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8月,巴黎解放。戴高乐从凯旋门沿香榭丽舍大街走向巴黎圣母院,街道两旁挤满人群。这次公开行进带有明确的政治意味:法国要以恢复自身主权的国家出现,而不能成为由盟军接管的战败地区。
1940年法国战败时,戴高乐只是一名临时晋升的将军,在伦敦也没有多少军队。二十多年后,法国拥有核武器、安理会常任席位和一套以总统为中心的新宪法。戴高乐没有让旧帝国复活,他重新组合了法国手中有限的资源,使国家在美苏主导的世界里继续保有独立声音。
从伦敦争取法国的合法性
维希政府同德国停战后,戴高乐通过广播号召法国人继续作战。他需要争取法属殖民地和海外军队,也要把国内外分散的抵抗组织纳入一个可以代表法国的政治中心。
英国为自由法国提供立足之地,美国总统罗斯福却长期对戴高乐存有疑虑,曾考虑与其他法国人物合作。戴高乐坚持,解放后的法国行政必须由法国人恢复,不能接受盟军建立占领式军政府。
自由法国的实际力量有限,政治意志却十分明确。巴黎解放后,临时政府迅速接管行政,使法国主权成为既成事实。法国随后取得德国占领区和安理会常任席位。它的经济与军事力量已不及美苏,制度位置仍保留了大国资格。戴高乐惯用的策略,是先守住国家地位,再凭这个地位争取资源和影响。
第五共和国结束政府动荡
战后第四共和国完成经济恢复和社会改革,议会中的政党分散,政府频繁更换。印度支那和阿尔及利亚战争又不断消耗国家。1958年,阿尔及利亚危机引发军政冲突,戴高乐重返权力,推动建立第五共和国。
新宪法加强总统权力,政府不再轻易被短期议会联盟推翻。总统在国防和外交上居于核心,也能在危机中使用较强权力。法国长期存在的中央集权传统,由此获得新的宪法和选举基础。
戴高乐最终接受阿尔及利亚独立。这项决定激怒了军方和欧洲定居者,也使法国摆脱一场难以取胜的殖民战争,把资源转向国内现代化和欧洲事务。帝国收缩之后,法国的大国地位必须寻找新的支点。
核力量支撑独立外交
1960年,法国完成首次核试验,随后建立独立核威慑和完整军工体系。它的规模无法同美苏相比,却让法国可以声称,国家生存不完全取决于美国的最终决定。
1966年,法国退出北约一体化军事指挥结构,同时保留联盟成员身份和共同防御承诺。戴高乐并不打算离开西方阵营,他反对的是欧洲安全完全由美国安排。法国还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访问苏联,倡导“从大西洋到乌拉尔”的欧洲,借一系列外交行动显示自主。
这些姿态依靠战后经济增长、核技术、航空航天和国家产业政策。大国外交需要象征,更需要能够支撑象征的物质能力。
欧洲放大了法国的影响
戴高乐支持欧洲共同体,也坚持由各国政府掌握主要权力。他两次否决英国加入,担心英国把美国影响带入欧洲。对西德的和解则处在法国欧洲战略的中心。
1963年,戴高乐与阿登纳签署《爱丽舍条约》,建立两国领导人和部长的定期会晤,并推动青年交流。法国可以借德国的经济力量扩大欧洲影响,西德也借同法国合作恢复政治地位。双方仍有利益冲突,固定协商使这些分歧不再轻易滑向敌对。
戴高乐重新定义的大国地位,由安理会席位、核武器、强总统制、独立外交和欧洲领导权共同组成。法国无法独自决定世界,却能让盟友和对手在作出决定时考虑它的立场。
这条路线也留下长期张力。欧洲一体化越深入,法国越能借共同规模发挥影响,也越要接受共同规则;同美国保持距离能够显示自主,法国又离不开大西洋联盟的安全基础。戴高乐没有消除矛盾,他给法国留下了一套在矛盾中维持行动空间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