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旁白
《潜伏》第一集中段,余则成独自坐在餐馆里,旁白交代了他的来历:「抗战爆发那年,北平日军向宋哲元提出『哀的美敦书』的时候,余则成正在北平读书。满腔报国热情的他,当即就随二十八军上了战场。南苑一战,他目睹了佟麟阁阵亡。北平陷落后,他与流亡学生南下上海。那时吕宗方正奉戴笠的指示,从青年学生中发展特务,经过挑选他带领余则成进入了青浦特务训练班。」
旁白里的「二十八军」应为第二十九军。宋哲元是第二十九军军长,佟麟阁是副军长,南苑之战是第二十九军在北平外围的主要战斗。这几句话把余则成的经历放进了1937年夏天的北平:学生从军、南苑失利、北平失守、青年南下,此后一部分人进入了戴笠的训练班。
西北军出身的将领
佟麟阁,字捷三,1892年生于直隶高阳(今属河北)。他早年读过私塾,1912年投入冯玉祥部,此后随冯玉祥转战多年,从基层逐级升迁,成为西北军的中级将领。西北军以纪律严格、官兵吃苦著称,冯玉祥要求部下读书、戒烟酒,佟麟阁在军中以为人谨严著称。
1930年中原大战,冯玉祥、阎锡山联合反蒋失败,西北军瓦解。残部由宋哲元收拾,接受张学良改编,后来编为第二十九军。1933年长城抗战,第二十九军在喜峰口等地以大刀队夜袭日军,名声大振。同年5月,冯玉祥在张家口组织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佟麟阁任第一军军长兼察哈尔省代理主席。同盟军在国民政府和日军的双重压力下失败,佟麟阁一度离开军界,在北平香山隐居。
1935年华北事变以后,宋哲元出任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在南京与日本之间周旋。佟麟阁应宋哲元之邀出任第二十九军副军长,驻南苑,主持军部日常事务,兼管军事训练团。军事训练团招收了一批平津大中学生入伍受训,后来在南苑作战中伤亡很重。
从卢沟桥到最后通牒
1937年7月7日夜,驻丰台的日军在卢沟桥附近演习,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遭到中国守军拒绝,随即向宛平城和卢沟桥发起攻击。第二十九军第三十七师吉星文团奋起抵抗,全面抗战由此开始。
此后两周多,局势在交涉与冲突之间反复。宋哲元一度仍希望通过谈判把事件局部解决,日方则一面谈判,一面从关东军、朝鲜和日本国内向平津地区调集兵力。7月下旬,廊坊、广安门相继发生冲突。7月26日,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向宋哲元发出最后通牒,要求第二十九军撤出北平及周边地区。宋哲元予以拒绝,并通电全国,表示守土有责。旁白所说的「哀的美敦书」(ultimatum),指的就是这份最后通牒。
南苑之战
南苑在北平城南,是第二十九军军部和部分直属部队的驻地,营区周围地势平坦,只有一些围墙和简易工事,无险可守。守军由军部直属部队、军事训练团学员、部分保安队等组成,指挥系统在战前临时调整,7月27日宋哲元急调第一三二师师长赵登禹到南苑协助指挥。
7月28日拂晓,日军以第二十师团为主力,在飞机、重炮和战车支援下,从几个方向进攻南苑。守军工事简陋,缺少重武器,通信联络很快中断,各部难以协同。军事训练团的学生兵大多刚刚受训,伤亡尤其惨重。战斗持续到中午前后,南苑守军被迫向北平城内撤退。
佟麟阁在指挥部队向北平方向转移时,在南苑以北、通往大红门的途中遭日军飞机和火力袭击,身负重伤后殉国,时年四十五岁。同一天,赵登禹在大红门附近的御河桥一带中弹牺牲。关于佟麟阁中弹的具体地点和经过,各种回忆记载略有出入,两人牺牲的日期和地点范围则是一致的。
佟麟阁的遗体由部下和家人秘密收殓,暂厝在北平城内的寺庙中,抗战胜利后才举行公葬,安葬在香山附近。国民政府随后追赠佟麟阁、赵登禹为陆军上将。北平有两条街道后来分别以他们的名字命名,即今天的佟麟阁路和赵登禹路。
北平失守
7月28日晚,宋哲元奉命撤离北平,前往保定,北平城内的事务交由第三十八师师长张自忠代理。29日,第二十九军主力撤离,北平失守;30日,天津失守。8月8日,日军举行入城式,进驻北平。
北平、天津相继失守后,平津地区的大学很快停课。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南开大学奉教育部之命南迁,11月在长沙合组长沙临时大学开学,1938年再迁昆明,改称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大批平津学生离开家乡,有人随学校南迁,有人投考军校,有人进入各种战时训练机构,也有人奔赴延安。
旁白之后
余则成的经历是虚构的,但与那一代平津学生的实际去向相合。戴笠的特务处在抗战初期从青年学生中大量招收人员,在青浦、临澧等地开办训练班,其中1937年秋在上海青浦开办的训练班,正是剧中吕宗方带余则成去的地方。
南苑之战在战史上是一场败仗。佟麟阁和赵登禹牺牲在全面抗战的第三周,北平城里的人随后在报纸上读到了他们的名字,两个名字今天仍然留在北京西城的街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