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济大学在李庄住了六年。此前它在各处的停留,最长八个月,最短不到一百天。1940年底同济迁来时,李庄还没有电,镇上的庙宇、会馆和祠堂成了它的校舍。到1946年迁回上海,在校学生由迁来时的数百人增加到两千四百多人。
校舍
校本部设在镇中心的禹王宫。禹王宫建于1831年,是李庄最大的清代建筑,由一主一次两个四合院组成,建筑面积两千二百平方米,主院有山门、戏楼、正殿、后殿、魁星阁和厢房,山门上悬「功奠山河」匾。工学院在东岳庙。东岳庙始建于明正德年间,现存建筑是1827年重建的,有山门、丙灵殿、玉皇楼、关圣殿等;工学院下设机械、电机、土木、测量、建筑、矿冶、造船各系组,实习工厂设在新村。
理学院设在下河街的南华宫,有数理、生物、化学三系。南华宫是广东籍移民所建的会馆,供奉南华真人庄子,原由驻防李庄的川军周勋团部使用,经地方协调,团部换防让出。医学院在祖师殿,祖师殿又名真武宫,1833年由民间帮会天灯会集资兴建,前后两进四合院,作解剖、细菌实验用房。医学院分前后两期,前期的基础医学留在李庄,后期的实习医院经宜宾专署同意,设在宜宾城里的女学街。王爷庙作图书馆,附设高级中学租用酱园厂主刘映咸在下麦坝的大房子,羊街、水井街、麻柳坪的十余处大院租作教师宿舍。
附设高级工业职业学校比大学晚一年入川,镇上能用的大宅已经没有了。士绅罗南陔把他祖上的罗集成公祠借给附职,不收租金。附职在罗公祠上课两年,后来用历年节余和增班经费一百六十余万元,在镇外上官山建了新校舍。迁出时,同济校长徐诵明撰文、附职校长祝元青书写,制了一块楠木匾送给罗家,匾文说:「士绅罗南陔以其祖集成公祠相假,且不受租金,附职师生始克絃诵不辍,谊至深厚也。」又说:「我附职师生以抗战胜利行将复员,沪滨万里之东,必有长忆罗祠风月而悠然兴感者矣。」落款是民国三十四年十二月。这块木匾现藏宜宾市博物院。
教学与人
1940年,周均时经教育部长朱家骅推荐,到昆明接任同济校长,随后主持迁校。他是留德的数理学者,在李庄期间兼授高等数学,也讲弹道学和兵器制造。1944年他辞去校长,同年7月徐诵明接任。
在李庄的几年里,同济的院系有所扩充:数理系分为数学、物理两系,工学院造船组改为造船系,增设机械专修科,又新设法学院,德文补习班改为新生院。周均时向教育部申请专项经费,在宜宾办起一所医事检验学校。教师里有童第周、梁之彦、张静吾、吴之翰、叶雪安、郑太朴等人,也有几位外籍教授,如德国的史图博,还有教钢结构和投影几何的魏特。魏特是从纳粹占领下的波兰逃到上海的犹太人,用德语授课,1945年初病逝,葬在李庄附近。
童第周1941年至1943年在同济任生物学教授。实验室设在南华宫,没有像样的仪器,他从镇上的当铺高价买下一台旧的双筒显微镜,钱是向同事借、变卖东西才凑齐的。显微镜放在窗台上借日光照明,阴天就用干电池或煤油灯,玻璃器皿用茶杯、废瓶和碗代替。英国学者李约瑟到李庄时,专程到南华宫看过他的实验,还送了他一些书。
学生上课自带一张四脚小竹凳,凳面翻过来能放书本纸笔,夏天穿自制的木板鞋。宿舍拥挤,许多人在茶馆、民居甚至解剖室里温书。来自战区的学生靠政府的公费维持生活,教授的工资只够勉强糊口,有学生要从伙食费里省出钱买菜油点灯。
电灯与足球场
同济初到时,李庄只有灯草油灯。事务主任周召南外出采购机电设备,师生自己装起发电机发电,李庄从此有了电。后来学校与宜宾电厂商定,从宜宾架设一条六千伏的线路到李庄,全长十五公里,由电厂供电,电力也用于全镇照明和机器打米。据罗鸣书中说法,李庄用上电灯比南溪县城早了十年。
学校在东岳庙外的江边空地修了一座足球场,当地出民工帮忙。1942年5月,同济在李庄举办建校三十五周年运动会,有篮球、网球、足球、跳高、跳远等项目,此后镇上的青年也学着打网球、踢足球。同济师生常在东岳庙夜演《雷雨》《日出》《原野》,当地人把话剧叫作「文明戏」。工学院的王达生设计了一种适合川江航行的浅水汽船,罗南陔等人集资办公司,第一艘「达生浅水汽船」下水运行。
从军
1944年底,国民政府号召知识青年从军。12月19日,李庄在禹王宫门前举行誓师大会,台柱上贴着「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同济近七百名师生报名,批准三百六十五人。李庄本地也有十三名青年入伍,其中有罗南陔的儿子、刚从同济附属工业高中毕业的罗萼芬。1945年1月19日,入伍学生在江边足球场列队宣誓,随后在李庄码头登船,开赴泸县受训。学校给从军学生发了肄业证书,载明退伍后愿意继续上学的一律准予复学。
回上海
抗战胜利后,同济开始复员。撤离之前,徐诵明率人祭奠了葬在李庄的魏特。1946年,同济全部迁回上海。六年间在李庄毕业的同济学生有六百八十多人,后来成为两院院士的有朱洪元、王守武、唐有祺、俞鸿儒、吴孟超、王守觉等十几位。2006年,同济大学与宜宾市在李庄修建同济纪念广场,立了一块纪念碑。
来源说明
本文据罗鸣《中国李庄:文化抗战的港湾》(四川民族出版社,2018年)第二、六、九、十、十四至十七章及附录二编写。罗公祠木匾文字照录该书附录二的释文。该书为纪实文学,资料多参考岱峻《发现李庄》、岳南《那时的先生》,本文只取书中可核对的叙述,不用书中对话和场景,未核档案原件。院士名单与毕业人数为书中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