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红杉树
红杉树的英文名叫 Sequoia，以切罗基族领袖塞阔雅的名字命名——他是第一个为本民族创制书写系统的人，一个试图把语言从时间里救出来的人。给这种树冠以他的名字，也许并非偶然。
红杉树是世界上现存体积最大的生物。最高的个体超过100米，胸径超过12米，树龄可达2000年以上。这些数字在纸面上是抽象的，站到树下才会明白它们意味着什么——你需要仰起头，目光沿着树干往上移，移过去，还在移，直到脖子再也撑不住，才勉强看到树冠消失在高处的光线里。树干的直径比一间普通的房间还宽，树皮是深红色的，粗粝，厚实，摸上去像是某种远古动物的皮肤。
这棵树开始生长的时候，中国正在经历汉朝或者唐朝。它见过的人类历史，比任何一部史书都长。
站在树下，人会安静下来。不是被美震慑的那种安静，而是另一种：意识到自己在时间里的位置，忽然就不那么焦虑了。我们所有的得失、急迫、算计，在这棵树的年轮面前，都薄得像一页纸。树不言语，却让人想起庄子说的那句话——"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我看到有人在树下久久伫立，也有人拍完照片就走了。拍照的人在记录，伫立的人在感受。这两件事都对，只是感受的东西不同。
森林里有一种光，是树冠之间的间隙漏下来的，散碎、安静，照在落叶和苔藓上面。风过的时候，高处的树轻轻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翻译不出来，但听得懂。
二、旧金山湾区
北加州以旧金山湾为中心分布着许多城市，统称湾区（Bay Area），是北加州的大都会区。旧金山、奥克兰、圣何塞都很有影响，闻名世界的硅谷也在湾区。
旧金山（San Francisco）规范的译名是圣弗朗西斯科，一个规模远不如洛杉矶、名气却丝毫不逊色的城市。这里是最早一批华人的落脚点，有全美国最早的唐人街，所以华人世界对旧金山这几个字很熟悉，很多国人甚至认为旧金山是美西第一大城市。
唐人街反映了早期华人在美国生活的创业史，反思先人的不易还可以，看风景就算了。早期的华人在美国生活相当艰辛，美国白人社会对有色人种的歧视是不容否认的事实。专门限制华人的《排华法案》上世纪60年代才废除。有色人种的权利实际上是争取来的，以黑人马丁·路德金为代表的民运先驱做出了历史性贡献。旧金山的唐人街（中国城）不仅历史早、规模大，而且总体感觉还不错，比其他城市的要好一些。图中牌匾上书"天下为公"，是国父孙中山的手迹。
到旧金山首先想到的是金门桥。从远处看，金门桥像一条火红色的曲线横跨蔚蓝色的大海，既壮观又美丽。金门桥不仅风景好，还是加州的自杀圣地，每年都不少人从桥上纵身跃下。
旧金山西边是太平洋，东面是旧金山湾，城市基本在一个半岛上，所以这里有很多桥。旧金山最大的桥不是金门桥而是旧金山—奥克兰海湾大桥，不过一般都叫海湾大桥。金门桥南北走向，把两个半岛的尖端连接起来；海湾大桥横跨海湾，跨度、施工难度都远非金门桥可比。
湾区有很多名校，斯坦福、加州大学都在附近。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是加州大学最早的分校也是综合实力最强的学校。加州大学是公立大学，论实力绝对是美国顶尖的大学。很多人对美国大学教育有不少似是而非的认识，比如说私立大学比公立大学好，其实论公立大学，我们只能说斯坦福、哈佛、耶鲁这样的名校是私立学校，同样的命题反过来说就不成立了。美国大学的自身定位做得很好，有些大学是研究型大学，拥有一流的教授和一流的实验室，甚至诺贝尔奖得主都不算稀奇；而专注本科教育的大学很少关心更高的学历，甚至连硕士点都不多，但这并不妨碍本科教育的水平。
想什么都做好的人，往往什么都做不好。
三、联邦监狱岛
湾区有一个小岛，距离旧金山不远，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上是大名鼎鼎的联邦监狱。旧金山湾区海水终年冰冷，而且有不少鲨鱼，即使越狱成功也几乎没有人能活着游上岸。这里的监狱窗子比普通监狱要更开阔，在这里就能看到湾区大都会的繁华。监狱生活的枯燥和外面世界的灯红酒绿形成鲜明对比，很多犯人宁愿选择别处服刑，因为精神上折磨要比物质上的折磨更加难以忍受。这个监狱号称美国最痛苦的监狱，设计者一定是精通心理学的高人。尼古拉斯·凯奇、肖恩·康纳利合演的大片《石破天惊》（也叫勇闯夺命岛）就以这座监狱为背景。
四、九曲花街
旧金山市中心的一条景观街，因为坡度太大而修成九曲的弯路。花街的名称来自街道两侧摆放的鲜花，和花心没什么关系。
这里不讨论花心问题，但有必要说说同性恋。加州是崇尚自由的州，旧金山的自由主义思想在加州也是领先的。人们对个人生活态度非常宽容，这里最早批准了同性婚姻，素称同性恋的大本营。旧金山有一条街聚居着很多同性恋人士，国人到美国旅游经常去看，其实看到则无所谓，但拿着相机拍来拍去、指指点点就有些不合时宜。
同性婚姻涉及很多伦理问题，看起来是两个人的事，但一旦涉及到孩子，就有些复杂。成年人有选择个人性取向的自由，但有没有为孩子选择性取向的自由？我始终认为，自由最本质的内容是不受干涉，而不是随心所欲。不知道在同性婚姻家庭成长的孩子的心理健康会不会受到不良影响。
五、一号公路
早期的西班牙拓荒者刚到美洲西海岸的时候，沿着海岸线从南向北拓展殖民地，他们每到一处就要修建一处驿站（Mission），留下几个人，其余的人继续赶路。驿站逐渐发展成城镇，他们走过的路线成为美国西海岸最早的公路，这就是一号公路，也称太平洋滨海公路（Pacific Coast Highway）。美西地区用Mission作为地名的做法很常见，与这段历史有一定关系。
一号公路南起大洛杉矶都会区的橙县，经过杉矶西部海滩，向北蜿蜒，直达旧金山湾区的北部，全程一千多公里，途经无数的海滩、悬崖、峭壁、森林。如果说美国西海岸里斯罗棋布的城市和景点是明珠，一号公路就是把这些明珠穿起来的项链。一号公路一侧是高山，一侧是大海，沿途风景极其引人入胜，号称全世界最美的公路。到加州玩儿，自驾车沿一号公路欣赏风景是最莫大的享受。一号公路沿线别墅，公园大多依山而建，面向大海。一号公路也是美国电影经常取景的地点，萨朗斯通的成名作《本能》中，女主角的家就在一号公路沿线，影片中有一段侦探飙车追女主角的情节，沿途风景就是一号路。
原载天涯博客「如果人都是天使」，2008年8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