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浙江大学的一年级新生先到杭州西北的西天目山禅源寺上课。11月,本部师生分批迁往建德,一个多月后杭州陷落。此后九年,浙大在浙、赣、湘、粤、桂、黔六省之间辗转,最后在贵州北部的遵义、湄潭和永兴安顿下来,1946年才回到杭州。这次迁校,后来常被称作「文军长征」。[1][2][3]
一路西迁
1937年11月下旬到次年1月,师生从建德经金华、玉山、樟树到江西吉安,借吉安中学的校舍考完学期考试,再迁到泰和,图书馆设在上田村趣园的遐观楼。浙大在泰和帮当地修了防洪大堤,办了澄江学校,协助开辟沙村垦殖场。校长竺可桢的夫人张侠魂和次子竺衡,都在泰和患痢疾去世。[2][4][5][6]
1938年夏,马当、彭泽相继失守,浙大决定再迁广西宜山,10月底到达,11月1日开学。开学典礼上,竺可桢讲《王阳明与大学生的典范》,其中说:「所谓无心同异,惟求其是,是阳明的博大不立门户的精神。」11月19日,竺可桢主持校务会议,决定以「求是」为校训,并请马一浮撰写校歌歌词。宜山是西迁途中最艰苦的一站,两个月里有一百四十六名师生相继患病,多数是恶性疟疾,又屡遭空袭。[2][4][7]
1939年11月南宁陷落,浙大第二天就决定再迁。1939年底先运走大部分图书仪器,1940年初全面迁校,学生起初分散在贵阳青岩和遵义上课。1940年1月16日下午,竺可桢一行到达遵义。2月21日,他在遵义江公祠召开到达后的第一次行政会议,宣布二、三、四年级第二天在遵义复课。[2][8]
遵义、湄潭、永兴
浙大在黔北分在三地。文学院、工学院和师范学院文科各系在遵义,理学院、农学院和师范学院理科各系在七十五公里外的湄潭,一年级在湄潭东北约二十公里的永兴。[2][9]
在遵义,浙大的图书馆设在丁字口旁桃源山上的江公祠,藏书十万册左右;何家巷三号的何家公馆有房一百多间,可住学生三百多人,何家巷一带是教务处和教学中心。竺可桢的校长办公室先设在江公祠,1940年5月迁到何家巷四号,1941年10月再迁到「子弹库」,一直用到1946年5月。子弹库原是清末办的遵义府中学堂,后来被军械总库占用,百姓便这样叫它。据浙大校史文章统计,西迁途中开过的三百二十次行政谈话会,有二百五十六次在遵义。[8][10]
湄潭当时是个小县城。湄潭人陈世贤、宋麟生在贵阳遇到竺可桢,力劝浙大迁去湄潭;县长严溥泉组织地方腾房,文庙、民教馆、救济院等公房,以及初中、小学的部分校舍都让了出来。湄潭文庙成了浙大分部的办公处、图书馆和公共课教室,大成殿作图书馆,前院临街的照壁上嵌着「国立浙江大学」六个大字。物理系在湄江边的双修寺建起简易的物理楼,谈家桢等教授住在天主堂。永兴的一年级办公室设在江西会馆,图书分馆在会馆后面的九皇阁。[9][10][11][12]
湄潭的实验室
日子很苦。王淦昌的夫人养了一只山羊,他常牵羊上山坡吃草,学生叫他「牧羊教授」。苏步青一家住在一座破庙里,在旁边开出半亩荒地种菜,写过「半亩向阳地,全家仰菜根」的诗句。1943年考进浙大的李政道回忆:「物理实验是在破庙里做的。白天到茶馆看书、做习题,泡上一杯茶,目的是买一个座位,看一天书。」[13][14]
研究却没有停。王淦昌的论文《关于探测中微子的建议》(A Suggestion on the Detection of the Neutrino)写于湄潭,1941年10月寄往美国,发表在1942年1月出版的《物理评论》第61卷。谈家桢在湄潭研究瓢虫色斑的遗传,发现了「嵌镶显性」现象,论文1946年3月发表于美国《遗传学》第31卷,署名单位是「国立浙江大学生物系」。苏步青做微分几何,贝时璋研究细胞重建,农学院的罗登义研究贵州一百七十多种水果蔬菜,发现刺梨的维生素C含量特别高。到抗战后期,全校有实验室、研究室六十二个,1942年7月成立了研究院。苏步青晚年写过「平生最是难忘处,扬子湄潭浙水边」,贝时璋则说:「我的黄金时代在湄潭。」[2][9][14][15][16]
浙大农学院与1939年迁到湄潭的中央实验茶场合作,按龙井工艺研制出「湄红」「湄绿」和「湄潭龙井」。农业推广部培育出水稻、小麦、油菜良种和优良果树品种。浙大还办了浙大附中和夜校,学生在湄江练游泳,有当地人告到县政府,说有伤风化。[9][11][17]
李约瑟来访
1944年,英国学者李约瑟两次来到浙大,他的旅行日志今存剑桥李约瑟研究所。4月10日他到遵义,参观何家巷的讲堂和江公祠里的图书馆,在旧戏台上讲演,当晚在日志里写下对浙大的初步印象,说水准大约与联大、武大相当。10月23日,他由竺可桢陪同到湄潭,日志里说这是「一座可爱的小城,四周风景很美」。10月25日,中国科学社湄潭分社开会,竺可桢作报告,钱宝琮讲中国古代数学,李约瑟听了三十多篇论文宣读,还帮忙修改论文的英文。[18][19]
1945年10月,李约瑟在英国《自然》杂志发表《贵州和广西的科学》,据浙大方面的转引,文中称浙江大学是中国最好的四所大学之一,湄潭是浙江大学科学活动的中心。后来流传很广的「东方剑桥」之说,浙大校史办承认没有见到明确的当时记载:1944年12月16日《贵州日报》头条的标题是「联大浙大不啻牛津剑桥哈佛」,1990年浙大副校长访问李约瑟时,李约瑟说他当年对竺可桢讲过这句话。[16][19][20]
回杭州
1946年5月,浙大在遵义、湄潭、永兴的师生陆续集中,分批经贵阳、长沙、汉口转上海回杭州,到9月全校重新会合。5月16日上午,竺可桢最后一次到子弹库办公室,下午离开遵义,6月11日回到杭州。1961年他重到遵义,写诗说「一别遵城十五年,重游旧地如登仙」。2006年,湄潭的浙大旧址九处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庙里设有浙大西迁历史陈列馆。[2][8][9][12]
来源
[1] 女学生忆浙大西迁(浙江在线,新华网2015年6月5日转载)。
[2] 顾建民等:《浙大西迁——抗战期间中国高校西迁的缩影》(原载浙江大学校史网,抗日战争纪念网转载)。
[3] 《求是之光 照耀西部》,浙江大学新闻网2005年8月26日;《务求实学,存是去非》,光明日报2014年6月12日。
[4] 《浙江大学建校110周年特刊(五)》,浙江大学新闻网2007年5月21日。
[5] 韩松涛:《浙江大学西迁时的图书馆》,浙江大学官网2017年6月22日。
[6] 彭程:《一座小城与一所大学》,光明日报2020年1月10日。
[7] 浙江大学官网:浙江大学校歌;《务求实学,存是去非》,光明日报。
[8] 《竺可桢校长在遵义的办公室》,浙江大学官网2020年4月17日(转《遵义晚报》)。
[9] 《浙江大学与贵州湄潭 长达70年的传奇故事》,人民日报(浙江大学新闻网2009年11月4日转载)。
[10] 蒋闰婧:《寻梦湄江》,浙江大学官网2021年1月15日。
[11] 《湄潭浙大旧址:见证那段「文军西征」的历史》,贵州日报2025年5月15日。
[12] 《湄潭浙江大学旧址和之江大学校址成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浙江大学新闻网2006年6月5日。
[13] 《一座小城与一所大学》,光明日报2020年1月10日。
[14] 《湄潭的意外》,人民日报海外版2022年12月8日。
[15] Kan Chang Wang, "A Suggestion on the Detection of the Neutrino," Physical Review 61 (1942): 97;C. C. Tan, "Mosaic Dominance in the Inheritance of Color Patterns in the Lady-Bird Beetle, Harmonia axyridis," Genetics 31, no. 2 (1946): 195–210。
[16] 万润龙:《李约瑟与「东方剑桥」》,浙江大学新闻网2007年5月18日。
[17] 《「抗战黔地标」:一所名校和一座小城的抗战情缘》,新华网2015年8月31日(转贵州综合广播)。
[18] Joseph Needham, Journal of South-East Tour;Journal of South-West Tour(剑桥李约瑟研究所公开转录本)。
[19] 《李约瑟看到了怎样的「东方剑桥」》,浙江在线2017年6月4日。
[20] Joseph Needham, "Science in Kweichow and Kuangsi," Nature 156 (1945): 496–499。
西迁总里程、到达湄潭的月份、各期学生和教授人数,各来源说法不一,本文不取具体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