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斯堡有法国城市的日常生活,也有欧洲议会、欧洲委员会和欧洲人权法院,莱茵河对岸便是德国。布鲁塞尔同样保留中世纪广场和行会建筑,城市另一边聚集着欧盟和北约机构。一个多世纪以前,这两处地方还位于欧洲最敏感的冲突地带,如今却成为国家协商的场所。
1870年至1945年,法国和德国之间发生三场改变欧洲命运的战争。二战结束不到十年,两国开始共同管理煤和钢。和解能够持续,并不依靠忘记历史,也不只依靠领导人的个人友谊。安全、工业和市场利益被写进共同制度,战争由此变得更困难,合作则逐渐进入日常政治。
惩罚没有带来安全
普法战争后,德意志帝国在凡尔赛成立,法国失去阿尔萨斯—洛林。法国社会长期记忆失地,德国则担心报复,俾斯麦试图在外交上孤立法国。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堑壕、占领和伤亡,又让双方的恐惧变得更深。
《凡尔赛条约》限制德国军力并要求赔款,法国仍然缺少安全感。德国若恢复力量,法国害怕新的战争;德国经济长期崩溃,欧洲市场和政治秩序也无法稳定。1930年代的危机最终证明,单纯压制并未解决德国问题。
二战后,法国最初仍考虑控制鲁尔、分离萨尔,冷战和重建很快改变了条件。西欧经济要恢复,德国工业不可缺少;若煤钢完全由德国自行控制,法国又担心重新武装。旧有办法已无法同时满足安全和复兴。
煤钢共同管理改变了问题
1950年,法国外交部长舒曼提出把法德煤钢生产置于共同机构管理,方案主要由让·莫内推动。煤和钢既是工业基础,也是制造军备的关键原料。两国共同管理,德国工业可以恢复,法国也能参与监督。
法国、西德、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和卢森堡建立欧洲煤钢共同体,后来又推进共同市场。成员国不仅降低关税,也接受共同机构、法院和谈判规则。涉及工业、贸易和竞争的争端,开始在会议与法律程序中解决。
法国得到德国市场和一个受到约束的德国复兴,西德则得到平等进入西欧的道路。合作起于现实利益,持续合作又逐步改变了彼此期待。两国政府不再把最坏情况视作唯一出发点。
和解进入社会生活
1963年的《爱丽舍条约》规定法德领导人和部长定期会晤,并推动教育合作与青年交流。此后数以百万计的年轻人参加交换项目,法德关系由外交文件进入学校、家庭和个人经历。
两国对美国、北约、农业、货币和欧洲扩大的看法长期不同。法国重视战略自主和农业保护,德国更强调稳定货币与跨大西洋安全。固定协商没有消除分歧,它让分歧拥有了可以反复处理的程序。
1984年,密特朗与科尔在凡尔登纪念死者时牵手。这个画面具有力量,因为和解没有要求遗忘战争。承认占领、伤亡和责任,保存战场与纪念活动,反而使双方不再利用死者准备下一场冲突。
布鲁塞尔成为共同机构的中心
比利时是欧洲煤钢共同体和北约的创始成员。这个曾两次遭德国入侵的中立国,战后把安全放进集体防御与欧洲合作。布鲁塞尔位于法德之间,交通便利,作为小国首都又不容易引起支配性疑虑,欧洲共同体的主要行政机构逐渐汇集于此。
比利时自身也由荷兰语区、法语区和德语区组成,国家依靠联邦制与持续协商维持。组阁有时十分漫长,欧洲决策也常显得复杂缓慢。多层谈判会牺牲效率,却能让差异很大的成员继续留在同一套规则里。
法德合作后来推动欧洲货币体系、单一市场和欧元建设。德国统一后,法国又以更深入的一体化回应力量变化。欧盟成员不断增加,法德两国已不能替整个欧洲作决定,双方能否妥协仍会影响共同体前进的速度。
欧洲一体化最初并非一场抽象的浪漫理想,而是对三次战争的制度回答。煤、钢、边界和市场曾经是争夺对象,后来成为共同管理的事务。国家没有放弃自身利益,只是改变了实现利益的方法。斯特拉斯堡和布鲁塞尔今天的意义,正来自这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