殿山(Temple Mount)上的阿克萨清真寺(al-Aqsa Mosque)划给他们居住,十字军把这座建筑当作所罗门圣殿(Temple of Solomon)的遗址,骑士团因此得名。12世纪的史家提尔的威廉(William of Tyre)记载,骑士团最初只有九名骑士,九年间没有增加新成员,现代学者多认为这一说法带有后来的附会成分,难以尽信。

1129年,于格·德·帕英到西欧募集人员和捐款,法国的特鲁瓦会议(Council of Troyes)为骑士团制定了会规,骑士团由此获得正式地位。1139年,教皇英诺森二世(Innocent II)颁布诏书《一切美好的恩赐》(Omne datum optimum),让圣殿骑士团直属教皇,不受地方主教管辖,可以拥有自己的神父和教堂。此后骑士团的成员分为几个等级:出身贵族、身穿白色斗篷的骑士,身穿黑色或褐色斗篷的军士,以及负责宗教事务的神父,整个组织由大团长(Grand Master)领导。

圣殿骑士团的分量体现在三个方面。十字军国家人口稀少,很难长期维持足够的封建骑士,圣殿骑士可以常驻前线,经营城堡、骑兵和补给线,这是一支职业化的军事力量。骑士团在法国、英格兰、西班牙、意大利等地拥有大批庄园,源源不断地向东方输送粮食、马匹、现金和人员,运转起来更像一个跨国的宗教—军事集团。最为人熟知的金融功能排在第三:骑士团替君主和贵族保管资金、调拨款项、代管财政,巴黎的圣殿(Paris Temple)在13世纪长期充当法国王室的金库。马尔科姆·巴伯(Malcolm Barber)认为他们的确“大规模从事银行业务”,这项业务是国际组织和地产网络运转中自然长出来的;“现代银行由圣殿骑士发明”的说法明显夸大,同时期意大利商人发展出的汇票与合伙制度,对近代银行的影响要大得多。

圣殿骑士团的金融角色,是在十字军的实际需要中形成的。1147年第二次十字军途中,法王路易七世(Louis VII)的军费告罄,靠圣殿骑士团的借款才得以继续行军;1250年路易九世(Louis IX)在埃及兵败被俘,筹措赎金时也曾动用骑士团保管的资金。朝圣者和贵族把钱存入骑士团在欧洲的某处分支,可以凭文书在东方或别处支取,免去携带大量现金长途旅行的风险。

骑士团在战场上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1187年哈丁战役(Battle of Hattin)后,萨拉丁(Saladin)下令处决了被俘的两百多名圣殿骑士和医院骑士,因为他认为这些常驻前线的修会是十字军国家最顽强的力量。

审判与撤销

1291年阿卡陷落以后,圣殿骑士团失去了存在的主要理由,总部迁往塞浦路斯(Cyprus),而在欧洲,它仍拥有大量地产和财富。1307年10月13日,法国国王腓力四世(Philip IV)下令一夜之间逮捕法国境内的所有圣殿骑士,指控他们在入会仪式上否认基督、践踏十字架、崇拜偶像,并有同性行为。审讯中大量使用刑讯,包括大团长雅克·德·莫莱(Jacques de Molay)在内的许多人招认了部分指控,后来又翻供。

审判拖了五年。1309至1311年间,教皇任命的委员会在巴黎听取证词,一些骑士站出来为修会辩护,否认先前在刑讯下的供词。1310年5月,法国的教会当局以“重犯异端”的罪名在巴黎一次烧死了五十四名翻供的骑士,为修会辩护的声音随之沉寂。法国以外的审讯结果差别很大:英格兰在教皇的压力下才开始动用刑讯,伊比利亚和德意志的一些审讯则认定骑士无罪。

腓力四世的动机,史学家普遍认为与王室的财政困境有关:他欠骑士团大笔债务,刚刚没收过犹太人和意大利银行家的财产;也有学者强调,这位国王真诚地相信自己是基督教信仰的守护者,指控在他看来并非全无根据。教皇克莱孟五世(Clement V)在压力下召开维埃纳公会议(Council of Vienne),1312年以诏书撤销了圣殿骑士团,理由是它的名誉已经无法挽回,并没有宣判它有罪;骑士团的财产依诏书转给医院骑士团,法国王室实际上截留了相当一部分。1314年3月,莫莱在巴黎西岱岛(Île de la Cité)被处以火刑。

2001年,意大利学者芭芭拉·弗拉莱(Barbara Frale)在梵蒂冈档案中找到一份1308年的文件,即所谓“希农羊皮纸”(Chinon Parchment),显示教皇的使节曾在希农城堡赦免了莫莱等骑士团领袖。这份文件说明,教皇本人并不认为骑士团犯有异端之罪。

海伦·尼科尔森(Helen Nicholson)认为,今天流行的“圣殿秘教”“圣杯”“地下信仰”“秘密知识”基本都是后世编出来的神话,许多出自18世纪共济会(Freemasonry)的附会和19、20世纪的通俗写作。史料中的圣殿骑士团是一个公开活动的宗教军事组织。1307年的指控里是否夹杂了极少数真实的入会仪式成分,研究者对细节仍有争论,但没有证据支持后来那套“秘密宗教”的叙事。

医院骑士团

医院骑士团的起点早于第一次十字军。11世纪中叶,意大利港口城市阿马尔菲(Amalfi)的商人在耶路撒冷开设了一所照料朝圣者的医院,由修士热拉尔(Gerard)主持。1113年,教皇帕斯卡二世(Paschal II)颁布诏书,正式承认这个以圣约翰(St John)为主保的医院团体。12世纪30年代起,它逐步承担起军事职能,但医疗慈善始终是它身份的一部分,耶路撒冷的大医院在当时以规模和收治能力闻名。

12、13世纪,医院骑士团与圣殿骑士团并列为拉丁东方最重要的常备军事力量。1142年,的黎波里伯爵把叙利亚中部的骑士堡(Krak des Chevaliers)交给医院骑士团,骑士团把它扩建为当时最坚固的要塞之一,直到1271年才被马穆鲁克苏丹拜巴尔(Baybars)攻陷。

1291年以后,医院骑士团比圣殿骑士团适应得成功得多。阿卡失陷后,骑士团迁往塞浦路斯,1306至1310年间征服了爱琴海东南部的罗得岛(Rhodes),在那里建立起一个由骑士团统治的岛屿国家,以舰队袭击奥斯曼和马穆鲁克的商船。1480年,骑士团顶住了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Mehmed II)的进攻;1522年,苏莱曼一世(Suleiman I)以大军围攻罗得岛半年,骑士团最终获准体面撤离。1530年,神圣罗马皇帝查理五世(Charles V)把马耳他岛(Malta)封给骑士团,象征性的年贡是一只猎鹰。1565年,大团长让·德·拉·瓦莱特(Jean de Valette)率领骑士团和马耳他人顶住了奥斯曼军队四个月的围攻,史称“马耳他大围攻”(Great Siege of Malta),此后修建的新都城以他的名字命名为瓦莱塔(Valletta)。

一个在陆地上起家的军事修会,就这样变成了地中海上的海军力量,成为14至17世纪“海上十字军”的主要承担者。1798年,拿破仑(Napoleon)在远征埃及途中占领马耳他,骑士团失去了领土。它作为一个天主教修会延续至今,名为马耳他主权军事修会(Sovereign Military Order of Malta),以医疗和人道救助为主要工作。

条顿骑士团

条顿骑士团最能说明“十字军等于巴勒斯坦战争”这一理解的局限。

1190年前后,第三次十字军围攻阿卡期间,来自不来梅(Bremen)和吕贝克(Lübeck)的商人为德意志伤病员开设了一所野战医院,这就是条顿骑士团的前身。1198年,它正式改组为军事修会。尼古拉斯·莫顿(Nicholas Morton)对骑士团早期历史的研究表明,它在13世纪初仍以圣地为主要活动区域,后来的普鲁士骑士团国家形象,不应被倒推到这一阶段。

骑士团的历史重心在大团长赫尔曼·冯·萨尔察(Hermann von Salza,1209—1239年在任)手中转向东欧。他与神圣罗马皇帝腓特烈二世关系密切。1226年,波兰的马佐夫舍公爵康拉德(Konrad of Masovia)邀请骑士团协助对付北方信奉多神教的普鲁士人(Prussians),腓特烈二世同年颁发《里米尼金玺诏书》(Golden Bull of Rimini),把将来征服的普鲁士土地授予骑士团。1230年起,骑士团逐步征服普鲁士,历时五十余年。1237年,利沃尼亚(Livonia)的宝剑骑士团(Livonian Brothers of the Sword)在前一年的索勒战役(Battle of Saule)中惨败后并入条顿骑士团。1242年,骑士团的利沃尼亚分支在楚德湖(Lake Peipus)冰面上被诺夫哥罗德(Novgorod)的亚历山大·涅夫斯基(Alexander Nevsky)击败,骑士团向罗斯方向的扩张就此停止。

骑士团在普鲁士建立了非常特殊的骑士团国家(Ordensstaat)。骑士团在这里不再是临时参加一次十字军,它作为一个军事修会直接拥有领土、城堡、城市、税收和行政机构;1309年,大团长的驻地迁到马林堡(Marienburg,今波兰马尔博克),那里的城堡是欧洲最大的砖砌城堡之一。骑士团招募德意志农民和市民东迁,建立村庄与城镇,普鲁士的许多城市加入了汉萨同盟(Hanseatic League)。14世纪,西欧的贵族把随骑士团“远征”立陶宛(Lithuania)当作一种时尚,英格兰的亨利·博林布罗克(Henry Bolingbroke,后来的亨利四世)也在1390年参加过一次。

十字军制度在这里发生了一次重大变形:圣殿骑士团是为各国君主和十字军国家服务的跨国军事修会,条顿骑士团最后自己成了国家。1386年,立陶宛大公约盖拉(Jogaila)接受天主教洗礼,与波兰女王结婚,成为波兰国王,骑士团继续征讨立陶宛的宗教理由随之消失。1410年7月,波兰—立陶宛联军在格伦瓦德(Grunwald,德意志史书称坦能堡,Tannenberg)大败骑士团,大团长战死。1466年的《第二次托伦和约》(Second Peace of Thorn)使骑士团失去西普鲁士,并须向波兰国王称臣。1525年,大团长勃兰登堡—安斯巴赫的阿尔布雷希特(Albert of Brandenburg-Ansbach)接受路德宗,把骑士团在普鲁士的领地世俗化为普鲁士公国(Duchy of Prussia),作为波兰的藩属。这个公国后来与勃兰登堡合并,成为普鲁士王国的核心。骑士团在利沃尼亚的分支又维持了三十多年,1561年也世俗化为库尔兰公国(Duchy of Courland)等领地。条顿骑士团作为天主教修会延续下来,今天以维也纳为总部,从事牧灵与慈善工作。

伊比利亚半岛还有圣地亚哥(Order of Santiago)、卡拉特拉瓦(Order of Calatrava)、阿尔坎塔拉(Order of Alcántara)等军事修会。它们在12世纪后期仿照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的模式建立,服务于本地的收复失地战争,拥有大片土地和城堡。15世纪末,天主教双王斐迪南(Ferdinand)和伊莎贝拉(Isabella)把这几个修会的大团长职位收归王室,1523年教皇将这一安排定为永久,修会的财富与人事由此并入西班牙王权。

会规、城堡与日常

军事修会的日常生活由会规严格规定。圣殿骑士团的会规以本笃会(Benedictine)和熙笃会的修道规范为蓝本:成员按时参加祈祷,在食堂里安静进餐、听人诵读经文,不得私蓄财物,衣着、马具、武器的样式都有统一规定;世俗骑士喜爱的放鹰狩猎被禁止,会规只允许骑士猎杀狮子。违反会规者要在集体会议上认罪受罚,严重者会被逐出修会。骑士团的规章在12、13世纪不断增补,留下了大量关于行军、扎营、分配战马的具体条文,是研究当时军事组织的珍贵材料。

修会并不只由男性组成。医院骑士团设有女性分支,1188年在阿拉贡王国(Kingdom of Aragon)建立的西赫纳修道院(Sigena)就是一座医院骑士团的女修院;许多妇女以捐赠人或附属成员的身份与修会发生联系。

骑士团还承担了十字军国家大部分的城堡防务。十字军国家的贵族往往无力承担修建和驻守大型城堡的开支,便把城堡连同周边土地交给军事修会。医院骑士团除骑士堡外,还拥有海边的马尔加特(Margat);圣殿骑士团在1218年修建了海岸要塞阿特利特(Atlit,拉丁文称朝圣者城堡),13世纪40年代又重建了加利利的萨法德(Safed)。到13世纪,拉丁东方许多最重要的要塞都由骑士团驻守,这些城堡既是军事据点,也是管理周边村庄、收取租税的中心。

骑士团为什么强大

骑士团解决了十字军国家的一个结构性难题。欧洲贵族参加十字军,打完一仗、完成誓愿通常就要回国;耶路撒冷王国需要的却是一年到头都在的职业军队。骑士团恰好填上了这个缺口。

它们在欧洲各地拥有庄园和称为“指挥所”(commandery)的分支机构,把欧洲地产的剩余转运到东方;享有不完全受当地诸侯和主教管辖的特权;有自己的纪律、人员培养和指挥体系;能够长年守卫城堡和边境。罗马教廷提供合法性,欧洲地产提供财源,各地指挥所提供人员和物资,东方总部用这些资源打仗。这样一个跨越多个王国、层级分明、以文书和账目管理的组织,在中世纪极为少见。医院骑士团的做法最有代表性:各地的指挥所每年须把一部分收入上缴总部,称为“贡金”(responsions),通常以收入的三分之一为准;多个指挥所组成一个“修道省”(priory),修道省之上再按语言和地区划分“语区”(langue)。总部在东方定期召开全体会议,审核账目、任命官员、制定规章。一个法国或英格兰庄园里收获的粮食和羊毛,经过层层汇集,最终变成阿卡或罗得岛的战马、武器和雇佣兵的薪饷。

骑士团的强大也带来了麻烦。它们的特权和财富引起地方主教和世俗领主的不满,圣殿骑士团与医院骑士团之间的竞争有时影响了十字军国家的决策;在十字军国家的政治中,它们常常站在不同的派别一边。1291年以后,关于合并两大骑士团、改革军事修会的建议屡屡提出,圣殿骑士团的覆灭,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些积怨的结果。

中国历史上很少有宗教组织拥有武装并长期守土。较接近的例子是少林寺的僧兵,他们在唐初和明代抗倭中都曾参战,但始终受朝廷调遣,没有独立的领地,也没有跨越地区的组织。军事修会能在欧洲出现,前提是一个跨越王国的教会体系,以及教皇授予的、不受地方权力管辖的特权。

骑士团研究的变化

近年军事修会研究的重点也随之转移,地产管理、行政、物流、档案和组织网络受到的关注,已经不亚于战役本身。艾伦·福雷(Alan Forey)的综合研究梳理了各修会的组织与招募,海伦·尼科尔森把目光投向普通成员、仆役和与修会相关联的女性,安东尼·勒特雷尔(Anthony Luttrell)长期研究罗得岛时期医院骑士团的制度与社会。约亨·布格托夫(Jochen Burgtorf)在2008年的专著中逐一考订了圣殿与医院两大骑士团总部的官职与人员,让人看到这些组织内部的晋升、任期与派系。这些研究共同改变了骑士团的形象:它们首先是一种组织,其次才是一支军队。骑士团的历史意义,主要在于它们发明了一种能跨国调度资源的组织方式,骑士的战斗力只是这套组织的一部分。

延伸阅读

  • 马尔科姆·巴伯:《新骑士团:圣殿骑士团史》(The New Knighthood: A History of the Order of the Temple,1994)
  • 马尔科姆·巴伯:《圣殿骑士审判》(The Trial of the Templars,1978年初版,2006年第二版)
  • 海伦·尼科尔森:《医院骑士团》(The Knights Hospitaller,2001)
  • 艾伦·福雷:《12世纪至14世纪初的军事修会》(The Military Orders from the Twelfth to the Early Fourteenth Centuries,1992)
  • 尼古拉斯·莫顿:《圣地的条顿骑士团,1190—1291》(The Teutonic Knights in the Holy Land, 1190–1291,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