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月28日深夜,驻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向闸北发动进攻,驻守闸北的第十九路军在蒋光鼐、蔡廷锴指挥下抵抗,淞沪战事由此开始。第二天清晨,闸北、江湾一线已全面交火。
那一年的春节是2月6日。炮声打在闸北的时候,各报广告版上还排着年货、绸缎、百货公司的促销广告。
同一份报纸
《申报》馆在公共租界汉口路309号,望平街口。这一带是上海的报馆街,《新闻报》《时报》《时事新报》等都在附近。报馆离闸北战线不过几公里,中间隔着苏州河。
战事爆发后的报纸,要闻版登的是前线电讯和各方声明,广告版上仍是早已签订的影院、药房、百货和绸缎庄广告。广告版位按期签订,报馆不会因一夜的战事撤掉。于是同一份报纸里,一面是炮火,一面是新片预告和春季新货。
1月29日,日机轰炸闸北宝山路的商务印书馆,总管理处、印刷厂和编译所被毁;2月1日,商务印书馆所属东方图书馆又被纵火焚毁,数十万册藏书化为灰烬,其中包括大量善本和地方志。各报对此都有报道。
报纸的立场
战事期间,《申报》逐日刊登十九路军的战况,蒋光鼐、蔡廷锴的名字频频见报。史量才出面组织上海市民地方维持会,担任会长,募集款项和物资支援前线、救济难民。陶行知等人这一时期为《申报》撰写时评,言论明确支持抗战。南京方面当时希望控制事态,《申报》的态度与官方口径并不一致。这段经历,也是《申报》此后与南京当局关系日益紧张的开端之一。
分类广告里的难民
战事一起,闸北、江湾一带大批居民逃入租界。《申报》的分类广告版上,很快多出了几类启事:
有人登「迁移」「通讯处更改」启事,告诉亲友原住处已毁、暂寓某处,信件改寄新址;
有人登「征求住所」,在租界里寻一间房,价格面议;
有人登「寻人」,父母寻失散的子女,家人寻战乱中走失的老人,地址一直写到弄堂门牌;
各种救济与慰劳团体登启事,征募棉衣、药品和食物,写明收件地点。
这些启事排在平日登征婚、家教、招租、转让旧物的位置上,版面框格没变,里面的内容换了。
两个上海
后人想象1932年的上海,常把它切成两半:一边是租界里的歌舞升平,一边是闸北废墟上的抗战。把那几个月的报纸一份份翻下去,这两半压在同一份报纸上:要闻版是战报,广告版是电影与百货,分类广告里是难民的迁移与寻人。
租界的电影院、百货公司大体照常营业,只是街上多了从闸北逃出来的人。
停战以后
3月初,日军增援部队从浏河登陆,十九路军被迫后撤,战事告一段落。5月5日,中日双方在上海签订《淞沪停战协定》,规定中国军队不得驻扎上海周边的一定区域。此后,报纸的版面慢慢恢复战前的样子,难民的启事一天比一天少。闸北的瓦砾,过了很久才清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