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荒野 日外
李涯和五个亲信。李涯:自从我来到天津站,你们就是我最信任的部下,你们的过错我
从没有追究,因为我知道你们是想成就一番事业,周围混生活的人很多,混到老也就是一副酒囊饭袋,而你们不是。现在我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希望你们不遗余力。
一亲信:李队长,你放心。
李涯的手里有几张纸,他抽出一张,交给一个手下:这是那个钱思明教授的老家,他父母在那。我需要你做到的是,从那里打听到钱教授的下落。
李涯抽出另外一张:这是余副站长太太的老家,你们俩去,弄清楚他太太过去的情况,什么时候成的亲,家里都有什么人,参加过什么反动组织,这个应该不难。
李涯拿出最后一张纸:这是余副站长赶走的那个地主的情况,他不敢回老家,应该就在周围的乡下,一定要找到他。
五个手下在看各自的纸。
李涯:都记住了吗?
手下:记住了。
李涯收回了那些纸:虽然是为党国效力,我也不能亏待你们,回去后去财务取钱,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完成任务以后,我加倍犒赏。
15-2.保密局走廊 日内
李涯走来迎面遇到余则成,李涯热情地把余则成拉到一边,小声地:副站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内部的奸细终于落网了。
余则成:谁?
李涯:档案股的盛乡。
余则成一愣:是吗,现在人呢?
李涯:抓了,在审,他已经承认袁佩林的案子,他向外透露过情报。
余则成:站长知道吗?
李涯:还没跟他汇报呢,先跟您汇报一声。
余则成难以置信地:家贼难防呀。。。看来袁佩林的案子让你受委屈了。
李涯感动:您这话真是。。。幸亏找出真相了,要不我这黑锅。。。。。。
余则成:那钱思明的事呢?
李涯支吾:这个。。。正在审,他有应付的经验,暂时还没交代。
余则成小声:他会是共党吗?
李涯:我认为一定。
余则成心里一沉:这得汇报站长。
15-3. 站长办公室 日内
站长怀疑地看着余则成:盛乡都变了,还有谁能不变呢。过去的事先放一放,先审钱
思明的事。
余则成:李队长在审,暂时还没有交代。
站长思索:也许李涯的几次失误,都是冤枉的。
余则成:很可能。
站长:天津站出内鬼,我这个站长责无旁贷。
余则成拍马屁:站长,你不能这么说,我也有失察之责。
15-4.审讯室 日内
盛乡瘫在地上哭着。
李涯坐在一边:别哭了,说说钱教授的事。
盛乡:我真不知道呀。
这时站长进来,李涯起身笑脸相迎:站长。
站长看了看周围的两个小特务,两个人知趣地离开。
站长奇怪地看着李涯,小声:怎么这么客气?
李涯:有什么指示?
站长:钱思明的事赶紧审,要是南京一旦知道了,肯定会要人的,送回去他们一审,审不出子丑寅卯来,失职的罪名还得你来顶。
盛乡看着他俩在小声说话。
李涯点头。站长拍了拍李涯肩膀:这也关乎天津站的脸面呀。然后看着盛乡:盛乡呀盛乡。。。然后离开。
盛乡瞪着眼睛,不明白什么意思。
李涯凝视着盛乡良久,似乎在酝酿什么。
盛乡被他看得发毛。
李涯扫视周围门口,心里打定主意,于是来到盛乡身边:站长带来个好消息,南京有人替你说话了。
盛乡困惑地:替我。。。?
李涯:你怎么早不说认识况秘书长呢?
盛乡惊讶:况先生。。。我给他做过随从,我以为他。。。已经忘了我了。
李涯:你的运气好,他没有忘记你。
盛乡恳求:您打算怎么处理我?
李涯:站长是这样说的,关于钱教授的事,你就随便写点什么,我们就有理由送你回南京了,况秘书长的意思是,只要人回去就行。
盛乡怀疑地:您不会是耍我吧,李队长?
李涯温和地:站长刚接了况秘书长的电话,放心吧。
盛乡写好了,递给李涯。
李涯看了,客气许多:这个你自己带着,回去给旷秘书长看,我怎么敢收呢?走,我送你出去,回去后,可别把我说成魔鬼呀,盛老弟。
盛乡把纸塞进口袋,糊涂地跟着。
来到门口,李涯看了看门外,掏出枪照着盛乡的后背就是一枪。
盛乡倒地,李涯把钥匙塞在他手里,然后迅速跑回审讯室里,这时外面传来了叫喊声和跑
步声,李涯深呼吸一口,依然举起木椅,照着自己的头猛力一击,随之倒在地上。
两个特务跑了进来,看见李涯倒在地上,急忙跑过来:李队长,李队长。。。。。。
15-5.站长办公室 日内
李涯头上缠着绷带向站长和余则成叙述着:。。。最后他说他愿意交代,我就让他写出来,写完了后,我过去看,就在我看的时候,他突然用椅子朝我砸过来,我躲避不及。。。但那时侯我脑子还清醒,想去抢那张口供,他一把夺了过去,同时把我推倒,从我口袋里抢走钥匙,跑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他打开了门,就开枪了。。。就是这样。
余则成拿起桌子上的口供,上面已经有了点血迹:疯狂的人,他究竟是不是共党分子呢?
站长摆着手:不不不,他一定不是,他就是普通的交易人。天津站里有个共党分子,那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他的口供里也没有说,这很好,他就是被共党利用了,袁佩林的案子,钱思明的案子都是那点钱惹得祸。
余则成看着口供。
(旁白:拿到口供,打死盛乡,李涯就得到了全面的解脱,这是他没有意料到的,他本来还想利用李涯的不得志再做文章,现在看来都不可能了,这个人将会得到更多的信任。)
15-6.站长家 日内
站长太太和翠平还有两个太太在打麻将。
站长太太:仗打成这样,连我这么个妇道人家都心寒。
翠平:咋样了,是老输吗?
一太太:咋样?一场都赢不下来。
站长太太直摇头:胡宗南那个笨蛋在西边一个旅一个旅地丢,东北那边也丢了六七万人。
翠平:不是美国人送了飞机大炮吗,还打不赢。
站长太太:赢不了了,你们知道吗,上面的大人物,都把金银财宝弄到外国去了。
一太太:我家先生下个月就脱军装了,回去做咨政,清闲。
翠平不懂:他们会不会打到天津来?
站长太太:迟早的事。反正我是打算走了。
翠平:梅姐,你要去哪?
站长太太:广东,跟我弟弟做生意去,什么都是假的,除了钱。
翠平:那站长大哥呢?
站长太太叹气:他是身不由己。。。走不了,少将,本来以为是个喜,现在看来是个孽。
翠平不安:那我家则成也走,家里的地都荒着呢。
站长太太:他也走不了,当副站长才几天呀,卖力气的日子还在后面呢。哎,你们知道吗,那个陆桥山要回来了。
翠平一怔:回来?
15-7.余则成家客厅 夜内
二人吃饭。余则成:他要回来?
翠平点头:站长太太说的。
余则成:回来干什么?
翠平:特派员,说他可神气了,找到大靠山了。
余则成琢磨。
翠平:还有,站长太太说,站长其实不想干了,很想去广东那边。
余则成:是呀,他捞得那些油水能把咱们县都买下来,还不走,说不定哪天就出事,他可不傻。
翠平:他要是走了,你能当站长吗?
余则成摇头:不会的。
翠平:那会是李涯?
余则成:我们俩都不可能,南京会派人来的。
翠平:你要是当了站长就好了。
余则成:怎么好了?
翠平:那就什么都知道了,咱们家就装一个电台,你偷消息,我打电报。
余则成:打电报很难的,需要专门学习。
翠平不服:有什么难的,麻将那么难学,我都学会了,还有写字。说着翠平跑到角落,拿出一卷纸,抽出一张:你看,这是我这几天写的。
余则成看,翠平打开,上面写着:余则成大笨蛋,我爱你。
翠平得意地:怎么样?
余则成有些脸红:这。。。这是。。。
翠平:这是晚秋教我写的。
余则成:你知道怎么念吗?
翠平依然得意:当然了,余则成大鸡蛋,我煮你。
余则成哈哈大笑。
翠平也笑:好玩吧,这我都学得会,就别说打电报了。
余则成:好玩,好玩,你肯定能学会。
翠平收拾着纸:你必须说我能学会。哎,晚秋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余则成:她呀,一定象鸟一样,在飞。
翠平坐回到餐桌边,有些幽怨:她肯定找到了中意的男人了。
余则成:很有可能。
翠平伤感地看着桌面。
余则成:怎么了?
翠平:她那么小。。。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余则成知道翠平的心事,耐心地:翠平,本来我们都可以这样的,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可是因为我们的任务太特别了,所以我们就要。。。你怎么了?
翠平低着头在掉泪:哭了,看不见呀。
余则成搬着椅子坐到翠平身边:要是以前你在游击队里,遇到个喜欢的人,你可能会跟他说,愿意嫁他,他要是不同意,你还能拿枪逼着他娶你。
翠平:我没那么贱。
余则成:我这不是说如果吗,你脾气大大咧咧的很可能做得出来。可是在这里不行呀。
翠平:怎么不行?
余则成一时无语,半天:是呀,怎么不行呢?
翠平抹了把泪,起身收拾起碗进厨房:余则成,你听着,满世界上,就一个左蓝,她已经牺牲了。
余则成看着她的背影,有气无力地:我知道。
翠平回来继续收拾餐桌:我看你不知道,你还不如晚秋呢,一咬牙,就把你忘了。
余则成有些尴尬,伸手想帮着翠平收拾,翠平一巴掌打在他手上:别假惺惺的。
翠平进了厨房。
余则成不自信地:咱们的工作很危险,很残酷,恋爱、结婚、生孩子意味着。。。一旦哪天死了,留下的人。。。我总觉得。。。做我们这种工作的人,就没有。。。结婚的权利。
余则成说话期间翠平已经回来,她拿着抹布使劲地擦着桌子,好象没有听到。
余则成: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可我老这么想。。。一个孤独的女人带着吃奶的孩子。。。在坟前烧纸。。。以后他们怎么生活。。。。。。
翠平擦着桌子:我帮县农会发过烈士证,一天发了二十多个,那些寡妇没有人像你说的那样,都撑得住,太行山里的女人你没见过?
余则成:怎么会没见过,我妈就是山里的。
翠平:你妈会哭哭啼啼的?
余则成:不会。
翠平扔下抹布:亏你还知道。加入革命的人谁没想过死,自己死都不怕,男人死了就活不下去了?
余则成看着翠平。
15-8.站长家 日内
站长和太太在吃早餐,牛奶面包等等。站长:这段时间你就多往广东跑几趟,把东西慢慢都带过去。
站长太太:我可以带上翠平吗,多个帮手。
站长:糊涂,这种事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站长太太:你不是信任余则成吗?
站长:信任也得有限度呀。
电话响,站长接听:喂,是吗?我听说了,但没想到这么快。是吗?。。。哦,是吗?
站长放下电话,担心地:陆桥山果然要回来了。
站长太太:还当处长?
站长摇头,不屑地:国防部二厅巡查员,草鸡头上插根凤毛,还巡查员呢。
站长太太:那是做什么的?
站长:做什么,靠上郑介民这靠山,回来抖威风呗。
站长太太:你把他赶走的,他会怎么对你?你可别不当事,回去给你奏上一本。
站长想了想:是不能小看这个人,子系山中狼呀。站长溜达几步:余则成跟陆桥山能说上话。
15-9.餐馆 夜内
余则成和翠平,站长和站长太太。
站长:今天给太太饯行,请你们夫妇来一起吃顿便饭。
余则成:嫂子要去哪?
站长太太:广州。
翠平:梅姐,你要去很长时间吗?
不远处,李涯看着。
饭桌上,喝酒说话。站长:委员长今天从北平飞沈阳,看来是去给陈诚加油。
余则成:哦,东北吃紧了?
站长笑:现在哪都吃紧,徐郑战线、平汉铁路、皖西张家店,山东威海,西边我看延安也快了。
余则成:有消息说下个月共军就要拿石家庄了。
站长:这仗打得让人看不明白。
李涯看了片刻,悄然离开。
站长:哎,则成,陆桥山要回来了。
余则成:我也听说了一点。
站长:他没有跟你联系?
余则成摇头。
站长压低声音:摇身一变成了二厅巡查员了,要在这里住些日子,警备司令部接待,跟天津站还没关系,这不是跟我摆臭架子吗。
余则成:我看他是没脸见您,当初是他吃里爬外吗。
站长太太:则成,你可别这么说,人家现在洋相得很呀,你家大哥处置过他,他不会小人之心要我们难看吧。
余则成:他算老几呀,动动李涯还有可能,敢动大哥。
站长摆手:则成,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我刚得到消息,陆桥山在北平查办了马汉三手下十几人呢,马汉三呀,老资格了,比我的根深多了,他都敢动。
余则成愕然:那是有点来者不善。
翠平听得糊涂,只好吃,站长太太跟她窃窃私语着。
站长:而且他还作为保密局的代表,监督了川岛芳子死刑判决。
余则成意外:这么受重用?
站长压低声音:跟北平站的人吃饭的时候放出话来,说他早就知道我问题严重之类的话,无非就是穆连成的那些事,分明是要挟私报复。
余则成谨慎:看来我想简单了,那可得防着点。
站长:你跟陆桥山私交不错,到时候出面化解一下,当初处理他也是按家规来的嘛。
余则成频频点头:我一定尽力。
15-10.余则成家门外 夜内
李涯来到余则成家门口,左右张望,用钥匙试着开门,没打开,他蹲了下来仔细开着。
门锁啪嗒一声。
15-11.余则成家客厅 夜内
李涯进来,警觉地张望。
15-12.餐厅 夜内
站长对余则成:我估计,一旦有机会他不会放过李涯。
余则成:李队长。。。
站长太太和翠平还在嘀咕着什么。
余则成:当初抓他和陆玉喜的现行,会不会是个套呢。
站长思索:也可能,反正李涯容不得他。
余则成:李队长最近很神秘,不知道在忙什么。
站长:凭心而论,李队长这个人还是努力工作的。
15-13.余则成家客厅 夜内
李涯在角落里找到一些报纸和照片,翻看,有左蓝和邓铭等人的。
15-14.餐厅 夜内
餐桌上的局面基本是,两个女人嘀嘀咕咕,两个男人窃窃私语。
站长太太小声问翠平:广州的黑市很热闹,你要是有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出手。
翠平:真的,我想想还有什么。。。
余则成:如果陆桥山要报复李队长,他总得找到借口吧。
站长:要想找总能找到。
余则成:像李队长这么精忠报国的人,我见到的还真不多。
15-15.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李涯仔细看着收音机停留的频段,打开,里面传来:。。。朱德总司令、彭德怀副总司令今天发布《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宣言》提出了“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的口号,并宣布八项基本政策。
李涯关掉收音机,脸上露出神秘的笑。
15-16.餐厅 夜内
余则成:我觉得我当了副站长之后,李队长心里总有些。。。。。。
站长:李涯这个人还是豁达的。他跟我说过很佩服你。
余则成:他真说过。
站长:真的,还不只一次,你平时感觉不到他很敬重你吗?
余则成:能是能,就不知道是不是真诚的。
站长:真诚的,容不下陆桥山,再容不得你,他成什么人了,真的,真诚的。
15-17.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李涯打开衣柜,看到里面的铺盖卷。他眉头紧皱,然后注意地面。
李涯靠近床上的枕头,仔细观察。
15-18.餐厅 夜内
余则成满意地:其实我但愿他待我真诚。他喝下一杯酒。
站长太太:则成,桥山这回来,心里肯定横着气,你帮你大哥说一说,都不是仇人呀。
站长还要面子:他能奈我何?还用则成帮我说。
站长太太:别听他的,则成,防人之心不可无。
余则成:说一说没问题,不知道他还给不给我面子,再说了嫂子,他哪敢对大哥不恭,我会的。
翠平:要是陆太太也来就好了,又可以打麻将了,她可是老输钱。
余则成:都什么时候了,还提打麻将呢。
15-19.余则成家门外 夜内
李涯出来,关门,听到外面有动静,在走廊里躲了起来。
余则成和翠平回来,余则成掏钥匙开门,翠平:你没喝多吧。
余则成观察走廊:没有。
二人进门,李涯悄悄溜走。
15-20.余则成家客厅 夜内
余则成和翠平进了门,他把翠平拉到一边,拽开灯,蹲下,仔细观察门前的脚垫。
翠平有些累,倒在沙发上:吃饭呀。。。比锄地还累,累脑子。
余则成的视线从脚垫挪到地板:有人进来过。
翠平一下跳了起来,过来也蹲下看,发现地:有,我撒得香灰都踩扁了,这还有印子。
余则成警觉地朝楼上看着走上去。
15-21.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余则成上来,翠平跟着。
余则成打量屋子四周,翠平走向衣柜,开门伸手往最里面摸,摸出了那颗手雷:还在。
余则成示意他不要说话。
余则成检查收音机背后,观察电灯周围。
翠平:看什么?
余则成示意他不要说话,余则成的视线顺着电灯开关拉盒一直看到电灯:应该没有。
翠平:没有什么?
余则成:窃听器,窃听器需要跟电线连在一起。
翠平看得更仔细,紧张:我看没有,就是那个能听咱们说话的小东西?
余则成点头,但还是不放心他站在床上,仔细观察灯泡周围。
翠平突然叫了起来:哎呀,我藏在鸡窝里的金条不会丢吧。
翠平盘腿坐在床上,余则成坐在自己的地铺上,闭目思索:你觉得会是谁?
翠平:楼下的。
余则成:也只有这家伙了。
翠平:他想干什么?
余则成:抓到我的什么把柄,要挟持我跟他做交易。
翠平:看他像个癞子,还这么厉害?
余则成:是他我倒不怕,我怕的是。。。李涯。
翠平:不会是他吧。
余则成:应该不会,他应该不会这么怀疑我。余则成突然想起什么,下床下楼去。
翠平光着脚丫:哎,去哪。。。跳下床,也跟了下去。
15-22.余则成家客厅 夜内
余则成跪在地上用照相机对准地上的脚印,翠平举着台灯。
不甚清楚的脚印。喀嚓。
翠平指着照相机:怎么不咣地着一下了?
余则成:没电了。
15-23.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二人各自躺着。翠平:站长太太说要走,去广州,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我听了,有点想哭,我掐着腿,没哭,我是不是革命觉悟降低了。
余则成:我看不是。
翠平:这种人要走,我怎么会鼻子发酸呢?
余则成:她不是坏人,她也是种田人家里出来的人,时间长了,有感情了,这跟革命觉悟是两回事。
翠平想不通:可我还批斗过跟保长老婆说过话的人呢。
余则成:斗争就是这样,要看形势、时间还有地方。
翠平:你说时间长了就有感情。
余则成:当然,小猫小狗也一样。
翠平故意:时间长了就有感情?
余则成:当然,我不是说了吗?
翠平:可你对我怎么就没有感情呢?
余则成语塞:怎么会没有,当然有。
翠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宽我心。
余则成:不是宽你心,是真的。
翠平:我要走你会哭?
余则成:哭,不一定就是流眼泪,有一种哭是难受,是躲到没人的地方傻坐着。
翠平认同:我看到狼牙山上五个战士跳崖的时候就没哭。
余则成:你真看到了,我当你是说着玩的?
翠平:这还能说着玩,隔着山坳好几个乡亲都看见了。
余则成:你没哭,你做什么了?
翠平:跟你说得一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傻坐了半天。
余则成:是吧,其实那比哭还难受。
翠平:就是,反正你要是走了,我会。。。翠平不说了。
余则成茫然地:我相信,这么长时间。。。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翠平有些动情:你就会说。。。
余则成:翠平,我们现在是在刀刃上走着,窗户外面可能就是枪口,你可能觉得我挺有本事的,可是我跟你说,我心里随时都有准备,不知道哪来一枪,我就倒在地上。
翠平急忙跳了下来,捂住余则成的嘴:不胡说,我要你活到胜利。
余则成看着翠平,一下抱住了她。
翠平傻了。
拥抱片刻,余则成突然松开了:你说。。。这样的事。。。需不需要向组织汇报。
翠平认真想了片刻:我觉得。。。需要。
安静,翠平摸着余则成的褥子:铺板这么硬,你都怎么睡的?
余则成做轻松状:我睡得很好啊。
翠平:从今天开始,你到床上睡去,说到底你还是读书的。
余则成:我都习惯了,还是你睡床。
翠平倔强:这一次,我决不听你的了,再让我睡床,我就去楼下睡。
余则成:这样好不好,我再睡一次,明天开始你睡这,我睡床,可以吗?
翠平想了想:这是你说的,好,我去睡床。
安静,二人各自睡着,翠平没睡,她甜蜜地笑着。
余则成也没睡,他显得很焦虑,用手指揉着额头。
(旁白:一个充满期待,一个陷入矛盾,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明天对他们来说是不一样的未来。如果彼此没有好感,一切会渐渐消散,可是这一次突然的拥抱,却让那种弥漫在心里的丝缕盘拢起来,似乎难以消散开来。)
15-24.李涯办公室 日内
一个手下抱着一个收音机进来,放下,离开。
李涯过来慢慢地悬动频段钮,指针停在了一个位置,这也是余则成家收音机指针停留的位置。
李涯打开开关,里面传来:昨日,西北野战军攻占清涧城,战斗始于十日夜,全歼敌整编七十六师,毙其师长廖昂,俘其师参刘学超。今日西北野战军解放绥德,不日,将解放瓦窑堡。这里是冀北解放之声广播电台。音乐。
李涯陷入思索。
15-25.余则成办公室 日内
余则成在训斥一个手下:说你们笨,还不承认,两条线索在手里,还是让人家跑了。
手下:学生们堵着大门口,耽误了时间。
余则成:人没有抓到,那印刷机器设备呢?
手下摇头:都转移了。
余则成生气:连笨都算不上,我看你们就是愚蠢,下去。
手下出门,李涯进门:息怒了,副站长。
余则成:哦,李队长,坐,我遇到了跟你一样的问题,地下印刷厂跑了,又扑空了。
李涯:还是放宽心吧,抓到了算功劳,抓不到也正常,我觉得很多事是命中注定的。
余则成:消沉。
李涯拿出一小盒子:这是海龙水产的薛老板送我的,我留着没用,还是请您太太带为享受吧。
余则成接过盒子打开看,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镯。
余则成:这太贵重了吧。
李涯:哎,我留着叫贵重,嫂子留下那叫正配,您跟我就别客气了。
余则成:好,那我就替她谢谢李队长了。余则成把盒子放进提包。
李涯过来,关心地:副站长跟嫂子怎么还不生个孩子呀,安居乐业吗。
余则成摇头:这口苦水我是没处吐呀,她那不给脸的肚子就是不鼓,愁死我了。
李涯:哦,找大夫看看,听说洋大夫会看这病。
余则成:找过,烦死了,不说这些吧,来坐,喝杯茶,我这有新茶。
二人在沙发里坐着,余则成倒茶
李涯:海龙水产的薛老板开了个店铺,生意还好,我看可以让嫂子去帮忙看着,活不用干,钱还不少挣。
余则成:她?不行,女人在家做做饭就够了,又不是城市女学生,不行。
李涯:其实。。。也对,女人就该在家呆着。
余则成:李队长,你听说了吗,陆桥山要杀回来了。
李涯脸色一变,半天没说出话来,停了一会:杀。。。杀回哪?
余则成:回这呀。
李涯:什么职务?
余则成:二厅特派员,不是回保密局,是回挂在警备司令部。
李涯:干什么呢?
余则成:国防部辖内的事都可能过问,还放出话来,意思是对站长也要查。
李涯沉默了,余则成:他是反攻倒算来了,你要留心。
李涯感叹:我运即国运,这种败类都这般重用,我由衷地为党国的前途担忧。
余则成看起来是在听李涯说话,心里却在想另外的事。
(旁白:送手镯、生孩子、找工作,李涯的话题似乎有什么目的,而且这目的跟翠平密切联系,什么目的?怀疑他们的夫妻关系?他会想到这个点吗?今天突然说这些,那说明昨天或者前天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呢?昨晚潜入家中的会是李涯吗?)
李涯一直在陈述着什么。
余则成点头应付着李涯的话,他的眼神慢慢转向李涯的皮鞋上。
电话响,打断了余则成的思索,他去接电话。
李涯坐在沙发里有些不安。
余则成:喂,我是,原件交机要室,我要份抄件,马上送来。哦,带个照相机过来,我明天要用。余则成放下电话,边说边回到沙发:天下还是党国的,我觉得陆桥山也不能为所欲为。
李涯:我不怕他挟私报复,我不明白一点,为什么这样的人老是得到重用,像我们这样忠心耿耿的,却不得好报?
余则成意味深长地:裙带嘛,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明十七高,清十四朝,哪一天不是这样呢?将来还会这样的。
李涯:那我们是为什么呢?
余则成:为国。
李涯摇头:这话我听了十年了,我要是被陆桥山谗毙,黄土之下我不瞑目。
余则成:不会这么悲观的,只是要留意而已。
敲门声,余则成:进来。一个秘书进来,把一个文件夹和照相机给了余则成,出门。
余则成把文件夹放到桌子上,开始摆弄照相机:陆桥山又不是郑介民,别这么沉重,明天国务会议代表来参观,要用这玩意,来,我先给你拍一张,笑一笑。
李涯:我笑不出来。
余则成:哎呀,天还能塌了呀,瞧你,笑一笑。余则成拍了一张:不好,太紧张,没有霸气,这样,腿翘起来,也是堂堂行动队长兼情报处长,要有威风。
李涯只好跷起二郎腿,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
余则成的镜头对准了李涯皮鞋的鞋底:好,不要动。
皮鞋清晰的鞋底。余则成脚尖稍微钩一钩,哎,好。
余则成拍了一张:不好,你闭眼睛了。再来一张。
李涯继续摆着:我就怕照相。
余则成:我给你拍的你可以寄回家,保证有神气。他又拍了一张:好,过两天我洗出来送给你一张放大的。
李涯恭敬地起身:谢谢,这个站里,我最信得过的就是您了。
余则成:哎,李队长,客气了。
15-26.余则成家小屋 夜内
红灯亮着,余则成洗出了李涯鞋底的照片,他用镊子把照片从定影水中镊起,夹在铁丝上的夹子上,和那天晚上在地板上拍到的照片放在一起比对。
翠平伸着脖子看:这就出来了?
余则成仔细看着。
翠平趴过去看水盆:这是什么水?
余则成没理睬,细细辨认照片。
翠平用手指蘸了蘸水盆里的水,往舌头上送,被余则成轻轻打了一把:有药粉,不能尝。
翠平收了手,开始看照片: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你看出来了吗?
余则成:是李涯。
翠平吓了一跳:真是他?
余则成:肯定是他。
15-27.余则成家客厅 夜内
翠平快步出来,余则成追着出来,翠平来到桌前拿起盛手镯的盒子就要往地上扔。
余则成一把拽住了她:你要赶嘛?
翠平:这镯子我不要了。
余则成:你看看这成色,能换十头牛,李涯是坏人,它不是呀。余则成收回了盒子。
翠平:我看出来了,你跟站长一样都是财迷。
余则成:随你怎么说。把它跟鸡窝里的金条放在一起,以后交给组织。
翠平不吱声了。
余则成:我这个财迷的财产,现在可以装备一个连了,你说有什么不好。
翠平转移话题:你说怎么对付李涯?这狗太奸了,竟敢溜门进来。
余则成:记住,再见到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翠平:还是装?
余则成:对,还是装,人家送你手镯了,要更热情。
15-28.别墅 日内
陆桥山对一个军官:实弹,以后就是实弹阻拦,先鸣枪,再不听就开枪,老拿空枪比划,学生都摸透了,谁怕呀。
军官:真开枪?
陆桥山:对,真开枪,学生怕什么,就怕开枪,听我的,后果我负责,你去吧。
军官离开,一个秘书进来:陆特派员,保密局来人求见。
陆桥山笑:只有余则成副站长肯来了,请进。
秘书出门,余则成进来:哎呀,陆巡查员呀,大架光临,有失远迎啊。
亲切握手,陆桥山:跟我还这么客气呀,余副站长,快快请坐。
二人边坐边说,余则成:我这副站长是欺世盗名呀,要是您还在,哪有我这小人得志呀。
陆桥山:不不不,早就该你了,依我看,站长都该是你的。
余则成收住笑容:陆巡查员,这话可说不得呀,就是把我煅成金身,我也就是个中校了。
陆桥山:绝非戏言,吴敬中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你不知道?你还帮了不小的忙吧。
余则成严肃:哥哥,您的意思我不懂了。
陆桥山:别介意,我对老弟您还是知恩图报的。但是吴敬中的老婆频繁往返天津和广州之间在忙什么?一箱一箱的东西是什么?
余则成:您来天津就是为这事?
陆桥山:不全是,但是包括巡查这类贪污腐败的事,现在天津学生闹事的也多了,这跟保密局失察也有直接原因。
余则成:面上的事该查当然要查,私人之间的事嘛,哥哥呀,得过且过了,真的。
陆桥山还是牛烘烘的样子:李涯怎么样了?
余则成:还是很忙。
陆桥山:那个钱思明教授的事我也很清楚,弄了个盛乡出来顶罪,他很会搞把戏呀,当初我就是栽在这小人手里。
余则成:盛乡的案子确实审得清楚,口供记录都在。
陆桥山得意地:是不是站长和李涯托你来的?
余则成:我就不能来拜访您?非要受别人指使?即使我不登门拜访,您还能不回去看看吗?
陆桥山:我不回去,走得灰溜溜的。
余则成:您这就是想多了,都共事这么多年了,再说您来天津执行什么任务,保密局不还能帮上忙吗。
陆桥山冷冷地:不用帮,我这次主要是解决学生闹事的问题,据点是宪兵司令部,抓人有警察局,我不是保密局的巡查员,而是国防部二厅的。
余则成尴尬:那。。。你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陆桥山:则成,我们还是朋友。
余则成:那当然,当然是朋友了。
这时外面传来连续的枪声、警笛声、还有叫喊声。
余则成一愣,陆桥山坦然地:镇压,只有镇压,学生们才知道自己的本分是什么。
余则成摸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15-29.余则成家客厅/站长家 夜内
翠平和余则成在吃饭,翠平:死了多少人?
余则成:九个。
翠平:陆桥山这个畜生,你当时就不该救他。
余则成:这家伙疯了,他是杀给保密局看的。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枪声。
余则成:北洋大学方向,学生地下组织要倒霉了。
翠平着急:要不去跟罗掌柜商量一下?
余则成:他门前没有信号。
翠平:姓陆的比李涯还狠,杀这么多人。
余则成放下碗,起身溜达起来:他们都狠,只是没有机会,翠平你这话提醒了我,你说我能不能借陆桥山的手除掉李涯呢。
翠平:好呀,李涯敢溜咱家门,一定是怀疑上你了。
余则成: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电话响,余则成接听。
站长:听见了吗?
余则成:什么?
站长:枪声呀。
余则成:哦,听到了,好象是北洋大学那边的。
站长:又杀了五个。陆桥山亲自坐镇,还抓了十几个,你说他这是要干什么,杀完了一拍屁股就走了,剩下的事全是我们的。
余则成:我今天见了他了,他变了,很强硬,不听劝,这么大动干戈就给我们看的。
站长:这。。。太讨厌了,你明天早上派人注意一下警备司令部门口,当心学生冲击。
余则成:我会安排的。余则成放下电话:又杀了五个。
翠平咬着牙:找剁。
15-30.站长家 夜内
站长和李涯。李涯:这不是胡闹吗,他抓的人里面有我的两个线报,现在我这边的情况上不来了。
站长:则成说的对,他这么大动干戈就是给我们看的。
李涯:余副站长的话也不能都信,他跟陆桥山的关系。。。站长,我是做好准备了,随时准备被押赴南京。如果上了军事法庭,我就说党国不公,为党不义,我李涯一片至诚,从未改变,希望您到时候能为我说句公道话。
站长:李涯,你的忠诚我从不怀疑,但是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不就是一个陆桥山吗,看你都说了些什么?
李涯:我只能说说了,我想做,可不知道该做什么。
站长思索:学生里面好象有几名旗手,比如,学者郭佑良、市参议员许昭等等吧,好象有五六个人,是吧。
李涯:是,站长什么意思?
站长:在这些旗手中,如果有两个被暗杀了、失踪了,这帐会记在谁的头上,那时侯学生还不。。。倾巢而出?那个局面南京受得了?陆桥山有胆量杀五个,他有胆量杀五十个,五百个?
李涯明白了:站长的意思是。。。。。。
站长神秘地:现在那个郭佑良和许昭不是很活跃吗,你也说过他们很棘手,安排去吧。。。子弹上又没写名字。
李涯:就是写了,也是陆桥山的名字。
站长笑了:那得想好,是写小楷还是写隶书。
李涯:晚辈还是年轻,您这一招在兵法上是有出处的。
站长看了眼表:要是十二点左右听到枪声,我们还都能睡个好觉。
李涯:应该能睡个好觉。
15-31.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翠平和余则成各自睡着。
翠平:你什么时候去书店。。。见罗掌柜的?
余则成明白翠平下面的话:去那。。。要等他的信号。
翠平:你要是去了,汇报咱们俩的事吗?
余则成犹豫:我想。。。会汇报的。
翠平:你怎么说?
余则成:我就说我们。。。我们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让他问问组织上是怎么想的。
翠平不太满意:这话人家听的懂吗?
余则成:听得懂,他们会开会分析,一分析就能知道什么意思了。
翠平:我觉得还是直说好。
余则成:怎么直说。
翠平:就说你想跟我真过,我也想跟你真过,怕什么,都这岁数了,也不耽误工作。
余则成咬了咬牙:好,我就这么说。
这时,远处传来枪声,余则成和翠平同时坐了起来。
余则成:陆桥山这是杀上瘾了。
翠平发狠:让我再遇到他,我就对手掐死他。
二人又躺下。
余则成:你说还会响枪吗?
翠平:会。
话音未落,外面又是两声枪响。
余则成躺着没动:这是南开方向。翠平,明天不要出门,可能要出大事。
翠平哦了一声,然后:要小心的是你。
15-32.站长办公室 日内
外面是警车声和喧嚣声。
站长看着窗外:效果不错。
李涯:学生们已经把警备司令部围起来了,还抬着郭佑良、许昭的遗体。
站长:这件事只限于你我之间,暂时也不要告诉余副站长,他跟陆桥山的关系。。。
李涯:我明白,现在这种局面您是不是该向上面汇报一下?
站长摇头:不用我说,你问一问监听组吧,警备司令部的电话估计已经打得比枪管还烫手了。
15-33.余则成办公室 日内
余则成在打电话: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是戒严了吗?
对方(OS:)部分地区戒严了,是警备司令部的命令,昨天晚上郭佑良和许昭被暗杀,学生们要游行。
余则成吃惊:郭佑良和许昭?都死了吗?
对方(OS:)都死了。
余则成惊讶地放下电话。
门开了,站长进来了:躲清闲呢?
余则成:站长,您知道了吗?
站长:知道什么?
余则成:郭佑良和许昭被杀了。
站长:我也是刚知道,陆桥山真是疯了,这么个杀法要出乱子的。
余则成:总部知道了吗?
站长:能不知道吗,总部不会在乎谁死谁活,他们在乎的是局面,保密局已经不是军统时期了,丧失了统治力,丧失了在委员长面前说话的权利。
余则成:这些行动我们应该事先得到情报的。
站长:陆桥山抓了很多学生,其中有我们的线人,情报就是在这个环节上中断的。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个。
余则成:您说。
站长:李涯可以提交一份名单,你去跟陆桥山谈一谈,让他释放一部分人,把我们的人混在里面。
余则成:这没问题。
15-34.同元书店 日内
余则成进来,见有客人在,他假装看书。
罗站长:余先生您今天得闲呀。
余则成点了点头,继续看书。
客人走了,罗掌柜焦虑地:怎么会事,对学生突然就下手了?
余则成:情况很复杂,损失大吗?
罗掌柜沮丧:损失惨重,四个地下支部一扫而光,郭佑良是地下学运主席,他这一牺牲,很多关系都丢失了,跟他单线联系的人都成了断线的风筝。
余则成:市府现在出面平息,更大规模的镇压还在后面。余则成拿出一张纸:这是学生中保密局安插的线人名单。
罗掌柜看也没看夹在了一本书里:还要镇压?
余则成:这不是一个有预谋的计划,原因在于一个叫陆桥山的巡查大员,也许他得到了更上层的旨意。再次镇压可能不再是这种屠杀,而是大量的秘密逮捕,学生支部跟很多社会支部联系密切,秘密逮捕会造成不可想象的损失,整个城市的地下组织全面瘫痪的危险是存在的。
罗掌柜:把他们都转移出去?
余则成:要做这样的准备,不过这样计划太被动,以后的工作谁来做?
罗掌柜:那怎么办?
余则成扫视了周围一眼:干掉陆桥山。
罗掌柜:我马上请示。
余则成:干掉他的计划你来制定,我可以把陆桥山约到一个你认为合适的地方。
罗掌柜:什么时间?
余则成:时间地点你定,但是要快,如有必要可以直接打我家的电话,通知我来取新出版的《远东情报站》,余则成说着从包里取出一本新的《远东情报站》,交给罗掌柜。
罗掌柜:还有什么指示?
余则成犹豫:我跟翠平同志。。。。。。老罗,你也知道。。。
罗掌柜:哦,你入党的问题上面已经接到我的转达,得到的答复是你现在情况特殊,所有关于你的事情,都不得讨论、请示、研究、要做到冰封消息。如果进入议事日程,再保密,消息也会扩散,对你潜伏不利。
余则成:哦,这我能理解。
罗掌柜:你永远是组织的优秀成员,这是上面让我向你转达的。
余则成并没有介意:懂了,形式上的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工作。
15-35.澡塘子休息区 日内
李涯和谢若林围着浴巾在喝茶。谢若林:我认为我们之间很难合作。
李涯:为什么?
谢若林:我们合作得到的情报跟谁交易?我要是跟共党交易,你肯定不干,因为你反共。
李涯:你不反共吗?
谢若林:我不,我不反任何政治势力,我是在他们之间生存的。
李涯:你没有信仰?
谢若林:有,我信仰生存主义,我劝你也务实一些,眼下不比当年,山东、西北、大别山、东北打成这样,将来谁坐江山,你看得出来吗?
李涯:这么大的事轮不到我这小人物考虑,我只考虑眼前。
谢若林:眼前指什么?余则成和他老婆?
李涯想了想:很多人,包括他俩。
谢若林:余则成是有韬略的,他那个老婆是个傻瓜,你就没点办法?
李涯:如果象你说的那样,他老婆是有来头的,那就不会是傻瓜。
谢若林:肯定有来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共党那边本来是派她妹妹来的,就在那一天她妹妹死了,骑马掉到山沟里了。。。。。。
李涯:他们就移花接木换成了这个叫翠平的姐姐?这是你的幻觉,你说过,但我不信。
谢若林苦笑:不信是应该的,该死的余则成偷了那份文件,要不我给你。。。哎,算了,多少钱也没用,反正已经偷走了。
李涯:我希望你跟我讲价钱,而不是讲故事。
谢若林想了想:我何尝不想跟你讲价钱呀,让我想一想,也许真得先编一个故事。
李涯:我可以帮你一起编。
谢若林:不用,那样以后不好算帐,我还是自己来,也许,也许我需要你给我提供帮助。
李涯:可以,只要别是五卡车白糖,那找市长也没用。
谢若林:不会的,你让我想一想。
15-36.余则成家客厅 日内
翠平在家里翻着字典在看报纸。
余则成抱着一床军用被子回来了,翠平没有抬头:回来这么早啊。
余则成看着翠平:哎,不错呀,会用字典了。
翠平:大惊小怪,晚秋在的时候我就会了,就是不认识字典里面的字。
余则成把被子放到沙发上,饶有兴趣:报纸上说什么了?
翠平:杀了好几个学生,还有两个领头的。
余则成一下沉重了:对,有一个是我们的重要成员。
翠平放下字典:是吗,打鬼子的时候,湖岭村的村长被保安队杀了,我们就把马沟村的炮楼端了,这叫报复,要不然敌人会觉得你好欺负。
余则成:说得没错。他把包里的一本书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去了厨房。
翠平看到书,拿了过来,闻了闻:你去书店了,被子哪来的?
余则成:从被服厂要的,你晚上不是要睡地铺吗,垫着暖活一些。
翠平感动:你睡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想着给自己多垫点。
余则成:我习惯了,再说你是女同志,身子娇贵。
翠平满意:去书店了,又有什么任务吗?
余则成:有,但要等。
翠平想起自己的心事:罗掌柜都说什么了?
余则成:如果不采取有利措施,损失会更大,就象你说的那样,我们要报复。
翠平哦了一声:还说什么了?
余则成端着茶壶和两个茶杯出来:这些坏事都是陆桥山干的,我建议锄掉他。
翠平来了精神:还需要我打电话吗?
余则成笑了笑:等等看,喝点茶吧。
翠平羞涩:还说什么了?
余则成:翠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最后我也说了,我说我跟翠平同志。。。
翠平充满期待地看着余则成。
余则成:我正在想往下怎么说,罗掌柜理解错了,他以为我要说入党的问题呢,就跟我
说了入党的事。
翠平:入党的事怎么样了?
余则成:他说我现在情况特殊,上面严格规定,关于我的所有事情,一个字也不能提,不分内部和外部,就象没有这个人一样。
翠平不理解:你在组织上面也要保密?
余则成:其实,上面知道我们俩的人很少,可能只有一两个人,消息不能有丝毫扩散。
翠平吃惊:这么严,领导们之间也不信任?
余则成: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秘密战斗就是要严格保密。
翠平深刻地点头:后来呢,你又说了吗?
余则成:我就没再说。
翠平有些失望:哦,我还以为你说了呢。
余则成:我是这样想的,连入党的问题都不便考虑,咱俩的事。。。你想想,还是很难的,我再怎么开口呢?
翠平点头:我理解。
沉默片刻。
余则成只好喝茶,翠平:那你说,你心里有我吗?
余则成被茶烫了一下:有,当然有。
翠平柔弱地笑了:我想也是,要不然你那天不会抱住我。
余则成咽下口茶:就是,你也知道。
翠平:这事我觉得你同意比组织同意还重要,我塌实了,相好就行,组织如果同意,就说明我们可以成亲了。
余则成有点尴尬:翠平,我是这样想的,等仗打完了,不用想其他事的时候,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们的未来,我们的生活,想谈几天谈几天,想谈什么谈什么。
翠平靠近余则成:有这么麻烦吗,现在有什么不好谈,又不耽误工作。
余则成诚恳地:现在呀,我心里压力太大,有的事情都不敢想。
翠平不想听了起身:那就别想了,反正你说心里有我了,我等你,喇叭里说石家庄都解放了,这仗打不了两年了。
余则成看着翠平进了厨房。
15-37.余则成家卧室 夜内
余则成蹲着给翠平铺地铺:你看这么软活,我睡吧,你还是睡床。
翠平也蹲在一边:不行,说话要算数。
余则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翠平,我真不忍心再让你受委屈了。
翠平不说话直接躺到了铺好的地铺上:就这样定了。
余则成看着翠平哎了一声,要起身。
翠平一把拽住他:你傻呀。
余则成蹲着不动了。
对视。
翠平:你心里还是没有我。
余则成:我发誓。。。。。。
翠平:发什么誓,往下发呀。
余则成:我发誓我心里有你。
翠平:你亲我。
余则成无奈,俯下身去亲了翠平脸颊一下。
翠平满意:你是自愿的。
余则成:当然。
翠平:你亲过左蓝吗?
余则成:哎呀,你怎么问这种事呢。
翠平:问一问你怕什么,她比我强,我又不吃她的醋。
余则成无奈:你说你。。。我刚亲你一下,你就问另一个女人的事。。。翠平,你要学习怎么去恋爱,这是一个必须的过程,老家那种一见面就进洞房的方式,已经。。。哎呀,你知道吗?
翠平不好意思了:恋爱,怎么恋爱?
余则成:恋爱就是说说话,拉拉手,散散步,就是。。。就是我把你看成一个特殊的女人,你把我看成一个特殊的男人。
翠平忽然明白了,坐了起来:就是钻玉米地。
余则成实在无奈:对,钻进玉米地说说悄悄话。
翠平费劲地联想:就是要有。。。月亮。
余则成大喜:对,月亮,月光,读书人叫它浪漫。
翠平掘嘴:浪什么漫,不就是调调吗,这都是晚秋那种愿当小老婆的人说的话。
余则成一屁股坐在地上:姑奶奶,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你什么。
电话响,翠平吓了一跳。余则成:罗掌柜的。起身接听:喂。
罗掌柜:(OS:)请问这里是余府吗?
余则成:我是。
罗掌柜(OS:)我是同元书店罗掌柜,余先生,你要的《远东情报站》我们已经到货了,您明天可以来取。
余则成:我多付钱,你可以给我送上门来吗?
罗掌柜(OS:)哎呀,这么晚了,伙计已经下班了。
余则成:那就麻烦你罗掌柜跑一趟吧,这书我急用。
罗掌柜(OS:)那你再多付我十万块可以吗?
余则成:八万块。
罗掌柜很不情愿地:好吧。你把地址告诉我。
15-38.某密室 夜内
李涯在监听余则成的电话,听完之后,念叨:同元书店。
李涯对身边的特务:你马上去余副站长家门外,远远看着就可以,千万不要靠近,一会会去一个送书的人,你只要记住他呆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明白吗?
特务:明白。
李涯念叨:《远东情报站》?李涯打电话:是我,你明天去书店,给我买本书,叫《远东情报站》。
15-39.余则成家客厅 夜内
余则成、罗掌柜。余则成手里拿着卷成筒状的《远东情报站》,在思索:实施暗杀。
罗掌柜:对,用枪。
余则成:上面同意了?
罗掌柜:同意,陆桥山制造的这次镇压,我们确实损失很大,不仅仅是郭佑良、许昭,死亡的学生中有两个是我们的骨干,关押的人中也有几个。
余则成:那就要快,我担心晚了会出现叛变的情况,那就遭了。你有具体计划吗?
罗掌柜:你需要把他带到一个指定的地方。最好邻街。
余则成想了想:他是个多疑的人,他一定想见我,还是看他会选在哪吧,我再告诉你。
罗掌柜:最好能坐在靠窗的地方,我们的人从外面射击。
余则成:枪手有人选吗?
罗掌柜:有二分区特务队派一名狙击手来,明天早上到,他提前会进入射击地点等候你们。你要给我一个大致的时间。
余则成:狙击手要是早上到,我就约陆桥山中午一起吃饭,枪和子弹一定要提前检查好。
罗掌柜:我会的。
余则成:如有什么紧急情况,打我办公室的电话,响一下就挂掉,我就会去找你。
罗掌柜:知道了。
余则成:那你快走吧。说完余则成给了罗掌柜一张纸:拿着。
罗掌柜:这是什么?
余则成:你是来送书的,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这是一份书目单,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在等我写这些东西呢。
罗掌柜收拾起书单,要离开,翠平突然下来:罗掌柜。
罗掌柜客气:没睡呢?
翠平:有件事我可以向您汇报吗?
余则成明白:翠平,今天确实不适合汇报那样的事情,过两天吧,等锄掉陆桥山再说,可以吗?
翠平不说话。
罗掌柜有些二乎,看着余则成:是需要以后吗?
余则成果断地:以后,你不等再停留了,马上离开。
罗掌柜只好离开了。
余则成有些生气:翠平,这种时候提我们的事,非常不合适。
翠平委屈:你又不提。
余则成:你是从游击队里走出来的战士,你应该明白,个人和组织是什么样的关系,罗掌柜今天晚上过来本身就是一步险棋,你再跟他提我们个人的事,你要让他呆多久,他会怎么看待我们,战斗马上就要打响,我们却。。。不合适呀。
翠平:我明白,我觉得你根本不想提。
余则成真有些愤怒了:我告诉你,我是从全局考虑的,大事小事我们要有先后,你在山里跟鬼子打过仗,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能回家喂猪去吗?
翠平看着余则成,猛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余则成有些措手不及,停留片刻,他慢慢抚住了翠平。
翠平:我就是。。。看你好。
余则成抚慰着翠平的头:我不傻,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