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18日晚十时许,沈阳北郊柳条湖附近的一段南满铁路路轨被炸。关东军随即以此为借口,炮击东北军驻地北大营,次日清晨占领沈阳城。事后查明,爆炸是关东军参谋石原莞尔、板垣征四郎等人事先策划的。在这一夜之前,沈阳是东北最大的城市,是奉系政权的首府,也是中国与日本在东北相互竞争的前线。
三个沈阳
民国时期的沈阳,城市由三块互不统属的区域拼接而成。
东边是旧城。清朝入关前在这里建都,称盛京,城中心是后金与清初的宫殿,即今天的沈阳故宫。旧城方城八门,城外还有一道土筑的边墙。清亡以后,旧城是奉天省的行政中心,省署、衙门、商号和传统市街都集中在这里。
西边是满铁附属地。日俄战争结束后,日本从俄国手中接收了长春以南的铁路,1906年成立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满铁)。铁路沿线的站场和附属用地由满铁管理,日本在其中行使行政权和警察权。沈阳的附属地以奉天驿为中心,这座红砖车站1910年落成,今天仍是沈阳站的站房。车站前的道路呈放射状展开,街道按日本方式命名,银行、商社、旅馆和日本人的住宅集中在这一带,水电、道路和卫生设施都由满铁统一经营。
两者之间是商埠地。1906年前后,清政府为抵制日俄独占,把奉天自行开放为商埠,允许各国商人在划定的区域内居住、经商。商埠地里有各国领事馆、洋行和中国人开办的工商企业,它在管理上属于中国,是旧城与附属地之间的缓冲。
三个区域各有各的警察、税收和规章。一位商人从旧城走到奉天驿,要经过中国官府管辖的街道、外国领事馆林立的商埠地,再进入日本人管理的附属地。
奉系的首府
1916年,张作霖出任奉天督军兼省长,此后逐步统一东三省,沈阳成为奉系政权的中心。张作霖的官邸在旧城内,即今天的张氏帅府,院落包括中式三进四合院、1922年落成的大青楼和小青楼。大青楼是一座罗马风格的三层楼房,张作霖在一楼办公、会客,奉系的许多重大决策在这里作出。
奉系的实力建立在军队、财政和兵工厂之上。张作霖大力扩建东三省兵工厂,1920年代它已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兵工厂之一,能够制造步枪、机枪、火炮和弹药。与之配套的还有迫击炮厂、被服厂和航空处,东北军拥有当时国内少见的空军和炮兵。奉系财政的支柱是东三省官银号和奉天票,奉票在关内战争期间大量发行,1920年代后期急剧贬值,给东北经济留下了沉重负担。
奉系也着手与满铁争夺交通。满铁控制着纵贯东北的南满铁路,奉系便自筹资金修建中国人自办的铁路,1927年通车的奉海铁路连接沈阳与海龙,此后又向北延伸,形成与南满铁路平行的线路,打算把东北内地的大豆和粮食引向中国人经营的港口。满铁对此强烈抗议,称之为「平行线」,铁路之争成为1920年代中日关系恶化的原因之一。
1928年6月4日,张作霖从北京退回东北,专车行至皇姑屯附近的京奉、南满铁路交叉处时被炸,当天去世。策划者是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张学良接掌东北,同年12月29日宣布东北易帜,服从南京国民政府。1929年,奉天省改称辽宁省,奉天市改称沈阳市。同年1月,张学良在帅府老虎厅处决了奉系元老杨宇霆和常荫槐,东北的权力完全集中到他手中。
东北大学
奉系的另一项事业是教育。1923年,奉天省长王永江主持创办东北大学,张学良后来兼任校长,投入大量资金,在城北北陵附近建起新校区,校舍规模和教授待遇在当时国内都属前列。
1928年,刚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学成回国的梁思成受聘到东北大学,创办建筑系,这是中国人在大学里开办的最早的建筑系之一。林徽因随同前往任教,陈植、童寯、蔡方荫等人后来也加入教学。一般认为东北大学「白山黑水」图案的校徽出自林徽因之手。1931年夏,梁思成离开沈阳,到北平加入中国营造学社,从事古建筑调查,建筑系由童寯主持。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大学师生流亡关内,辗转北平、西安、三台等地办学。
同一时期,京奉铁路在沈阳兴建新的总站,由杨廷宝所在的基泰工程司设计,1930年前后落成,就是今天的沈阳北站老站房。中国人自己设计的车站与奉天驿隔城相对,也可以看作奉系与满铁竞争的一部分。
事变之后
九一八事变当夜,张学良正在北平,东北军接到的命令是不予抵抗,北大营的第七旅在日军炮击下撤出营房。关东军一夜之间占领沈阳,东三省兵工厂连同库存的大批枪炮弹药、东北航空处的飞机都落入日军之手。此后数月,日军相继占领吉林、黑龙江,东北军主力撤入关内。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扶植成立伪满洲国,定都长春,沈阳复称奉天,成为伪满的工业中心。以兵工厂为基础,日本在城西的铁西区大规模兴建工厂,机械、冶金、化工企业逐年增加,奉天成为日本在东北的重工业基地。
1945年8月,苏联红军进入沈阳,随后拆运了大批工厂设备。此后国民政府接收沈阳,1948年11月2日,辽沈战役结束,解放军攻占沈阳。1949年后,铁西区的工厂成为新中国重工业的起点之一。张氏帅府今天是博物馆,大青楼的楼梯和办公室按原样保存,北陵校区的东北大学旧楼群一部分今天仍在使用。
年表
- 1906年 满铁成立;奉天自开商埠。
- 1910年 奉天驿站房落成。
- 1916年 张作霖任奉天督军兼省长。
- 1922年 帅府大青楼落成。
- 1923年 东北大学创办。
- 1927年 奉海铁路通车。
- 1928年 6月皇姑屯事件;梁思成创办东北大学建筑系;12月东北易帜。
- 1929年 1月杨常事件;奉天市改称沈阳市。
- 1931年 9月18日九一八事变。
- 1948年 11月2日解放军攻占沈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