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累累的边疆

纵不说最近三百年的侵略者文化高于我族，我们不能不承认其国力有非我们所能比抗。从康熙时代的积极进取到咸丰时代的「不忍歼除」，东北问题的核心在于我族在民族竞进中落伍。

一、俄国扩张的「天然资助」

俄国在西伯利亚发展之快，得益于天然交通的资助。西伯利亚三大河流系统的支流彼此交错，连成一条横跨大陆的捷径。

1. 三大河流系统（南北流向）

鄂毕河（Ob）、叶尼塞河（Yenisei）、勒拿河（Lena）均发源于南方，向北流入北冰洋。

2. 起连通作用的支流（东西便捷）

各河支流之间相隔很近，俄人经由较低的关道（Portage）转运，60年内就横跨了全西伯利亚（400万平方英里）。

3. 第四大系统：黑龙江（由西向东）

黑龙江是亚洲北部通往东海最便捷的通道。俄人多次尝试从勒拿河系统进入黑龙江水系（石勒喀河、额尔必齐河、精奇里河）。

蒋廷黻指出，俄国的先锋队多为凶悍的喀萨克（Cossack），行动常常不守政府命令，侵略性极强。

二、尼布楚条约：大东北的完整时期

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中国在外交和军事上双双获胜。索额图代表团以武力为后盾，确立了此后一百五十年的边境平衡。

军事准备：慎之又慎

康熙深知俄人军器厉害，先筑城、通驿、运粮，整军三年才进攻雅克萨。

外交退让：留有余地

康熙为尽快解决蒙古厄鲁特问题，指示代表团：如果对方恳求尼布楚，可以额尔古纳河为界。

通商交换：各得其所

中国注重划界，俄国注重通商。这项条约为此后一百五十年的安宁奠定了基础。

三、咸丰朝的惨痛：俄国「友谊」的代价

十九世纪中叶，中国内有太平天国，外有英法联军，俄国趁机借「调停」之名，行割地之实。

1. 恐吓与伪装

穆拉维约夫以「防堵英法」为名，强行假道黑龙江。奕山因「枪炮声不断」而畏惧，签订了《瑷珲条约》。

2. 输灌麻醉品

伊格那提业幅不断宣扬「俄国是中国唯一的朋友」，声称要帮助中国抵御外侮，实际在天津与北京之间两头获利。

3. 空手套白狼

俄使在北京冒功领赏，声称是他的「调停」使英法退兵，索要乌苏里江以东之地。奕䜣唯恐别生枝节，全盘接受。

领土割让的「纪录」

丧失面积：400,913 平方英里

这几乎相当于现今东三省加上江苏的总面积。

现状评价：残东北

东边没有门户（丧失海岸线），北边没有天然屏障（丧失外兴安岭）。

「俄国从我国得着这大的领土不但未费一个子弹，且口口声声说俄国是中国唯一的朋友。俄国友谊的代价不能不算高了！」

历史的判词：落伍者的代价

内乱之累

太平天国兴起，耗尽了东三省的精锐，清廷在黑龙江只剩下「八百余名」老弱残兵。

外交之谬

争所不必争（跪拜礼、北京驻使），必争者反而不争（万里江山）。清廷坚持站在国际团体之外，让俄国有隙可乘。

地理之失

清廷禁止汉人出关，边境长期是「空旷地面，现无居人」，无法以移民实边来巩固防御。

根本原因

在世界诸民族的竞进中，我族落伍了。即使没有上述原因，大东北终究也保不住。

「我们要早为预备……东北问题的重要不在不平等条约之下，而其困难反有过而无不及。」

— 廷黻 民国四十一年九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