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蛇岛山冈上,谢逊和金花婆婆刚撕断了旧袍,三个身穿白袍的胡人突然现身。

他们持着圣火令,说话生硬,自称波斯总教使者,要谢逊跪迎,要他就地斩下金花婆婆的首级。张无忌从岩后看着,本是旁观者,却在义父被逼入死地的一刻,再也坐不住。于是这一夜变成了另一件事:三使联手的怪阵、赵敏以命换命的三招出手、义父子在船舱里相认,以及后来小船在大雨里漂了三天三夜,从灵蛇岛一路漂到波斯人的大舰之上。

最后的告别在一间狭窄的船舱里发生。小昭替他扣上衣钮,结好衣带,最后一次为他梳了头发,然后随母亲西去波斯,做了一辈子她最不想做的人。

四女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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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幕|圣火令初现

第01幕|圣火令初现
夜里山冈上,三个白袍人出现得极是突兀。为首的虬髯碧眼,开口便用生硬的中国话要谢逊跪迎圣火令。话声刚落,金花婆婆拐杖挥出,三人步法一错,已将她后领抓住,掷了出去。

张无忌只觉眼前一花,金花婆婆这等身手,竟叫人一招擒住——不是三人武功比她更高,而是他们的步法与出手配合得妙到毫巅,犹如一人生有三头六臂,浑然一体。他心中一警,知道这三个波斯来人,绝非寻常之辈。


第02幕|谢逊拒命

第02幕|谢逊拒命
流云使将金花婆婆掷在谢逊脚下,命他割下她首级以立威。谢逊仰天长笑,声动山谷,说:金毛狮王光明磊落,便此人是谢某的深仇大怨,既遭擒住,已无力抗拒,谢某岂能再以白刃相加?

他不会不知道说这话的代价。义气与性命之间,谢逊从来拿得清楚。金花婆婆身不能动,却将这话一句句听在耳里。三十年的旧怨,至此时在这一声朗笑里,悄然有了另一重分量。


第03幕|张无忌争夺圣火令

第03幕|张无忌争夺圣火令
张无忌再也按捺不住,飞身入场,出其不意地抢夺三使手中圣火令。

三使联手,怪招迭出。圣火令非金非玉,打在身上,每一下都是沉痛。以张无忌的九阳神功,每逢拳脚中身,对方便受反震吃亏;可圣火令另有一股极细极阴的针刺劲,能破开护体神功直刺内脏,是全然不同的路子。接连数个回合,他始终打不破那个局,反倒连中数下。三使武功单论个人,各自不及他远矣,合在一处却诡异到令人无法捉摸。


第04幕|赵敏三招拼命

第04幕|赵敏三招拼命
三使收了内力,张无忌信以为真、一同撤劲,即刻中计——极细极阴的劲力直刺玉堂穴,身子僵凝倒地,流云使举令便向他天灵盖击落。

便在这一刻,一个灰影电射而至,拔出倚天剑,连人带剑直扑入流云使怀中——昆仑派杀招"玉碎昆冈",出剑者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打法。流云使险险用圣火令架开,左颊已被削去一片血肉,骇得后退。赵敏不停身,转扑向妙风使,这一招换成崆峒派"人鬼同途"——仍是拼命之法。妙风使被两记死招吓得僵立当场,赵敏身子已抵在他圣火令上,幸得辉月使从后抱住。

赵敏顺势回剑往自己小腹刺去——武当派殷梨亭所创的"天地同寿",以自身为饵,剑穿过自己小腹再刺入身后之人,辉月使如何能躲?便在千钧一发之际,张无忌冲穴告成,一伸手将倚天剑夺去,方才止住了这一剑。

三招,每一招都是和敌人一起死的打法。赵敏手上留了一处剑伤,小腹渗血,惊魂稍定,嘤的一声,投入了张无忌怀中。


第05幕|圣火令入针阵

第05幕|圣火令入针阵
四人下山逃脱,金花婆婆穴道得解,却仍在暗中算计。她反手掷出三朵金花直袭殷离,张无忌以指弹回,金花贴背飞过,吓得她头也不回地去了。

赵敏这时有一记妙招:她从张无忌怀中取出方才缴获的那枚圣火令,远远掷入了金花婆婆事先在草丛里布下的尖针阵中。圣火令是波斯三使的命根子,流云使和辉月使顾不得旁的,同时纵身扑过去捡拾,夜黑草深,两人一脚踏中钢针,呼痛声不绝。

这一掷,替众人争出了脱身的时机。


第06幕|义父子相认

第06幕|义父子相认
上了赵敏的大船,张无忌将殷离交给其他人,扶谢逊坐在舱中椅上,随即伏地便拜,哭道:义父,孩儿无忌不孝,没能早日前来相接。

谢逊大吃一惊,颤声问:你说你叫什么?

张无忌滔滔不绝地背起冰火岛上学的武功口诀,每一句都是谢逊亲口所授。背了二十余句,谢逊抓住他双臂,翻来覆去地道:老天爷开眼,老天爷开眼!

此后波斯船炮击,大船起火,艄公装药过多将大炮炸碎,众人最终逃上一艘小船,从火光里划入夜色中。谢逊和张无忌各执一桨,直划了半夜,也不疲累。


第07幕|殷离呓语

第07幕|殷离呓语
小船漂了数日,殷离烧得迷迷糊糊,说了许多胡话。她叫爹爹不要杀妈;叫张无忌跟她去;她说曾阿牛对她说愿娶她为妻,只盼她别说他不配;他说他会尽力爱护她,不论多少人欺侮她,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她周全。

赵敏、周芷若、小昭都知道曾阿牛就是张无忌,三人一齐向他看去。张无忌满脸通红,恨不得跳入大海。

殷离又道:张无忌你那般情致,阿离待你好不好?当年你不睬我,而今心里可后悔不后悔?

一个在高烧中的少女,念叨着她以为死了的人。她说因为心里已有了这个狠心短命的小鬼,便没答应跟阿牛哥哥;她说要给他守一辈子的活寡。月光落在她侧过去的背影上,海浪轻轻拍着小船,舱里众人听完,相对无言。

张无忌此时心中还留着一个刚醒的梦的余温——梦里他娶了赵敏,也娶了周芷若,殷离的面容变美了,和小昭也都嫁了他。白天从不敢转的念头,在睡梦里竟都成了真。待他听完殷离的话,想起她说父亲多娶妻妾害了她母亲一生,不禁深感羞惭,将那些余温一并驱散。


第08幕|殷离的歌,小昭的眼神

第08幕|殷离的歌,小昭的眼神
各人养神之后,殷离在睡梦中忽然低声唱起来: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张无忌心头一凛。这首曲子,在光明顶秘道里出口被成昆堵死、众人绝望等死之际,小昭也曾唱过,一字不差。他不禁向小昭望去。月光下,小昭正自痴痴地凝视着他,清澈的目光中似在吐露千言万语,一张稚嫩的脸庞上柔情万种。

殷离随后换了另一首,是极缥缈的波斯腔调: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反复唱着,越唱越低,终于随着海上风声消没无踪。


第09幕|赵敏说了那句话

第09幕|赵敏说了那句话
谢逊这一路谈笑风生,骂天叱海,说起当年和张翠山夫妇同乘海船出洋,又说无忌一个男孩子,这次却带了四个女孩子,不知哪个最美。周芷若满脸通红,低下了头。

谢逊随口再问赵敏:昨晚你拼命三招,玉碎昆冈、人鬼同途都猜出来了,第三招是什么?赵敏答得恭敬:是武当派新创的天地同寿,难怪老爷子不知。谢逊叹道:你出全力相救无忌,当然很好,可怎么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赵敏停了一停,说:他……谁叫他这般情致缠绵地……抱着……抱着殷姑娘。我是不想活了。

话才说完,已泪下如雨。

舱里四个人都听见了。谁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她是蒙古女子,要爱便爱,要恨便恨,并不忸怩作态;又当此小舟漂泊、生死悬于一线之际,顾忌更少。张无忌情不自禁,伸过手去握住了她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对你才情致缠绵,你以后无论如何不可再这样了。

赵敏听了,惊,喜,羞,爱,一时都有,只觉昨晚三次出生入死,今日海上漂泊受苦,一切都不枉了。


第10幕|谢逊讲古:碧水寒潭

第10幕|谢逊讲古:碧水寒潭
海上风停雨歇,谢逊讲起了三十余年前的往事。

波斯总教送了一个叫黛绮丝的混血少女到光明顶,父亲是中原人,母亲是波斯女子,她生得容色照人,满堂生辉,连白眉鹰王、蝙蝠韦一笑都无不震动。她对任何男子冷若冰霜,后来横剑自誓,说决计不嫁。

后来灵蛇岛来了个叫韩千叶的年轻人,要和阳教主在碧水寒潭里决一死战,为父报仇——阳教主当年以一掌大九天手将其父打得跪地,后来有约,比武方式由对方子女选定。韩千叶选了寒潭水战,阳教主无法反悔。黛绮丝挺身而出,冒充义女代父入潭。

潭水结冰,深不见底,北风凛冽,不是中土武人所能久耐。黛绮丝踩薄冰自入,韩千叶跟着跳下。潭水一阵阵晃动,随后一缕殷红从碧绿的水里渗上来,众人惊怒。最终韩千叶先出,胸口插着自己的匕首,两颊各有一道长伤——黛绮丝从冰洞里飞鱼般腾起,轻飘飘落在冰上,满身无碍。

这一战,她功勋盖过三大法王,众人心悦诚服,从此称她紫衫龙王,位居四王之首。鹰王、蝙蝠、谢逊三人甘心让她位列之上,是那日那一跃之后,彻底服气。不料她因此和韩千叶结下情缘,以圣处女之身嫁了此人,自知犯了总教大规,此后便一直藏形隐迹,自毁容颜,做了那个佝偻丑陋的金花婆婆。


第11幕|重回灵蛇岛,小昭的惊惧

第11幕|重回灵蛇岛,小昭的惊惧
第三天傍晚,远处海天相接处,隐约有火光在闪动。谢逊突然道:难道他们要焚烧韩夫人么?

话音刚落,小昭扑倒在船头,昏厥过去。

众人急忙将她救醒,小昭抽噎着说:我一想到有人要活活烧死,我心里害怕。随即求张无忌,一定要救韩夫人性命。她说这话时的神情,比旁人深重了许多,惧意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众人那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第12幕|夺波斯大船,俘平等王

第12幕|夺波斯大船,俘平等王
灵蛇岛近处停了十余艘波斯大船,白帆上绘着红色火焰,帆上缀着黑色飘带——服丧的颜色。波斯总教教主新逝,诸宝树王来此是为追查圣女失贞之事,顺便选立新教主。

众人被迫上了一艘大船。小昭突然纵身出手,发掌便向波斯首领击去——以此为号。张无忌一手扶着殷离,一手东点西拍,谢逊舞动屠龙刀,周芷若挥长剑,片刻之间将船上数十波斯人制住。平等宝树王和妙风使落入手中,成了最好的人质。

其后战斗旷日持久。十一位宝树王和风云三使轮番来攻,炮击,凿船,层出不穷。赵敏以一口流利却颠三倒四的文言嘲弄智慧王的中国话;谢逊将屠龙刀挥得呼呼作响,刃不伤人,只削发、裁袖,三刀下来叫平等王魂飞魄散又毫发无损;赵敏随即以谢逊排名第三千五百零九来压制智慧王——这一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好戏,在生死之间唱得赤忱尽显。


第13幕|圣火六令之秘

第13幕|圣火六令之秘
混战中,妙风使一枚圣火令误击平等王左颊,令上刻文深印入肉,肿了起来。小昭辨认出那是波斯文:应左则前,须右乃后,三虚七实,无中生有……

张无忌听了,如浓雾中电光一闪,隐约觉出了什么,却还未全通。

之后诸宝树王鼓角齐鸣,大举来袭。辉月使一枚圣火令打在张无忌后颈,剧痛之间,他忽然全明白了,大叫:须右乃后!对了!一声清啸,双手擒拿而出,顷刻间将六枚圣火令尽数夺来。此后他盘膝坐在甲板,小昭将令上波斯文字逐一译给他听,译一枚,悟一分,武功旁通,渐渐融会。诸宝树王在他眼中已了如指掌。

原来这圣火令,乃当年山中老人霍山所铸,上刻毕生武功要诀,数百年来波斯总教修习,竟渐渐和失传的乾坤大挪移皮毛相结合,变出一门诡异功夫。一朝通了根底,所有怪异全无神秘可言。


第14幕|黛绮丝真容

第14幕|黛绮丝真容
诸事纷扰之间,智慧王走向金花婆婆,左手一探,掀去了她满头白发——假发;右手一掀,揭下了她那张老丑的面皮——人皮面具。

霎时之间,金花婆婆变成了一个肤如凝脂、杏眼桃腮的美艳妇人,容光照人,端丽难言。她索性将拐杖一抛,不住冷笑,以波斯话与诸王应答,神色始终泰然。

谢逊目不见物,此刻早已料定。他当年亲眼见过碧水寒潭旁那个紫衣少女的风姿,如今三十年过去,她仍活在他心里。

小昭在旁,泪落无声。赵敏向张无忌低声说:你瞧,她二人相貌好像。张无忌这才注意到:黛绮丝和小昭,同是清秀绝俗的瓜子脸,高鼻雪肤,眉目之间有六七分相似。


第15幕|小昭西去

第15幕|小昭东去
诸王商议之后,智慧王下令将黛绮丝送来——条件是要一个人回去。

小昭登上了波斯大舰,再回来时,十余艘波斯大船上的人齐齐在甲板上匍匐,向着椅上那个身形迎接新教主。

谢逊沉吟片刻,轻声问:小昭,你做了波斯明教的教主么?

小昭低眉垂首,不答。双颊泪流不止。

原来她母亲黛绮丝,当年便是奉总教之命来中土积立功德,以便回归波斯接任教主,不料情难自已,嫁了韩千叶。小昭自幼便知母亲不安的来历,受命混上光明顶,秘记乾坤大挪移心法,带回波斯,换自己留在张无忌身边——这些她一直都瞒着他。如今山穷水尽,她将心法交给总教,换来了此后诸人的平安,也换来了她自己永远的离去。


第16幕|舱中换衣

第16幕|舱中换衣
波斯大船的船舱里,小昭拿着一套衣衫进来,说:教主哥哥,我服侍你换衣。这是最后一次。此后咱们东西相隔万里,会见无日,我便是再想服侍你一次,也不能了。

张无忌没有说话。小昭替他换上衣衫,扣上衣钮,结好衣带,取出梳子,给他梳好头发,和过去一年里无数个寻常清晨一模一样。

张无忌心中激动,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在她唇上印了一吻,说:初时我还怪你骗我,没想到你竟待我这么好。小昭将头靠在他胸口,低声说她妈妈宁可嫁给爹爹、不肯做教主,不怕给火烧死;她对他,也一模一样。她本来不论他娶谁,都要永远做他的小丫头。

门外黛绮丝的声音传进来:小昭,你克制不了情欲,便是送了张教主的性命。

小昭身子微微一颤,说:教主哥哥,你以后莫再记着我。殷姑娘对你一往情深,是你良配,她决不会骗你。

张无忌轻声道:我会永远永远记得你。我前晚做梦,娶了我可爱的小妹子做妻子,以后这个梦还会不断做下去。

两人都知道,这是彼此最后可以说的话。


第17幕|甲板上最后的相约

第17幕|甲板上最后的相约
小昭昂然走上甲板,张无忌在她身后,果见谢逊等人身后均有波斯武士挺剑相胁。小昭命人送上药物,让张无忌为殷离敷治;又将屠龙刀和倚天剑一并交回,说道:我命人送各位回归中土,咱们就此别过。小昭身在波斯,日日祝张教主福体康宁,诸事顺遂。

说着声音哽咽,举手作别。

众人一一过船。谢逊、殷离、赵敏、周芷若先后跃去,张无忌最后一个,停在船舷边,与她对望片刻,没有说话,跃入对船。


第18幕|海上分别

第18幕|海上分别
小昭所乘的大舰号角呜呜响起,两船一齐扬帆,渐离渐远。

小昭俏立船头,向张无忌的座船怔怔望着。张无忌立在船尾,望着她。

两人之间的海面越来越宽,终于小昭的座舰缩成一个黑点;终于连那个黑点也消失了,海上一片漆黑。长风掠帆,犹带呜咽之声。


这一章的重心落在两个字:舍得。谢逊舍得以命护义,赵敏舍得以命救人,小昭舍得以自己一生所盼换来旁人平安。圣火令有破解之法,波斯重围终究脱出,唯独小昭的离去是这章里唯一没有出路的事。她去做了她最不想做的人,张无忌一生轻信,此刻终于把所有前因后果都看清楚了,只是清楚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