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山庄之后,赵敏没有退到暗处。她把少林、武当、明教三条线拧在一处:先让少林蒙难,再让武当遭袭,又借明教之名,把江湖的怒火引向张无忌。这个局又大又冷,可真正动人的,是它最终在武当山前,被两个人的关系改写。
十一幕从空相暗算张三丰写起,到赵敏与张无忌击掌立三誓,再到一纸素笺小楷揭出药方为止。赵敏仍是那个会设局、会用毒、能驱使高手的郡主,张无忌也仍是那个心软、见不得人受难、宁可自己吃亏的少年。两人在斗法里一点点看清对方,敌意没有消失,却开始变得复杂。
第一幕 空相入观

少林罗汉背后的十六个字一露出来,张无忌便知道事情不止在少林。那句"先诛少林,再灭武当"太毒——它把明教推到天下武林的对面,也把武当推到下一场祸事的门口。
他和韦一笑先赶回武当,刚上山,便听少林僧人空相求见。空相自称从大难里逃生,带来少林惨败、群僧被擒的急报。张三丰闭关的小院静得近乎与世隔绝,竹影落在石阶上,屋里只有蒲团、茶壶、木剑和一层淡淡尘色,越发衬得来人的哭声沉重。
空相伏地不起,悲声陈述少林之变。张三丰只当他悲痛过度,俯身去扶,就在这一低头之间,空相双掌齐出,金刚般若掌结结实实击中他小腹。那不是失礼,不是癫狂,是早已设好的死局——张三丰百年修为,也防不住一个披着少林袈裟、捧着同门噩耗而来的刺客。
一掌之后,武当山的风向立刻变了。张三丰伤势沉重,宋远桥等人不在山上,俞岱岩又残废在身。赵敏还没正式露面,她的局却已先到:以少林的名义击伤张三丰,再借明教的名义压上武当。棋子一步步落下,几乎不给人喘息的空隙。
第二幕 真武殿挑战

强敌入观时,赵敏坐黄缎大轿而来,神箭八雄前后拥卫。这一回她不再扮绿柳庄中那位风雅主人,而是冒充明教教主张无忌:一身白袍,袍上绣着火焰纹,轻摇折扇,从容得像真把武当山也收进了掌中。
她向张三丰行礼,口称晚生执掌明教。礼数周到,话却锋利——一面说宋远桥、俞莲舟等人都在明教手中,一面说殷梨亭四肢被大力金刚指折断。张三丰听得出真伪,心头剧痛,旧伤新伤一齐涌上来,当场吐血。
张无忌此时还扮作小道童,脸上抹了灰,退在一旁。眼前这个赵敏,借他的名、穿明教的衣、败明教的声名,还要压倒他最敬爱的太师父。少年人怒气已起,却只能先忍,看她究竟要把局布到哪一步。
赵敏要的不是一场屠杀。张三丰是武林泰山北斗,若能让他当着天下人低头,武当的名望就被撕开一道口子。她话里仍带笑意,每一句却都扣着武当的声名,那份聪明很亮,也很冷。
第三幕 群豪赶至

局面将要收紧,韦一笑先到了。他一进殿便向张三丰行礼,明明白白自称明教张教主座下。紧接着说不得、白眉鹰王殷天正、杨逍等人陆续赶来,真明教一到,假明教的皮就被撕开。
这一幕妙在赵敏第一次发觉局面不全照她的盘算走。她原以为空相一掌已击中要害,武当孤弱、明教又背了黑锅,只须顺势逼张三丰便能成事,没想到明教群豪来得这么快,还来得有章法。
白眉鹰王年高威重,杨逍风姿潇洒、话里带锋,韦一笑轻功如魅,说不得油滑之中又有胆色。这些人单独出现,未必都挡得住赵敏的安排;一齐站到武当殿前,就是另一种声势。
赵敏没慌。她很快换了打法,不再纠缠明教真假,把话头压回"武当武功的真假"。她算准今日就算拿不下明教,也可趁张三丰重伤逼武当接战——局被破了一层,她马上亮出下一层。
第四幕 阿三踏殿

赵敏拍手唤出阿大、阿二、阿三,嘴上说只是三个不中用的家人,可这三人一站出来,明眼人便知都不是寻常角色。阿三尤其骇人,精壮结实,一脚踏下,邻近的青砖都被震裂。
他要挑的不是明教高手,是武当。赵敏话说得轻,落点却狠:张三丰不出手,便像武当怯阵;出手,重伤之身又未必撑得住。殷天正想替他接下,赵敏偏咬住武当不放。
阿三随口提起空性之死,说自己破了龙爪手,割下空性首级;交手间又露出大力金刚指的底细。俞岱岩二十年残废、张翠山夫妇的惨事,一瞬间全被牵回殿上——武当的旧痛不曾过去,一直等着真凶现身。
赵敏把阿三推出来,不是鲁莽挑衅,是要武当在道义、声名、旧恨和眼下的伤势之间一起受压。她知道哪里最痛,就把刀尖送到哪里。
第五幕 小道童出列

张三丰伤重,仍准备下场。就在此刻,那个蓬头垢面、脸上沾灰的小道童从俞岱岩身后走出,说愿替太师父演几招武当拳技。殿中众人只看见一个不起眼的少年,赵敏也没立刻认出他来。
这是张无忌很有意思的一次出场。他已是明教教主、光明顶上力挽狂澜的人物,可一回武当,先变回了小师叔,变回张三丰眼前那个没死的孩子。身份暂且藏着,情分却先站了出来。
张三丰起初还担心"清风"送命,待张无忌开口叫太师父,许多旧日影子隐隐浮起。殿外是强敌,殿内是祖孙相认前的一层薄纸——身份还没揭开,人已经站到了武当这一边。
赵敏的局到这里开始松动。她最擅长算人,却没算到张无忌就藏在身边;能调动一众高手,却没想到这个灰头土脸的小道童,会成为武当山这一天最大的变数。
第六幕 太极初现

张无忌初使太极拳,还带着自己的武功痕迹,圆转未纯,劲力太露。阿三金刚指狠辣凌厉,几次逼得他闪避,看着倒像小道童落了下风。可张三丰只点拨几句,他便听懂了"用意不用力""圆转不断"的关窍。
再出手,情势就变了。一个圆圈接一个圆圈,大圈小圈、平圈立圈,把阿三的刚猛一层层裹住。阿三力越狠,越像撞进无形的水里;指力越毒,越被引回自己身上。太极拳头一次在强敌面前显出真形——不是硬压,是化开。
张无忌平日仁厚,很少下重手,这一战却不同。阿三是害俞岱岩、殷梨亭的大凶手,也是他父母惨死的旧因之一。他用太极拳破对方金刚指,还要从他身上逼出黑玉断续膏。武当的新武学、张家的旧仇、明教教主的担当,全压在这一战里。
赵敏在旁看着,脸色再轻,也不能不惊。她原以为张三丰已伤、武当可折,没想到张三丰当场传拳、张无忌当场悟拳。她带来的高手,成了太极拳问世的试金石——这对她实在算不得愉快。
第七幕 赵敏认出张无忌

阿三败后,阿二又以雄浑内力强攻,仍被张无忌震退。等厚土旗颜垣现身行礼,赵敏才明白:这小道童不是清风,也不是武当三代弟子,正是她一直以为还在外头布置的张无忌。
她骂他小鬼头,骂他没出息、假扮道童,可这几句嗔骂里,已没了先前纯粹的杀气,是恼,也是懊——绿柳庄铁牢里那个被她设局、又反将她一军的人,竟在武当殿上再一次让她失算。
张无忌向张三丰、俞岱岩磕头,真身份一露,武当与明教就被他一身连了起来。张三丰喜极,殷天正也喜极:一个是太师父,一个是外公;一个代表武当,一个代表明教。赵敏想嫁祸明教、压倒武当,偏偏撞上这个两边都割舍不下的人。
她随即命阿大出剑,倚天剑青光一现,场面又紧了起来。赵敏不会因认错一次人就退,她的性子是越遇阻,越要再试一层。
第八幕 黑玉疑云

武当一战之后,张无忌追下山去,从阿三等人伤处刮下黑色药膏,又夺得黑玉瓶。他急着救俞岱岩、殷梨亭,见气味、颜色都相近,便以为终于拿到了黑玉断续膏。
不料药敷上去,两位病人忽然内脏麻痒,眼前似有斑斓彩色乱飞。张无忌立时想到七虫七花膏,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叫他心惊的不是又被赵敏骗了一回,而是这一骗偏偏落在他最想补救的伤处。
俞岱岩二十年残废,殷梨亭新伤未愈,杨不悔刚把一生心事系在殷梨亭身上。张无忌一向救人,这回却像亲手把毒药送到了至亲身上。他伏地大哭,哭的不只是悔恨,还有当年父亲那种无路可走的心情——如今他也尝到了。
赵敏这一步狠得叫人心惊。她早知道张无忌会去偷药,连他的仁心也一并算了进去:黑玉瓶是饵,伤者是局,他越急着救人,越会跌进她安排好的痛处。
第九幕 观前相见

黄昏时分,赵敏来到武当观外。她已换回郡主气象,衣饰华贵,神情却轻松,甚至带笑。玄冥二老立在十余丈外,背对二人,牵着马,不近前,也不插手。那份距离反倒显出赵敏的笃定:她知道自己握着解法,张无忌不敢真杀她。
张无忌持剑冲出,抓住她手腕,剑尖抵近,逼她交出解药。紧张、愤怒、羞愧,全写在动作里。赵敏却不急,只拿话轻轻拨他,说他一见面就死啊活啊,哪像待客之道。
两人的关系在这里很微妙。若说绿柳铁牢是敌我之间头一次失控的亲近,武当观前便是赵敏第一次把情意藏进算计,送到他面前。她仍旧设局,仍旧要他答应三件事,却也确实带来了救命的法子。
张无忌把珠花还到她鬓边,口称不要她的东西。赵敏反问:既不要她的东西,怎么一开口就向她讨解药?话俏皮,也锋利。张无忌每回跟她斗口都落下风,这次也一样——只是这一次落了下风,他反倒离她更近了一点。
第十幕 击掌三誓

赵敏开出条件:她给黑玉断续膏,也给七虫七花膏的解法;张无忌日后须答应她三件事,只要不违侠义之道,便不得推辞。话说得像买卖,其实是把两人的命运拴上了一根线。
张无忌此刻没有多少选择。俞岱岩和殷梨亭的性命、杨不悔的余生、武当的旧痛,都压在他心上。他答应得郑重——不是为自己讨药,是为许多人求一条生路。
两人右掌相击三下。赵敏没有再摆药瓶,也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姿态,只把手伸出来,神色明亮,像早知道这一掌迟早会落。张无忌掌心一触,便欠下她三件事,也欠下后来许多说不清的牵连。
临走前她又把珠花交给他,叮嘱不许再送给那个俏丫环。这一句不像军令,也不像毒计,倒像少女心事终于忍不住漏出一点边角。玄冥二老牵马近前,三骑下山,武当观前只剩暮色,和那三下掌声的余响。
第十一幕 素笺小楷

赵敏刚转过山坡,神箭八雄中的钱二败便从树后现身,以无镞长箭送来一封书信。箭不伤人,只为带信——到这里,赵敏的局才真正翻出底牌。
素笺上几行簪花小楷写明:金盒夹层里早藏着真正的黑玉断续膏,珠花中空处也早藏了解七虫七花膏的方子。她不是没给药,药一直在张无忌手边,只是被他交给别人、搁在尘土里,没有细看。
这一笔很赵敏:她救人,偏要救得让人又羞又恼;她有情,偏不肯把情说成软话。她要张无忌明白,她给的东西不是随手可弃的玩物,也不是只能用剑逼来的解药。那一朵珠花,从绿柳庄到武当观前,终于从调笑变成了信物。
张无忌连读素笺,惊喜之外,更多是惭愧。他旋开珠花取出药方,又在金盒夹层里寻到真药,俞岱岩和殷梨亭总算有救。赵敏已经走远,可她留下的字、珠花、金盒和那三件事,从此再难轻易从张无忌心里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