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的阳光地带上,加州和德州分别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发展道路。两州都拥有广阔土地、温暖气候、重要港口、国际移民、科研机构和军工航天传统,也都在二战以后美国人口和产业向南、向西转移的过程中迅速崛起,但最终形成的政治经济秩序,几乎走向两个方向。
过去几十年里,加州几乎是美国未来产业的代名词。硅谷定义了个人电脑、互联网、智能手机、平台经济和人工智能,洛杉矶拥有航空航天、娱乐和创意产业,圣迭戈形成了通信、生物医药和生命科学集群。进入21世纪以后,德州也不再只是石油、牧场和传统制造业的象征。奥斯汀开始聚集软件、芯片和新能源汽车企业,达拉斯—沃斯堡成为企业总部、金融服务、数据中心和半导体产业的重要落点,休斯敦在能源之外不断向商业航天、医疗和先进制造延伸,靠近布朗斯维尔的Starbase则正在把火箭工厂、试验基地和发射场连成一个新的航天工业城市。
表面看,两州竞争的是两种政治理念、两种税收结构和两种社会政策。再往深处看,真正决定企业、资本、人才和新增投资流向的,是制度成本。
制度成本不只是税率表上的数字,也不只是政府收取了多少费用。土地能否取得,住房能否供应,能源能否接入,审批需要多长时间,监管尺度是否一致,政策预期能否保持稳定,纠纷能否及时解决,公共服务能否支撑人口和产业扩张,都会转化为企业和居民承担的现实成本。税费、地价、工资容易计算,等待、反复、部门冲突、规则变化和责任不清则很难写进投资模型,但后者往往更能影响长期投资。
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竞争力,最终都会沉淀为制度成本。资源禀赋相同,资本、技术和人才相近,制度成本较低的一方,更容易把这些要素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不是大政府与小政府的简单区别
加州是民主党最稳固的政治基地之一。民主党近几十年强调的身份平等、移民权益、劳工保护、环境治理、公共医疗、社会保障以及对少数群体权利的保护,在加州都能找到比较完整的政策实践。加州的基本逻辑是,在个人身份、生活方式和社会文化问题上保持较大的宽容度,通过税收、监管和公共政策,对企业经营、劳动关系、土地开发和环境影响施加更强约束。
德州大体呈现出相反的政策组合。在税收、投资、土地开发、劳动雇佣和企业经营方面强调自由和低成本,在宗教、家庭、堕胎、学校教育以及边境治理问题上则表现出明显的社会保守主义。德州对企业资本的约束较少,对部分个人生活和社会文化问题的介入却并不少。
加州与德州之间真正的区别,并不是一个州“有政府”,另一个州“没有政府”,而是政府把力量主要用在什么地方。加州总体上更宽容个人选择,却对市场和建设活动设置了更多规则;德州总体上更宽容资本、工业和土地开发,却未必同样宽容个人生活的全部选择。一个更接近“社会自由主义加经济监管主义”,另一个更接近“经济自由主义加社会保守主义”。
两套制度都不是纯粹的理论模型,也都产生过巨大的经济成功。问题在于,随着规则不断累积、产业结构不断变化,两套制度的成本也越来越明显。真正需要比较的,不是谁完全没有成本,而是成本以什么方式发生,由谁承担,能否预期,又能否换来与之相称的公共服务和发展机会。
大政府未必一定带来高制度成本,小政府也未必天然意味着低制度成本。政府规模较大,但规则清楚、执行统一、公共服务完善,企业仍然可以形成稳定预期;政府名义上很小,但政策随意变化、基础设施不足、纠纷长期不能解决,企业承担的实际成本同样可能很高。决定制度成本的,不只是政府做了多少,更在于政府能否把事情做清楚、做稳定、做成。
加州没有衰落但增长越来越昂贵
把加州描述成一个正在迅速衰落的经济体,显然不符合事实。2025年,加州名义GDP达到约4.25万亿美元,仍然是美国经济规模最大的州,明显高于德州约2.9万亿美元的经济总量。更重要的是,在决定未来产业方向的风险投资领域,加州仍然占据压倒性优势。美国风险投资协会的数据显示,2025年加州获得约1912亿美元风险投资,占全美总额的约60%;德州虽然已升至全美第四位,获得的风险投资约为128亿美元,两者仍不在同一个数量级。(资料来源:加州州长办公室、美国风险投资协会)
硅谷的优势并不只是几家大公司的总部,也不只是优惠政策能够复制的办公园区,而是一整套相互嵌套的创新网络。在旧金山湾区,一家初创企业可以在很短时间内找到工程师、风险资本、知识产权律师、连续创业者、产品经理、大型平台企业和潜在收购者。高密度的专业网络一旦形成,便会产生很强的自我强化能力。高税负和高经营成本确实会促使部分成熟企业、总部部门和标准化业务外迁,但对于处在技术最前沿、依赖资本和高端人才的企业来说,加州仍然具有难以替代的吸引力。
加州真正的问题,不是不能创造财富,而是创造财富和维持生活的成本越来越高。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显示,2020年至2024年,加州自有住房的中位价值约为73.47万美元,德州约为28.38万美元;加州住房租金中位数约为2036美元,德州约为1403美元。2025年,德州批准的住房建设许可数量约为加州的两倍。德州人口少于加州,却能够提供更多住房,差异最终会转化为企业工资成本、人才生活成本和城市扩张能力的差异。(资料来源:美国人口普查局QuickFacts、美国人口普查局建筑许可调查)
住房成本看似是社会问题,实际上也是产业政策。一个工程师在硅谷获得更高工资,却可能把收入的大部分交给住房、交通和生活服务;企业为了留住同样水平的人才,也必须支付更高薪酬。久而久之,加州的住房短缺就会变成一种隐性的“人才税”和“企业税”。虽然不直接出现在税率表上,却真实进入每一家企业的成本结构。
加州公共政策中的许多目标都有合理性。环境保护、劳工权益、社区参与和弱势群体保护,本身并不是经济发展的对立面。问题在于,每一个公共目标都被转化为新的审批、认证、听证、诉讼和否决程序,又没有任何机构对项目最终能否建成承担整体责任,合理规则便可能叠加成程序负担。
加州公共政策研究院的研究发现,加州未必在监管条文总量上远高于所有州,但在具体禁止性规定和义务性要求方面比较突出;监管程度较高也与较低的企业创办率相关,在制造业中表现得尤其明显,不过相关性不能简单等同于因果关系。加州近年来主动推进住房审批和环境审查改革,也说明州政府已经意识到,先进的公共目标必须与实际建设能力重新结合。(资料来源:加州公共政策研究院)
与其笼统地说加州“社会效率低下”,不如更准确地说,加州在提出新理念、制定新规则和扩大权利保护方面往往非常积极,却在把住房、交通设施和大型项目真正建成方面表现出明显不足。擅长规定一个社会应该追求什么,却越来越难以在合理成本和合理时间内,把这些目标转化为现实供给。
制度成本并不一定来自某一项明显不合理的规定。更多时候,每一项规则单独看都有理由,叠加以后却形成无人对整体结果负责的治理结构。企业需要面对的也不再只是确定的合规要求,而是程序会不会继续增加,时间会不会继续延长,不同机构的意见能否协调。规则本身未必令人畏惧,真正令人畏惧的是无法计算。
当权利保护不断增加,建设和供给能力却没有同步提高,原本旨在保护普通人的制度也可能制造新的稀缺。住房越来越贵,公共工程越来越慢,企业越来越依赖专业律师和政策顾问,真正缺乏资源的中小企业和普通居民反而更难进入。先进价值并不会天然降低效率,但先进价值一旦失去建设能力,便容易变成昂贵的程序。
德州吸引企业,靠的也不只是低税
德州最容易被外界看到的优势是税收。不征收州个人所得税,也不按照传统企业净利润征收州企业所得税,不过企业仍可能需要缴纳特许经营税。德州的税收结构更多依赖销售税和地方财产税,后者并不低。德州不是没有税,只是采取了与加州不同的税负分配方式,对个人收入和企业利润征税较轻,对消费和不动产的依赖较高。(资料来源:得克萨斯州州长办公室)
真正构成德州招商优势的,是税收、土地、住房、能源、交通、产业配套和行政决策速度共同形成的综合成本。企业在这里更容易获得成片土地,更容易建设大型工厂、数据中心和物流设施,员工也更容易在企业附近找到能够负担的住房。德州位于美国大陆南部中心地带,既有墨西哥湾港口和能源资源,也连接美国东西海岸和墨西哥制造业供应链。对于芯片工厂、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和航天制造这样的重资产项目,这些条件往往比一次性财政补贴更重要。
2015年至2024年,共有314家企业把总部迁往德州,其中157家来自加州。达拉斯—沃斯堡吸收了154家,奥斯汀都会区吸收了97家,休斯敦都会区吸收了41家。特斯拉将总部迁到奥斯汀,雪佛龙把总部从加州圣拉蒙迁往休斯敦,惠普企业公司则把全球总部放在休斯敦以北的斯普林。这些企业并不属于同一个行业,却共同说明德州已经能够吸引科技、能源、制造和企业管理等多种职能。(资料来源:得克萨斯州公共账目审计长办公室)
德州招商并不意味着政府完全退出。州政府拥有专门的企业发展基金、税收安排和项目协调机制,地方政府还会围绕土地、道路、供电、培训和学校建设配合重大项目。所谓“亲商”,不是政府什么都不做,而是把相当一部分行政能力用于降低项目落地阻力。德州提供的不是单一优惠,而是企业从选址、建设到招工和扩产的一整套可预期环境。
企业需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份优惠政策清单,而是项目能不能按时取得土地,电力能不能接入,住房能不能供应,员工是否愿意迁入,供应商能不能跟进,追加投资是否仍然受到欢迎。德州逐渐把这些要素组织成了一个完整的经营生态。
一次性补贴降低的是某个项目的账面成本,稳定、清晰、可执行的制度降低的则是长期经营中的不确定性成本。前者可能改变一次选址,后者决定企业会不会继续投资,供应商会不会跟随进入,产业能不能在当地生长起来。
德州最有价值的招商产品,并不是低税本身,而是可建设性。土地可以开发,能源可以接入,工厂可以动工,住房可以增加,产业空间可以随着企业扩张继续延伸。企业未必要求所有成本都最低,却需要各种成本能够计算,项目进度能够安排,投资承诺能够兑现。
保守的德州其实是高度全球化的社会
把德州简单概括为“反移民”,并不准确。德州共和党政府在非法移民和边境管控问题上采取强硬立场,但德州经济本身高度依赖移民、跨境贸易和人口流入。2020年至2024年,德州约17.6%的人口出生于美国之外,拉丁裔人口占比达到40.9%。加州的外出生人口比例更高,达到27%,但两州的拉丁裔人口占比已经非常接近。(资料来源:美国人口普查局QuickFacts)
德州发展模式中也存在一个十分明显的矛盾。政治语言强调边境、秩序和传统价值,经济运行却需要来自拉丁美洲、亚洲和美国其他州的劳动力、工程师和企业家。德州之所以成功,并不是因为建立了一个封闭的保守社会,而是因为在保守政治框架下,仍然保持了相当强的人口吸纳能力和全球产业联系。没有移民、跨境贸易和国际资本,德州今天的产业扩张很难成立。
文化上保守,经济上却高度开放,两者并行存在,并非偶然,而是德州经济结构的组成部分。德州不是一个封闭、单一的传统社会,而是一个由保守政治、能源工业、国际移民、拉丁文化、高科技企业和全球资本共同构成的复杂经济体。
德州的发展模式同样有代价。美国人口普查局数据显示,德州65岁以下人口中没有医疗保险的比例约为19.2%,加州约为6.9%。德州地方财产税负担较重,快速城市扩张也持续考验道路、供水、电网、学校和医疗体系。较弱的社会保障可以降低政府支出和部分企业成本,但公共服务长期跟不上人口与产业增长,也会逐渐转化为企业招工、人才留存和城市生活质量方面的新成本。(资料来源:美国人口普查局QuickFacts)
社会保守政策也可能成为德州吸引全球人才时的潜在限制。高科技企业不仅需要土地、电力和低税率,也需要年轻工程师及其家庭愿意长期生活。生育权、教育环境、文化多样性和医疗保障未必直接出现在企业选址模型中,却会影响员工是否接受调动。
德州今天的优势是真实的,能否长期持续,还要看产业增长能否转化为更好的城市生活和公共服务,而不是只依靠低成本不断扩大规模。公共服务如果长期滞后,原来由低税负、低地价和宽松开发条件形成的成本优势,最终也会通过医疗、教育、交通、保险和城市治理重新回到企业与家庭的账上。
制度成本不会凭空消失,很多时候只是从政府转给企业,从企业转给员工,或者从今天推给未来。真正的低制度成本,不是把成本隐藏起来或者转移出去,而是在社会整体范围内减少无效消耗,让企业、居民和政府付出的成本能够换来相应的服务、秩序和发展机会。
企业外迁是信号,却不是判决
企业总部迁移具有很强的新闻效应,也容易被夸大。加州公共政策研究院对2011年至2021年的研究显示,十年间加州总部净迁出约1250家,占原有约5.3万家总部的2.3%;相关总部岗位约占总部就业的3.6%。一些企业虽然把法律总部或高管团队迁出加州,却仍然保留当地的工厂、研发机构、销售团队和工程人员。(资料来源:加州公共政策研究院)
总部迁移不能被忽视,也不能被解释为整个产业链已经搬走。总部意味着决策权、高级管理岗位、税收、商务服务和未来投资方向,具有明显的带动作用;总部却不等同于全部生产和创新活动。
特斯拉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公司总部和大型制造基地在德州,工程总部和弗里蒙特工厂仍在加州。特斯拉并不是从一个州消失后完整地出现在另一个州,而是把不同功能放在两种制度环境中分别运行。
真正值得加州警惕的,并不是现有经济总量会不会突然减少,而是新增投资的边际方向。成熟企业搬走一部分总部,短期内未必明显影响就业;但下一座工厂、下一个数据中心、下一批供应商和下一代工程师如果持续选择德州,产业集群的重心就会在较长时间里逐步改变。
产业地理的变化很少一夜发生,而是由无数次新增投资选择累积而成。制度成本上升,也往往不会首先表现为大批企业同时离开,而是新项目不再进入、原有企业不再扩建、人才开始在别处寻找机会。等到企业外迁成为普遍现象,产业重心的移动通常早已开始。
企业外迁不是加州衰落的判决书,却是制度成本变化发出的重要信号。
未来更可能是再分工而不是取代
人工智能和先进制造业的发展,可能进一步放大两州各自的优势。基础模型、风险投资、顶尖大学、软件工程和创业网络仍然明显偏向加州。2025年,加州获得了全美约60%的风险投资,很大程度上由人工智能领域的巨额融资推动;而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芯片工厂、电力设施、火箭制造和新能源汽车生产,都需要大片土地、稳定能源和快速建设能力,德州在这些环节更有优势。(资料来源:美国风险投资协会)
SpaceX在德州最南端的Starbase把星舰研发、制造、测试和发射连接在一起,更集中地体现了德州对土地密集、能源密集和高度工程化产业的吸引力。这里已经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火箭发射场,而是制造基地、试验中心、发射设施和产业社区的结合。(资料来源: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
德州未必会取代加州,美国创新链条更可能形成新的分工。加州继续集中原始创新、资本组织和高端研发,德州则越来越多地承接总部管理、规模制造、能源供应、数据基础设施和工程化落地。加州更擅长定义下一项技术可能是什么,德州则试图把这些技术变成工厂、发射场、数据中心和大规模产能。
这种分工并不是固定的。加州如果能够真正增加住房供应、缩短项目审批、降低建设成本,完全可能重新增强先进制造和大型基础设施投资。德州如果能够继续提升教育、医疗和公共服务,减少社会文化争议对全球人才的限制,也可能从制造和总部承接地进一步成长为原创技术中心。两州的竞争仍在进行之中。
招商竞争最终是完整制度成本的竞争
从招商引资的角度看,德州经验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并不是简单的低税,更不是给企业开出更大的补贴支票。真正决定企业选择的,是一个地区能否同时提供土地、能源、住房、交通、人才、供应链、公共秩序和稳定可预期的行政环境。企业可以接受一定税负,也可以接受必要监管,但很难接受成本不断增加、审批时间无法判断、规则相互冲突以及项目长期不能落地。
制度成本有显性和隐性之分。税收、收费、工资和地价容易计算,等待、反复、部门冲突、政策摇摆和责任不清却很难写进投资模型。后者不出现在任何税率表上,却会通过项目延期、资金占用、管理消耗和机会损失进入企业账目。很多时候,企业并不怕标准高,而是怕标准不清;不怕监管严格,而是怕尺度变化;不怕付出确定成本,而是怕无法判断最终要付出多大成本。
制度成本低,也不等于环保标准低、劳动保护少或者政府退场。标准可以很高,只要规则清楚、程序稳定、责任明确、期限可以预期,企业就能够计算并适应。名义税率再低,如果政策随意变化、部门口径不一、行政承诺难以兑现,实际制度成本仍然可能很高。
加州的教训不是平权、环保和社会保障妨碍了发展。更准确地说,当公共价值不能通过高效治理转化为住房、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时,原本旨在保护普通人的政策,反而可能制造稀缺,并把生活成本推高到普通人难以承受的程度。先进价值如果缺乏建设和供给能力,最终容易变成昂贵的程序。
德州的经验也不能被简化为保守主义天然有利于经济增长。真正有效的地方,是把较低的制度成本转化成了可以使用的土地、能源、住房和产业空间。德州的发展仍然依赖移民、大学、公共基础设施、政府招商基金以及联邦航天和国防投入。所谓“小政府”,更多是对某些经济活动少设障碍,而不是政府真正离开了产业发展。
加州与德州的竞争,因而不仅是民主党与共和党的竞争,也不仅是高税州与低税州的竞争。真正受到检验的,是两套制度能否控制自身的代价。加州必须证明,进步价值可以与高效率、强供给并存;德州必须证明,低成本增长可以最终转化为更加完善的公共服务和更具包容性的社会环境。
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竞争力,最后都会落实到制度成本。并不是制度目标越少越好,也不是政府作用越弱越好,而是规则能否减少社会内耗,公共目标能否以合理代价实现,企业和个人能否形成稳定预期。制度成本越低,同样的资本、人才、技术和自然资源就越容易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制度成本越高,再优越的资源禀赋,也可能在等待、反复和不确定性中被逐渐消耗。
真正决定未来的,不是向左向右,而是谁能让人才愿意来,让企业敢于投,让项目真正建成,并让不断增长的财富最终成为可以持续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