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在巴比伦的河边坐下，一追想锡安（Zion）就哭了。”《诗篇》（Psalms）第一百三十七篇写的是流亡者的哀伤。流亡生活的另一面，保存在巴比伦的泥板上：犹大人的后代租种土地，缴纳赋税，与当地人订立契约，几代之后，许多人已在那里扎根。前539年，波斯王居鲁士（Cyrus the Great）攻入巴比伦，允许流亡者回乡。回去的是一部分人，留下的人更多。从这时起，犹太人的历史同时在两个地方展开：耶路撒冷，以及耶路撒冷以外的世界。
波斯治下的小省
居鲁士征服巴比伦后留下一件泥圆柱，宣称他让被掳的各族人民和神像返回故地。圆柱没有提到犹太人，它反映的是波斯对被征服民族的普遍政策。《以斯拉记》（Book of Ezra）记下了专门给犹太人的诏令，《以赛亚书》（Book of Isaiah）称居鲁士为神的“受膏者”（anointed，希伯来文 mashiach），这是希伯来圣经唯一一次用这个词称呼一位外邦君主。
回归者在耶路撒冷重建圣殿，约前516年落成，规模远不如第一圣殿（First Temple）。“耶胡德”（Yehud）只是波斯帝国一个行省里的小区域，没有国王，由总督和大祭司管理。前5世纪中叶，尼希米（Nehemiah）重修耶路撒冷城墙，文士以斯拉（Ezra）在城门前向民众宣读律法，并要求与外族通婚的人休妻。与北边撒玛利亚人（Samaritans）的关系也在这一时期破裂。阿拉米语（Aramaic）成为日常用语，希伯来文改用今天通行的方体字母（square script）书写。
另一座神殿
耶路撒冷之外，还有别的中心。尼罗河上游的象岛（Elephantine）驻扎着一支波斯雇佣军，其中有一个犹太社群，他们有自己供奉以色列之神的神殿。前410年，当地埃及祭司捣毁了这座神殿。三年后，社群写信给犹大总督和撒玛利亚总督的儿子们求助，请求准许重建，信的底稿至今尚存。另一封前419年的书信，指示他们如何过逾越节（Passover）。
象岛文书说明，第二圣殿（Second Temple）时期的犹太宗教生活远比后世设想的多样：耶路撒冷之外可以有神殿，律法的细节还需要远方的指示，普通人的婚书和房契里，写着犹太、埃及、波斯三种名字。
希腊人来了
前332年，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征服这一地区。他死后，犹地亚先归埃及的托勒密王朝（Ptolemaic dynasty），前200年又归叙利亚的塞琉古王朝（Seleucid Empire）。亚历山大里亚（Alexandria）逐渐成为地中海最大的犹太城市，那里的犹太人说希腊语，读希腊文学。约前3世纪，他们把摩西五经译成希腊文，即后来的七十士译本（Septuagint），后来它成为早期基督教的旧约。
希腊文化同样吸引着耶路撒冷的上层。前175年，大祭司耶孙（Jason）在耶路撒冷建起希腊式体育场，一部分祭司家族热衷希腊的生活方式，另一部分人视之为背叛。马加比起义（Maccabean Revolt）的背景，首先是犹太社会内部的分裂。
马加比
前167年，塞琉古国王安条克四世（Antiochus IV Epiphanes）在圣殿设立异教祭坛，禁止割礼和守安息日。乡村祭司马提亚（Mattathias）和他的儿子们起兵。前164年，犹大·马加比（Judah Maccabee）收复耶路撒冷，洁净并重新奉献圣殿，光明节（Hanukkah）纪念的就是这件事。“一小瓶油燃了八天”的故事，最早见于数百年后的《塔木德》（Talmud），记载这场战争的《马加比书》（Books of Maccabees）没有提到。
马加比家族后来建立哈斯蒙尼王朝（Hasmonean dynasty），约前140年取得实际独立，国王兼任大祭司。王朝向四周扩张，强迫以东人（Idumeans）行割礼、皈依犹太教。一百年后统治犹地亚的希律王（Herod the Great），就出身以东人家族。两部《马加比书》没有收入希伯来圣经，靠希腊文的七十士译本流传下来。
三派与更多派
历史学家约瑟夫斯（Flavius Josephus）把当时的犹太人分为三派。撒都该派（Sadducees）与圣殿的祭司贵族关系密切，只承认成文律法；法利赛派（Pharisees）重视口传传统，相信死后复活，在民间影响最大，是后来拉比犹太教（Rabbinic Judaism）的前身；艾赛尼派（Essenes）过团体生活，严守洁净规条。1947年起在死海西岸库姆兰（Qumran）洞穴发现的古卷，一般认为属于一个与艾赛尼派相近的团体。约瑟夫斯另外提到反抗罗马的“第四派”。
死海古卷里有除《以斯帖记》（Book of Esther）以外希伯来圣经各卷的抄本，文字与后来的定本不完全相同。这一时期，“圣经”包含哪些书还没有最后确定，犹太教也没有统一的形态。
罗马
前63年，哈斯蒙尼王室兄弟相争，都向罗马求援，庞培（Pompey）借机攻入耶路撒冷。罗马先扶植希律为王。希律从前20年前后开始大规模扩建圣殿与圣殿山平台，今天的西墙（Western Wall）就是这座平台挡土墙的一段。公元6年，犹地亚改由罗马总督直接管辖，人口普查引发了抵抗。
这时的犹太人已遍布地中海和两河流域：亚历山大里亚、安条克（Antioch）、罗马、巴比伦都有大社群。散居各地的犹太人每年向耶路撒冷圣殿缴纳半舍客勒（half-shekel），节期到圣殿朝圣。38年亚历山大里亚发生针对犹太人的暴乱，哲学家斐洛（Philo of Alexandria）率使团赴罗马向皇帝申诉。拿撒勒人耶稣（Jesus of Nazareth）和他的门徒，也是这个世界里的犹太人。
公元70年
66年，罗马总督挪用圣殿银库的钱财，引发起义。起义者内部派系林立，彼此攻杀。罗马将领韦斯巴芗（Vespasian）先平定加利利（Galilee），守将约瑟夫斯投降，后来成为罗马宫廷的史家。69年韦斯巴芗被拥立为皇帝，其子提图斯（Titus）继续围攻耶路撒冷。70年夏城破，第二圣殿被焚。传统认为那一天与第一圣殿被毁同在阿布月九日。
提图斯在罗马举行凯旋式，凯旋门浮雕上，士兵扛着从圣殿掠来的七枝灯台（menorah）。罗马把圣殿半舍客勒改为向全体犹太人征收的“犹太税”（Fiscus Judaicus），交给罗马的朱庇特神庙（Temple of Jupiter Capitolinus）。献祭从此终止，祭司失去了立足之地。犹太人还有经典、律法和遍布各地的社群，下一幕要讲的，是他们怎样在没有圣殿的情况下重建宗教生活。
延伸阅读
- 谢耶·科恩：《从马加比到密释纳》（From the Maccabees to the Mishnah，1987；第三版2014）
- 马丁·古德曼：《罗马与耶路撒冷：古代文明的冲突》（Rome and Jerusalem，2007）
- 埃里希·格伦：《散居：希腊人与罗马人之间的犹太人》（Diaspora: Jews amidst Greeks and Romans，2002）
- 约瑟夫斯：《犹太战争》
- 居鲁士圆柱、象岛纸草、死海古卷、提图斯凯旋门的说明，见本栏目「史料」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