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代的《申报》,电影广告常常占去整版。各家影院的广告排在一起,片名、主演、场次、票价一目了然。同一天的版面上,一边是好莱坞新片在首轮影院献映,头等座要价一元上下;另一边是二轮影院重映旧片,一两角钱就能进场。两类影院的票价相差数倍,坐在里面的也是两类观众。
影院的层级
1930年代初,上海兴建了一批新式大影院。1932年,国泰大戏院在法租界霞飞路开幕;1933年,由匈牙利建筑师邬达克(László Hudec)设计重建的大光明大戏院在静安寺路开幕,座位近两千,装有冷气;同年大上海大戏院开幕。连同较早的南京大戏院、卡尔登大戏院,这些影院专映好莱坞各大公司的首轮新片,座位舒适,设备讲究,票价在全市最高。
国产片也有自己的首轮影院。新光大戏院、金城大戏院等专映联华、明星等公司的新片,票价低于西片首轮影院。在它们下面,是大量二轮、三轮影院,多在租界边缘和华界,放映已经首映过一段时间的影片,票价便宜得多。再往下,还有华界的小戏院,放老片,兼演戏曲杂耍。
同一部电影,从首轮影院一路放到三轮影院,观众换了几批,票价一路下降。
票价与收入
票价的意义,要放回当时的收入里看。据上海市社会局1929年前后对纱厂工人家庭的调查,一户工人家庭的全年收入平均在四百元上下,这笔钱要养活一家几口人,房租、米、柴几乎占去大半。对这样的家庭来说,首轮影院一元上下的头等座,要花掉家里几天的收入,偶尔看一场二轮影院的电影,已经算是奢侈。
银行、洋行的职员,月薪从几十元到上百元不等,首轮国片影院是他们常去的地方,西片首轮影院的头等座也负担得起。电影广告上「头等」「二等」「三等」几个字印得不大,筛选观众的作用却很清楚。
卖座的电影
从报上的广告和影院的档期看,1930年代上海最卖座的影片大致有两类。
一类是好莱坞的冒险片、歌舞片和明星片。《人猿泰山》《金刚》这类影片的广告篇幅大,剧照醒目,片名中英文并列。它们的观众是租界里的外侨、受过新式教育的中国人和追求新奇的青年学生。
一类是国产的社会伦理片。1934年,明星公司的《姊妹花》在新光大戏院首映,连映两个月,创下当时国片的卖座纪录;同年6月,联华公司蔡楚生导演的《渔光曲》在金城大戏院首映,正值酷暑,连映八十四天。这些影片讲穷人的苦难、姐妹的离散、渔民的破产,观众主要是城市里的中产家庭和学生,也有不少普通市民。
西片广告的版面最大,国片其次。能在报上买下大块版面的,多是做有钱观众生意的首轮影院。
冷气
1930年代的上海夏天,装有冷气的影院屈指可数。大光明重建以后以冷气设备为号召,炎夏的广告里常把「冷气开放」写在显著位置。对进得起门的观众来说,一张电影票也是几个小时的凉快;进不起门的市民,夏夜只能在弄堂口乘风凉。
电车线路、租界边界、邮政分区,都在上海的地图上划过线。电影票价也划了一道线,它不禁止任何人去哪里,只是让不同收入的人各自走进不同的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