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中两次提到他

《潜伏》第一集,1945年3月的重庆。吕宗方带人闯进林怀复家搜查,林怀复质问:「无理,你们是什么人?我是陈布雷先生的朋友。」吕宗方回了一句:「是吗,彦及先生给您代好,给我搜。」特务们随后搜出文件、手枪和日本国旗,吕宗方又问:「有陈布雷先生的签名吗?」林怀复被带走。

陈布雷,字彦及。林怀复搬出他的名字,是因为在当时的重庆,陈布雷是蒋介石身边最亲近的文字幕僚,他的朋友圈遍及报界和文化界;吕宗方直呼其字,表示这个名字吓不住军统。

第十八集,1948年11月的天津。收音机里播着晚秋的诗朗诵,站长对李涯说:「陈布雷自杀了,知道了吗?」李涯很吃惊。剧中没有再多着墨。那一个月,东北已经全部失守,淮海战役刚刚开始。

报人陈布雷

陈布雷,原名训恩,1890年生于浙江慈溪。「布雷」是他的笔名,通行的说法是来自同学给他起的绰号,与英文 bread(面包)谐音。

1911年,陈布雷从浙江高等学堂毕业,进入上海《天铎报》任撰述。武昌起义爆发后,他连续撰写评论,报道和评论革命形势,文章流传一时,年轻的陈布雷在上海报界有了名声。此后他回到家乡一带教书、办学,1920年起任上海《商报》编辑主任,主持言论。

《商报》时期是陈布雷报人生涯的高峰。他以「畏垒」等笔名撰写社论,评论北洋政局和国民革命,文字严谨、条理清楚,在上海读书界很有影响。北伐军兴起后,他的言论倾向国民革命一方。

走进蒋介石的幕府

1927年初,陈布雷到南昌谒见蒋介石,不久加入国民党,从此离开报界,进入政界。此后几年,他先后担任浙江省政府秘书长、浙江省教育厅厅长、国民政府教育部次长等职,同时为蒋介石起草重要文稿。

1934年,蒋介石在南昌行营设立设计委员会,陈布雷任主任。1936年,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改组,分设第一处和第二处,第一处主管军事,第二处主管党政事务和文书,陈布雷任第二处主任,此后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工作到抗战胜利以后。侍从室是蒋介石的核心幕僚机构,各方面的重要报告和请示都经侍从室呈送,陈布雷因此对全局情况了解得很深。

抗战期间,蒋介石的许多重要文告出自陈布雷的手笔,包括1937年7月庐山谈话中「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的文稿。他也参与了《中国之命运》等书的修改工作。

晚年的状况

陈布雷体质素弱,长期失眠,靠安眠药入睡。他在回忆录和日记中多次记下神经衰弱、精神疲惫的情形。抗战后期,他已屡屡表示心力不支,希望辞去职务。

1946年以后内战全面展开,国民政府在军事、经济上接连失利。1948年8月,金圆券改革推出,不久即告失败,物价失控;9月至11月初,辽沈战役结束,东北全境失守;11月6日,淮海战役开始。陈布雷这一时期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急剧恶化。据身边人的回忆,他在最后几个月里常常表示心情沉重,对时局深感忧虑。

1948年11月13日

1948年11月13日上午,陈布雷被发现死在南京湖南路的寓所里,经检查,是前一夜服用了大量安眠药。他终年五十八岁。

陈布雷留下了多封遗书,分别写给蒋介石、家人以及几位同事和友人。致蒋介石的信里,他说自己精神疲惫,已经无法继续工作,请蒋原谅,并表达了追随多年的感念之情。遗书中没有对时局的直接评论。

国民政府最初以「因心脏病突发逝世」对外发布消息,稍后才公布了自杀的实情和部分遗书内容。蒋介石亲往吊唁,题写了「当代完人」的挽额。陈布雷的灵柩后来运回浙江,安葬在杭州。

他的死在当时的含义

陈布雷的自杀在当时引起了很大震动。他是国民党高层中以操守清廉著称的人物,生活简朴,不结党营私,在党内外都有较好的口碑。这样一个人在政权危急的时刻选择自尽,各方都有自己的解读:有人认为是对时局绝望,有人认为是以死劝谏,也有人强调他长期的病痛和精神疾患。他本人在遗书中没有给出明确的政治理由,后人的解读也就一直没有定论。

陈布雷的一生,前半段是报人,后半段是幕僚。他从上海报馆走到南京侍从室,用了二十年,写下的文字大多署着别人的名字。

《潜伏》里,站长那句话之后,收音机里继续播放晚秋的诗朗诵。会议室里,站长接着布置下一项任务:窃听天津守军上层的公私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