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堪称风景如画。但有种风景超越任何语言和图画,必须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它带给人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这种风景在美西地区有两处,一个是大峡谷,另一个便是维加斯。

大峡谷是大自然的杰作,维加斯是人类的杰作。


大峡谷

大峡谷(Grand Canyon)全称科罗拉多大峡谷,在美国没有人叫它的全名,只称大峡谷。

地质学家告诉我们,大峡谷的历史大约有五六百万年。科罗拉多河从落基山脉发源,向西南流淌,穿越科罗拉多高原,在流向加利福尼亚湾的途中,用几百万年的时间,一刀一刀地刻出了这条峡谷。峡谷绵延数百公里,顶端最宽处有二十多公里,最狭窄处也近十公里,峡谷深近两千米。谷底最古老的岩石距今约二十亿年,是地球早期历史的直接遗存。走在峡谷边缘,脚下的每一层岩石都是一个时代——从寒武纪到前寒武纪,每往下看一百米,时间就倒退数千万年。大峡谷是一部翻开的地球史书,只是这本书太厚,几乎没有人能把它读完。

穷尽我所有想象力也很难理解,柔软如丝带般的科罗拉多河竟然可以塑造出这样大气的作品。这就是时间的力量——用几百万年换来的,是人类任何工程都无法企及的尺度。

大峡谷分南岸和北岸(South Rim and North Rim),南岸交通方便,全年开放;北岸只是季节性开放,海拔更高,游客更少,风景据说更野。大多数人到大峡谷都到南岸,跟团旅游的人差不多只能到南岸。大峡谷的风光,每换一个角度都有不同的风景,且绝无雷同。如果只想看大峡谷是什么样子,到南岸就够了;要想细致感受大峡谷的风景,在时间和空间上都要有充分一些,两岸和谷底都要感受一下才好。

大峡谷景色非但不是精美见长,个人认为最主要的特点是壮观。中国黄山西海大峡谷、金沙江虎跳峡大峡谷、吉林抚松长白山大峡谷都非常壮观,都有资格位列中国最美的峡谷,但这三处峡谷还是以景色见长——峡谷宽度多在几百米,最多一两千米;深几十米,最多数百米;长十几公里。科罗拉多大峡谷的宽度、深度、长度都比国内这些峡谷大一个数量级:一维长度大十倍,二维的面积就是百倍,三维空间的体积已是千倍了。

第一眼看到大峡谷的时候心头顿时一空。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一粒砂子,或者一只小蚂蚁。大峡谷的风景与其说是感受,不如说是感受更准确——所有用来形容景色的词汇都没有意义,大峡谷仿佛一个巨人,我的灵魂一下子被它抓住,只能任由他摆布。

站在岸边俯瞰峡谷,峡谷的层次分明,最远处的谷底是湍涌的科罗拉多多河,已经缩小为指尖大小的一点绿色。中间是突兀的悬崖和倾斜的山谷,有苍鹰在脚下盘旋。近处是岸边由石头和树木形成的天然取景窗,每移动一步,窗口的风景都在变化。

大峡谷更为独特魅力是色彩。大峡谷地区岩石以红色为基色,浅色接近黄色,深色接近褐色,这种颜色本身就富于变幻,和其他峡谷以灰黑色为主的颜色有所不同。要想真正领略大峡谷美景,几个小时是远远不够的,至少看一天,从日出看到日落,大峡谷的色彩随着光线角度、强度的变化而变化,气势恢宏,色彩千变万化,是人间绝色。

有一次从洛杉矶飞往东部,飞行一段时间后,机长广播说右侧是大峡谷,颇着舷窗看过去,万米高空下大峡谷清晰可见,飞机飞了很久还能看到大峡谷的身影。大峡谷名列世界七大自然奇观之首,实至名归。


维加斯

纯属巧合,拉斯维加斯的缩写LV和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的缩写一样。无论是城市还是时尚品牌,LV这个字母组合的奢侈程度都是首屈一指的。

拉斯维加斯本来是荒漠里的绿洲,名字显然是西班牙语,意为"草地"。美国西部地区用西班牙作地名比用英文要多,最主要几个城市洛杉矶(LA)、圣地亚哥(San Diego)、旧金山(San Francisco)、拉斯维加斯,清一色的西班牙名字。美西地区本来就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由于不堪忍受宗主国西班牙的政治政策,独立出来成为墨西哥;独立后的美国对墨西哥巧取豪夺、软硬兼施,吞并了墨西哥的大片土地,所以美西地区域城市多数以西班牙语做地名。

维加斯历史上是荒漠偏僻的小镇,二战期间的军需生产及战后休闲度假为城市发展带来了一段黄金时期。早期的赌博业由来已久,但规模很小,控制在黑社会手里。1960年代有位叫霍华德·休斯的亿万富翁从黑社会手里买下了赌场,建了几座豪华酒店开设赌场,为维加斯博彩业健康发展奠定了基础。在休斯以前,维加斯的赌博就是赌博(Gambling);在休斯以后,赌博变成了博彩(Gaming)——一字之差,生意的性质和客群都变了。所以尽管维加斯是举世公认的最能触动男人神经的地方,是一个十足的欲望都市,但维加斯绝对不是黑社会文化。时至今日,维加斯已经发展成为美国西部地区的大城市,城市该有的一切这里都有,这里有的一切其他城市很难找到——赌博依然是最重要的产业,但重要性已经下降,据说到维加斯的游客只有不足30%的去赌博,大多数人都到这里旅游、观光、购物,商务活动也日渐繁盛。

酒店是拉斯维加斯城市的灵魂。

维加斯的酒店首先是豪华,据说美国16家最豪华酒店只有一家不在这里。看过了这里的酒店,再看其他地方的五星级酒店只能算小学生,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维加斯的酒店不是想象中的奢华,而是根本想象不到的奢华。在维加斯很容易引起这样的疑问:这个世界上真有钱办不到的事吗?

就规模而言,其他地方把酒店建在街区里,维加斯把街区建在酒店里。

凯撒皇宫(Caesar's Palace)以凯撒时期的罗马城为特色,内设富丽堂皇,街道纵横,商铺林立,汇集了世界各地的顶级时尚品牌。酒店内部屋顶用激光模拟出来的蓝天白云,和真实的天空一样美丽。酒店沿街而设各种餐厅,可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观赏街景,让人感到时空错落,不仅忘记路之远近,还忘记时间的流逝。

贝拉吉奥(Bellagio,也称美丽湖酒店)的巨型灯光音乐喷泉非常壮观,巨大的喷水池是一个人工湖,水面接近四万平方米,水柱最高可直冲数百米,下泄之势雷霆万钧,气势磅礴,精美绝伦,另人叹为观止。到维加斯千万不可错过贝拉吉奥酒店的灯光水舞。

威尼斯人酒店(Venetian)仿造水城威尼斯修建了广场、小桥和运河,河面上往来的是威尼斯特有的独木舟。市场经济条件下只有人想不到的事,没有钱做不到的事。

金字塔酒店造型别致,绝对另类,有30层楼高,门口有巨大的狮身人面像,是维加斯的标志性建筑之一。赌博玩儿的就是运气,但金字塔本来是埃及法老的坟墓,华人很忌讳,所以很少到金字塔酒店试运气——离开华人的支持,金字塔酒店赌场的人气就不是很旺,这可能是设计者始料不及的。

对普通人来说,拉斯维加斯吸引人的地方有三个:酒店、酒店、酒店。维加斯的夜色、表演秀、酒店自助餐、购物都非常有引力,但所有这些产业都依托于酒店。酒店是维加斯夜色的基调,好多表演秀、自助餐、购物场所都在酒店内部。维加斯的酒店崇尚规模的宏大和设计的奇思妙想。

维加斯的酒店主要依靠博彩业和相关活动盈利,为吸引顾客,酒店客房、餐饮的价格都很公道。条件允许还是要体验一下好一些的酒店。中国人到了境外依然偏爱中餐,这里的中餐馆不少,较大的有熊猫快餐,味道很一般——如果连续吃几天有发疯的冲动,难道有疯牛肉?其实到维加斯就不要再找中餐馆了,各酒店的自助餐价格绝对诱人,20—40美元(不要乘以7了,没有任何意义),从牛排、猪排、烤土豆、雪蟹到各种说不出名字的美味,只恨自己胃口太小。推荐Bally酒店的自助餐,这里的烤猪排据说是维加斯一绝。

Bally真正有名气的是各种秀场,包括脱衣舞秀。脱衣舞秀本质上也是表演节目,主要取决于用什么心态去看——在洛杉矶海滩上,半裸晒太阳的女人比比皆是,美国人很坦然,中国人有时候会大惊小怪。有时候我们喜欢用大惊小怪来表达自己的立场,其实做到心态平和才是更高的境界。


大峡谷站在那里,五百万年了,从不解释自己。

维加斯每天都在解释自己,灯光、水舞、音乐、人群,都是它的解释方式。

两处极致,立场不同,都令人信服。


原载天涯博客「如果人都是天使」,2008年7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