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街头常见蓝白色的Co-op招牌。它经营超市、便利店和殡葬等业务,外表与普通连锁企业相似,所有权却不同:顾客可以成为会员,会员按照一人一票参与治理,经营盈余依照规则返还。

这套制度通常追溯到1844年的罗虚戴尔。二十八名工人在曼彻斯特北边租下一间仓库,开办“公平先锋社”。他们面对工资下降、食品掺假、称量不足和赊账债务,没有等待一套宏大方案,而是从一间只出售面粉、燕麦、糖和黄油的小店开始。

工人先组织自己的保障

先锋社实行现金交易、足量出售、账目公开和按交易额分配盈余。规则并不复杂,关键在于能够执行和复制。合作社随后设置阅览室和课程,让尚无国家选举权的工人练习记账、议事与选举。

同一时期,友谊会通过会员缴费提供疾病和丧葬互助,工会组织劳资谈判。它们没有取代市场,而是在市场内部重新安排风险和权力。资本主义社会出现的问题,也开始催生合作社、工会和互助组织等修复力量。

这种“自我修复”并不会自动发生。工人必须组织,社会调查需要揭示问题,议会还要把部分民间经验转化为公共制度。修复的过程始终伴随利益冲突和政治争取。

贫穷不再只是个人过错

1834年济贫法把救助同严格纪律联系起来。许多贫困者只有进入济贫院才能得到帮助,家庭可能被拆散,生活条件必须低于最贫困的独立劳动者。制度希望用不舒适和羞耻筛除“懒惰者”,却把年老、疾病、失业和低工资造成的贫穷也当成个人失败。

十九世纪末,查尔斯·布思和西博姆·朗特里等人的调查显示,大量贫困者有工作,仍会因工资不足、家庭负担、疾病和经济波动陷入困境。贫穷逐渐从品德问题变成可以统计的社会风险。

1908年英国建立老年养老金,1911年国民保险为部分工人提供疾病和失业保障。国家借用了友谊会和工会的管理经验,把小范围互助扩展成社会保险。个人仍需为生活负责,某些足以摧毁生活的风险却开始由社会共同分担。

从最低救济到全民医疗

1942年,贝弗里奇报告提出战后社会应对付贫困、疾病、无知、恶劣居住环境和失业这“五大巨人”。1948年,英国国民保健署开始运行,医疗主要由税收支持,居民在使用时原则上无需付费。

全民医疗没有消除资源约束。NHS从建立之初便面对需求激增、经费压力、人员不足和服务范围的争论。制度真正改变的,是问题的提法:医疗不再只是个人购买能力决定的商品,也是一项由全体公民共同维持的基本保障。

从罗虚戴尔小店到NHS,英国经历了一个多世纪。合作社、工会、社会调查、选举改革和战争动员共同推动变化。资本主义社会没有因为矛盾自行恢复平衡,而是在组织、冲突和制度改革中不断修补自身。修复从来不彻底,却使市场经济能够容纳更多社会权利。