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城一开场,就不像绿柳山庄那样风雅。这里有红墙、禁卫、王府、寺塔,也有被关在高处的各派高手。赵敏在这里不再只是一位庄主,她的身份、权力和手腕全部摆到台面上;张无忌也不再只是在江湖里救人,他被迫走进元廷的腹地,去看清敌人究竟是谁。
西城的白塔在夜色中高出红墙,是大都真实可触的地标;万安寺的木塔则像小说里架起来的一座险台,群雄被困其上,火从塔底烧起,所有恩怨都被逼到高处。白塔守着历史,木塔托住江湖,二者并立,反而让这一段更像发生在一座真正的城里。
## 第一幕 城西白塔

张无忌带着小昭入大都时,城门外的风已经不同于西域。高墙内是元廷中枢,街巷里多的是官兵、番僧、王府眼线,连寻常酒肆和客栈都像藏着耳目。小昭坐在车中,脸色清淡,眉眼间还留着远行后的疲惫;张无忌看着城内红墙和远处白塔,知道这一趟不能只靠武功。
他是来救人的。六大派高手在光明顶之后失踪,少林、武当、峨嵋、昆仑、崆峒各派都被卷入一张看不见的网里。绿柳庄那一局已经说明,赵敏从来不是只会以美色和奇毒戏弄江湖的人,她真正擅长的是调度全局:让人以为自己在追线索,其实一步步走向她安排好的地方。
杨逍出手阔绰,扮作富商大贾,要了三间上房,再漫不经意地向店小二打听寺院古庙。店小二说到万安寺时压低了声音——那里住着西番佛爷,皇上圣旨许他们爱打便打,爱杀便杀。西域番僧倚仗蒙古人的势力横行不法,三人早已知之,却没料到京城中竟也这般肆无忌惮。
## 第二幕 万安寺的夜

入夜之后,张无忌与杨逍、韦一笑三人从窗中跃出,向西寻去。
万安寺楼高四层,寺后另有一座十三级宝塔,老远便可望见。三人到了寺前,绕到左侧,想登上宝塔居高临下察看,却发现离塔二十余丈外便已有人影绰绰,每层都有人来回巡查,塔下更有数十人守着。
这份严密让三人既惊又喜——守卫如此森严,六大派高手多半便囚在其中,省了一番探访。可眼前这份戒备,又说明救人绝非易事:空闻、空智、宋远桥、俞莲舟,哪一个不是武功卓绝,却都尽数遭擒,对方能人之多、手段之厉害,不言可喻。三人商定不可鲁莽,悄悄退开。
不久塔上火光移动,一列人手执火把从第六层一路下来,出了塔门,向寺中大殿走去。三人借大树掩蔽,乘着风动落叶之声,一步步跟了上去,终于认出押送之人中有昆仑派掌门铁琴先生何太冲——脸如白纸,咬牙切齿,左手已少了两根手指。
## 第三幕 赵敏在席上

三人随着人群到了寺中大殿外。张无忌伏在地下,从长窗下截缝隙向殿内张望,杨逍和韦一笑分列左右把风。
殿中灯火明亮,何太冲手持一柄木剑,剑头包着布,既软且钝;对面番僧手中却是锋利的钢戒刀。两人兵刃利钝悬殊,可何太冲脚步虚浮、气息不匀,内力竟似全然失却——张无忌这才明白,众高手不是被硬制服的,而是中了毒,筋脉早已被药物封住。
然而昆仑剑法仍有独到之秘。何太冲以精妙招数一再反得先机,拆到五十余招后,一剑戳中番僧腋下,胜了。
张无忌看窗缝,只能见到殿内下半截。他寻着那冷冰冰的声音望去,见说话之人脸如黑烟笼罩,稀朗的花白胡子,正是玄冥二老之一鹿杖客。他负手而立,双目半睁,像是对眼前的事漠不关心。
## 第四幕 隔窗

张无忌手指尖暗运神功,将缝隙轻轻挖大。
往前看,他见到一张铺着锦缎的矮几,几上踏着一双脚——鹅黄色的女装缎鞋,鞋头上各缀一颗明珠。那双脚脚掌纤美,踝骨浑圆。他想起来了,正是绿柳庄铁牢中,自己曾捉过在手的赵敏的双足。他在武当山与她再见,两人全以敌人相待;可此刻见了这双搭在锦凳上的脚,回想铁牢里那番情形,忍不住面红耳赤,心跳加剧。
赵敏的右足轻轻点动,料想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何太冲和番僧比武。烛影在她脚上一片片地掠过,忽明忽暗。
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她只是坐在那里,像看一局棋。这是张无忌少有的几次能在她不察觉的情况下观察她——此前每一回相见,她都是设局的人,视线和节奏都在她手里;而此刻她只是个凝神看比武的少女,脚踝在灯光里安静地搭着。
拆了两场,又换上第三名番僧。等何太冲终于折剑落败,赵敏才起身走入殿中,手提一柄黄杨木剑,照着何太冲的剑法慢慢复盘。
## 第五幕 苦头陀的剑

赵敏练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把剑尖戳到番僧腋下那个破绽,虽是木剑,仍重重戳在同一部位,番僧却聚精会神地配合,毫不闪避。她练熟了这几招,又叫下一人上来,继续试昆仑剑法如何击败对手。
殿角有一个长发披肩的头陀走出来,身材魁伟,满面横七竖八都是旧疤,头发黄棕,自非中土人氏。赵敏叫他"苦大师"。他一言不发,接过她手中木剑,刷刷数剑,使出极精纯的昆仑剑法,完全不用内力,只以招数拆解,却在那最后一招里轻飘飘地把铁杖逼落——番僧的虎口给木剑削中,拿捏不住,当的一声,铁杖落地,砖屑纷飞。
赵敏问苦头陀那最后一招是什么来历,他摇头,不是昆仑派的。她道:"苦大师,你教教我。"苦头陀空手比剑,她持剑照做。练到第三次时,苦头陀行动如电,她已跟不上了,可仍依模依样,一丝不苟。
练到最后那个定式,苦头陀双手向前一送,停住不动。赵敏侧头想了一想,忽然明白:"你手中若有兵刃,一杖已击在我臂上。"随即又笑道:"好师父,你快教我!"神情又娇又媚。苦头陀做了两个手势,意思说她内力不够,学不来——转身走开,再不理她。
她见苦头陀不肯再教,微微一笑,也不生气,只叫下一派高手进来。
## 第六幕 倚天出鞘

周芷若被押入殿时,仍是一身素白,神色清冷。峨嵋派的骄傲压在她身上,内力被制、身处敌营,那份清冷也带着几分无处着力。
鹿杖客例行问她降是不降,周芷若摇头,不说话。
赵敏含笑走近,先夸她年轻便是峨嵋高弟,又问她是否得了灭绝师太的剑招绝学。周芷若说家师武功博大精深,自己年轻学浅,差得远了。赵敏便说,这里的规矩是胜了三人便可平安出门,灭绝师太只需出手一比,便能放人,何必绝食抗拒?周芷若于是直言:家师宁死不辱,堂堂掌门,岂肯在番邦无耻之徒手下苟且求生?话说得斯斯文文,却句句不留余地。
赵敏被说穿了用意,又被左一句"阴毒小人"、右一句"无耻之徒",终于气了,手中倚天剑已执在手。她说不截周芷若的指头,只要在她脸上划上二三十道剑痕,看她还骄不骄傲。
两个黄衣人上前执住周芷若双臂,倚天剑的剑尖离她脸颊不过数寸。
## 第七幕 破窗,那只金盒

张无忌终于不能再等。
窗棂碎裂,月光、木屑、衣袂一齐涌入,他从窗外直落殿中,随手从怀里摸出一物掷出,将倚天剑撞开。那物落地,剑光一映,赵敏才看见,是她所赠的黄金盒子,倚天剑锋锐无伦,一碰之下,已将金盒剖成两半。
张无忌回身护住周芷若,伸掌与鹿杖客硬碰一下,各退两步。杨逍和韦一笑跟着破窗而入,分站两侧。
众人都看向那两半截金盒。
赵敏怔怔地凝视良久,才轻声道:"你如此厌恶这只盒子,非要它破损不可么?"她说这话,既无愤怒,也无责怪,竟是凄然欲绝的语气。张无忌一怔,心下大为歉疚,柔声道:"我没带暗器,匆忙中随手在怀里一探,摸出了盒子,实非有意,还请姑娘莫怪。"
赵敏眼中光芒一闪,问:"这盒子你随身带着么?"张无忌道:"是。"见她妙目凝望自己,自己左臂还搂着周芷若,脸上微微一红,便松开了手臂。
赵敏叹了口气,头慢慢转开。停了片刻,张无忌走到殿角,俯身将两半截金盒拾了起来,说道:"我去请高手匠人重行镶好。"赵敏喜道:"当真么?"他点了点头。她向他凝视,又看了一眼那两半截盒子,没再说话,可眼光神色之间,像已说了千言万语。
韦一笑见时机已到,手掌在鞋底抹了把泥污混着唾沫,寒光一晃,两道黑印已拍上赵敏脸颊,随即人影闪过,早已站回原地,只手中多了两柄从旁人腰间顺手取来的短刀。他说得平平淡淡:她若伤周姑娘一根手指,他便加倍奉还两根;她在周姑娘脸上划一道,他便划她两道;青翼蝠王言出必践,生平没说过一句空话。话音甫落,人已不见,两柄短刀飞插入柱。
赵敏取帕在脸上一擦,见帕上污秽,想之欲呕。张无忌躬身一揖,携了杨逍,转身出殿。
## 第八幕 城外乱石冈

次晨,张无忌还在睡梦中,窗上有细碎声响,他立时醒转。窗子缓缓打开,一个人探进头来凝望他——满面旧疤,丑陋可怖,正是昨夜殿中的苦头陀。
三人随他出城,到了一处乱石冈。苦头陀摆手让杨逍、韦一笑退开,抱拳向张无忌行礼,随即双爪齐扑,攻势猛恶。张无忌只得施展太极拳与他周旋,但觉此人招数繁复,正邪兼修,渊博无比。斗到七八十招,张无忌以乾坤大挪移积蓄对方掌力,随即大喝一声反震而出,苦头陀被托起,身躯在空中飞出,砰然落在乱石堆里。
乱石横飞,四下里震响。苦头陀双足一着地,登时双手做出火焰飞腾之状,放在胸口,躬身拜倒,开口说道:"属下光明右使范遥,参见教主。谢教主不杀之恩。"
他十余年来从不开口,说话声调已颇不自然。
杨逍愣了片刻,潸然泪下,上前紧握他的手:"兄弟,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你!"范遥抱住他,叫了一声"大哥"。韦一笑拜了下去,说这才真正服了他。
范遥随后说出原委:他见到成昆和玄冥二老密谋,知道明教有难,决意潜入王府卧底。可他和杨逍齐名,江湖上认识"逍遥二仙"的人太多,一旦乔装时日久了,必然露馅。于是他一咬牙,把自己的脸毁掉了,用药染发,以西域花刺子模武士的身份投入王府。潜伏一十五六年,从未开过口,只为等一个时机。
## 第九幕 范遥取药

四人退到偏僻山坳,议定计策:找到解药,分给各派高手服下,然后趁乱冲出大都。
六大派高手中了"十香软筋散",内力全失;解药分由玄冥二老掌管,轮流持有,且毒药与解药颜色气味全然相同,若偷错了,二次服毒立时毙命。范遥在王府多年,早已摸清了两人的习性——鹿好色,鹤好酒。
当晚,范遥拿了张无忌配制的麻药,藏在一只挖空木塞的酒葫芦里。他走进孙三毁、李四摧的厢房,见两人正悄悄炖着一只打来的黄狗,便揭开罐盖,抓肉便吃。孙李二人又惊又喜,忙拿酒来奉。范遥嫌酒劣,自取出葫芦,倒了三碗金黄稠酒,酒香飘出十数丈,鹤笔翁果然循香而至,坐下便饮。
等几人喝到六七分时,范遥将葫芦横放,木塞中的药末渗入余酒,随后一杯杯端了上来。鹤笔翁、孙李二人内力渐失,以为中了十香软筋散,慌乱不堪。范遥装作同病,握住鹤笔翁手腕佯作颓态,骗他带路去取解药,由此得知解药在鹿杖客身上。
另一路,韦一笑早已潜入汝阳王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王爷爱姬韩氏劫出,裹在被窝里送进鹿杖客房中。范遥随后将鹿杖客逼入两难,以他好色的把柄作威胁,逼他交出解药,又以韩姬之事封口——自己发誓守密,鹿杖客也只得答应。
## 第十幕 城西小馆

解药到手,范遥护送赵敏去找张无忌。
酒馆很小,夹在两条巷子之间,门楣低矮,匾额漆已脱了一半。进门只有三四张木桌,掌柜缩在角落,不多问人。赵敏和张无忌在内堂相对而坐,范遥打手势说自己到外堂喝酒,随即出去。
赵敏叫了一只火锅,切三斤生羊肉,打两斤白酒。
她先斟了两杯,拿过张无忌的杯来喝了一口,说:"这酒里没有毒,你放心饮。"此后每一杯都先尝一口再递给他。火锅的炭火映着杯边,有淡淡的胭脂唇印,还有一股说不清从何而来的清幽香气。张无忌接连喝了三杯,心神有些不同寻常的异样,抬起头,见她粉颊被酒气一蒸,更加娇艳,忙将头转开。
赵敏这才告诉他:她的爹爹是汝阳王察罕特穆尔,她真名敏敏特穆尔,汉名赵敏,封号绍敏郡主。
两人就在这烟气缭绕的小馆里,谈起仇恨,谈起杀人,谈起彼此究竟是不是敌人。张无忌说他父母的死中间有太多阴差阳错,说不清谁是真正的凶手,便是杀了那些人,父母也活不转来;他只觉得要真正恨一个人很难,倒盼着大家和和气气做朋友。赵敏听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他:她和周芷若,哪个更美?
张无忌没防备,脱口而出:"自然是你美!"赵敏大喜,问他是不是真心话。他说:"我心中这样想,便冲口说出来,要说谎也来不及了。"
她伸出右手,按在他手背上,眼光里满是喜色,问他愿不愿意时常来喝酒。张无忌的手背碰到她柔滑的掌心,心中怦怦一动,定了定神,才说他在大都不能多留。赵敏便说起屠龙刀,说起要他伴她一起去北海寻谢逊。那是三件事中的第一件。张无忌踌躇,知道此事极难,可她说若不答应,她另有更难的事要他做。他终于点头应承。
外堂里,范遥早已不在了。
## 第十一幕 塔上分药

范遥出了酒馆,立即飞奔回万安寺,上了高塔,将解药一瓶瓶分送各间囚室。
少林僧人、白眉鹰王、宋远桥、俞莲舟、何太冲,各自盘膝用功,没人答话。他走进去,放下药,一言不发地出来,再去下一间。灭绝师太绝食多日,只道他送来的是毒药,范遥索性说确是毒药,一旦入腹肠断而死。灭绝师太一言不发,接过药粉,张口便服了下去。
他把解药都分出去之后,在塔上等候。
各派高手服药未久,内力还没恢复,高塔十余丈高,有轻功也未必能跳下。塔下守卫仍在,这一等还须一段时间。范遥站在栏杆旁,看着塔下的火把和人影,心里却另有挂记:把这一局走到今天,明教四分五裂了那么多年,今日算是有了转机。只是那个教主心肠太软,有些婆婆妈妈,总叫人替他捏把冷汗。
## 第十二幕 火从窗口照来

两人还没说完,窗外红光忽闪,跟着远处喧哗之声四起。
赵敏走到窗边一望,惊叫:"万安寺宝塔起火!"她连唤数声苦大师,却毫无动静。问掌柜,掌柜说那头陀一到便走,早去得久了。
赵敏呆了一呆,忽然想起他那古里古怪的一笑,脸上慢慢现出红晕,低下头来向张无忌偷瞧了一眼。
张无忌已顾不得许多,说道:"少陪了!"一语甫毕,急奔而出。赵敏叫道:"且慢,我和你同去。"可她奔到门外,张无忌早已绝尘而去。
## 第十三幕 王保保下令

万安寺中,局势陡变。
范遥在高塔上拿着鹿杖客作要挟,与鹤笔翁僵持。王保保头戴金冠、跨着白马赶到,看穿了拖延之计,低声下令:调兵放火,弓箭手团团围住宝塔,不论谁从塔上跳下,一概射杀。
鹤笔翁大急,跳出来阻拦放火的武士,随即被王保保手下"五刀金刚"围住厮杀。王保保哼了一声,示意点火。
火把掷进柴草,火焰登时腾起,噼啪作响。这座囚禁六大派高手的宝塔,在一声令下,变成了一个柴堆。
赵敏从小馆赶来,站在庭中,看着火势,看着兄长的背影,这一刻她没有发令,也没有出言阻止。她以聪明设局,可权力一旦开动,便不再按她原本的心意收束了。
## 第十四幕 韦一笑搭绳

范遥已在塔上分好解药,高手们陆续运功,内力渐渐恢复。可塔有十余丈高,火势从底层往上烧,时间越来越紧。
韦一笑从寺外后殿殿顶纵身一跃,将一条长绳抛向高塔,绷成一条细线,想在塔与屋顶之间搭出一条路。火星乱飞,箭矢从庭中射来,他身法如电,险之又险。
当的一声,绳索从中射断。
神箭八雄中有人一箭截断了绳子,韦一笑破口大骂,纵身下地,五名持剑番僧当即围了上来。
塔上的人看见绳子断了,知道只靠这条路出不去。火焰已从第三层烧到第四层,崆峒、华山各派人众仓皇上逃,有人连衣服须发都着了火。烟雾升腾,塔顶已在轻轻晃动。
## 第十五幕 接住他们

张无忌赶到,一出手将围攻韦一笑的番僧五剑齐震飞。他环顾四周,将神箭八雄逐一击倒,弓箭手的弓弦、兵刃或断或夺,清空了高塔近旁所有弓手。
然后他仰头,大声叫道:"塔上各位前辈,请逐一跳下来,在下在这里接着!"
塔上一阵骚动,有人叫跳不得、莫上当。张无忌在火光里叫道:"俞二伯,在下怎会存心害你?请你先跳!"
俞莲舟素来信得过他,想着与其被烧死不如摔死,叫道:"好,我跳下来了!"纵身一跃,从高处直堕。张无忌待他离地约五尺,挥掌轻轻一拍,将那股直坠之力转为横飞,俞莲舟向旁摔出数丈,一个回旋稳稳落地,随即出掌将一名蒙古武士打得口喷鲜血,大喊让其余人都跳。
此后每跃下一人,张无忌便以乾坤大挪移将其力道转向,一一送开,无一人摔死。何太冲、班淑娴、宋远桥,各派人众陆续落地,夺了兵刃便投入混战。王保保手下武士被一一打倒,火势越烧越旺,塔上每出一人,塔外便多一分力量。
王保保见势不妙,下令调飞弩亲兵队来,这时东南角上火光冲天——韦一笑在王府放了火。哈总管大惊,王保保顾虑父亲安危,调转马头,率十八金刚驰回王府。
## 第十六幕 灭绝师太的最后一掌

塔上还有灭绝师太和周芷若。
灭绝师太服解药后内力渐复,与追上塔来的鹤笔翁斗上了,从一层打到另一层,直斗上十层屋角,在烟火里缠斗不休。她死志已决,掌法中只攻不守;鹤笔翁心有二用,前伤未愈,竟也拿她不下。
范遥将鹿杖客裹在被窝里抛出,鹤笔翁扑出来接,反被拖着一同跌落。张无忌在塔下看不清楚,只见人与物一同坠落,仍是挥掌分别击出,将鹤笔翁送开三丈,又将被窝拍向旁侧。被窝散开,鹿杖客滚入火堆,鹤笔翁大叫一声,抢入火中把师兄抱出,负伤逃去。
灭绝师太听见周芷若不肯先跳,厉声命她跳下。周芷若哭道:"师父你先跳了,我再跳。"
灭绝师太终于纵身,抱着周芷若从高处跃下,在离地约一丈时,双臂运劲上托,反将周芷若托高,自己下坠之势却因此加强。张无忌抢步上前,运起乾坤大挪移往她腰后拍去,想要化解冲力。
灭绝师太见他手掌拍到,拼起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反手击出。双掌相交,砰然一响,她的这一掌转移了张无忌的力道方向,自己重重摔在地上,脊骨断成数截。张无忌被震得胸口气血翻涌,连退几步,明白过来:她这一掌,是故意的。
周芷若扑倒在师父身上哭叫,灭绝师太竭力提声,让众峨嵋弟子都听见:"芷若,从今日起,你便是本派第四代掌门。我要你做的事,你都能遵从么?"周芷若哭道:"是,师父,弟子不敢忘记。"
灭绝师太微微一笑,道:"如此,我死也瞑目……"见张无忌走近,她右手蓦地翻出,紧紧抓住他手腕,厉声道:"魔教的淫徒,你若玷污了我爱徒清白,我做鬼也不饶过——"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已然气绝,五片指甲在张无忌手腕上留下了血痕。
周芷若将师父的手指轻轻扳离他腕上,接过尸身,一眼不看张无忌,向寺外走去。
## 第十七幕 嫣然一笑,退入后殿

各派高手蜂拥出门,少林空闻、空智两位向张无忌合十道谢,与宋远桥、俞莲舟等人相互谦让,先后出寺。
张无忌以乾坤大挪移接人,内力几已耗尽,又与灭绝师太对了那一掌,大伤元气,几乎路都走不动,是莫声谷将他背起,他才慢慢运功恢复。
赵敏见己方势力尽散,再留下去反要成为俘虏,当即下令各人退出万安寺。
她转头向张无忌叫道:"明日黄昏,我再请你饮酒,务请驾临。"
张无忌一怔,尚未来得及答应,赵敏嫣然一笑,已退入了万安寺后殿。
寺内火光还亮着,将那个背影照得很清楚,随即消失在门洞后面。大都的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屠龙刀、北海、谢逊,以及赵敏在那个小馆里按上他手背的那只手,都还悬在前面。火塔这一夜照出了她的危险,小馆那一夜照出了她的真心;两种光叠在一起,才是元大都这段最迷人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